苏林婵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像电流，顺着血管蔓延到胸腔，在那里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开口：“我哪里也不想去。”
霍绍闻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两潭不见底的墨，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流。
“你不是说……不是说要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该留下。”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
“但不代表我想离开。”
霍绍闻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那副平静得几近破碎的表情，看着她站在他面前，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翅膀却依然不肯低头的鸟。
他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钝痛。
那痛感来势汹汹，毫无预兆，像一把锈钝的刀，一寸一寸地剜进他最柔软的角落。
他不想再让她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的喉结动了动，松开她的手腕，却在下一秒——
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那动作很猛，带着酒精催化下压抑已久的冲动，带着连日来无处安放的烦躁，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渴求。
苏林婵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胸口，鼻尖满是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秒，然后身体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霍绍闻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里。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也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正一点一点地渗透他的西装。
他闭上眼。
酒意上涌，理智溃散，唯有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震得他生疼。
**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这算什么。
不知道明天醒来，该如何面对此刻的失控。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想放手。
他开口，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呢喃：
“你最好……别骗我。”
苏林婵在他怀里，闭上眼。
她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急促而沉重的跳动，能感受到他环抱着她的双臂那股小心翼翼又生怕失去的力道。
她的轻得像落入深海的叹息：“我没有骗你。”
霍绍闻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松开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
窗外，城市依旧璀璨。
第二天霍绍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别墅的客房里，身上盖着毯子。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昨晚的记忆碎片不断涌来。
那碗醒酒汤，他攥住她的手腕，还有那个失控的拥抱。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到客厅。
苏林婵正在厨房里忙碌。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灰色长裤，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袖口挽到小臂，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煎蛋。
霍绍闻停在楼梯口，没有出声。
他看着她将煎蛋翻面，看着她在吐司上抹好果酱，看着她弯腰从消毒柜里取出盘子。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熟练，仿佛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清晨的阳光，温热的早餐，还有一个在厨房里为他忙碌的人。
如果每天醒来都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霍总？”
苏林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端着盘子转过身，看到他站在楼梯口，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惯常的浅笑。
“早餐好了。”
霍绍闻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苏林婵将盘子放到他面前。
煎蛋火候刚好，吐司切边整齐，旁边还配了新鲜的水果。
她又转身倒了一杯温牛奶，轻轻放在他手边。
“头疼吗？昨晚你喝了太多。”
霍绍闻摇摇头，拿起叉子。
苏林婵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早餐。
窗外隐约传来一阵鸟鸣。
霍绍闻吃了一口煎蛋，抬眼看向她。
她垂着眼睫，小口小口地吃着吐司，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晚——”
“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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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
苏林婵抬起头，打断他：“霍总喝多了，不记得也正常。”
她笑得恰到好处，还是那个体贴的苏林婵。
霍绍闻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她那双温顺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她想把昨晚的一切都抹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退回那个乖巧的情人的位置，继续扮演那个他熟悉的角色。
可他不想。
他放下叉子。
“苏林婵。”
她抬头看他。
霍绍闻迎上她的视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漠然：“你搬回之前的公寓住。”
苏林婵一愣，抬起头。
“为什么？”
霍绍闻移开视线，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别墅太大，一个人住不安全。”
那套公寓是他名下离公司最近的一套，二十四小时安保，电梯需要刷卡，比这栋空旷的别墅安全得多。
更重要的是——
这里离公司太远了。
苏林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这些天他把她软禁在这里，现在又说一个人住不安全。
自相矛盾得如此明显。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好。”
霍绍闻看着她那副顺从的模样，心里却更烦躁了。
她就这么答应？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我会离开，去一个您找不到的地方。”
她说这话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会就这样离开吗？
会从他安排好的公寓里消失，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让他今后所有的清晨都再也看不到她忙碌的背影？
叉子在他手中微微弯曲。
当天下午，霍绍闻的人就来了。
苏林婵的东西本就不多，那些人动作麻利，不到半小时就把所有物品搬上车。
她站在别墅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半个月的房子。
“苏小姐，可以走了。”
她点点头，转身上车。
公寓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落地窗正对着整个城市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