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舒的目光瞥过来前,傅时逾堪堪收起病态阴郁的眼神
他轻声问:“什么样的派对?”排队的主题是red,"孟舒撩拨着不甚满意的头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裙子问Fiona借的,是不是有点不合身?
镜子中,身后男人的目光缓慢地从她身上划过,薄薄的眼皮半垂,遮住眼里浓稠的情绪,
确实不太合身,
孟舒和她室友的身高差不多,但Fiona更瘦削,她穿正好,穿在孟舒身上就过于贴身了,
孟舒喜欢简单,特别是这两年,越发随性,平时上课套件T恤和牛仔裤就去了,
穿得越素,那张长脸就越突出,简直是白月光的杀伤力
她平时衣服穿得宽松,别人看不出她身材。
但傅时逾清楚得很。
她身上那几两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傅时逾丝毫不怀疑,她穿这一身出去,走到哪里都会是独一无二的焦点
男人的眸色一点点变深,
怎么能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她呢?
真想,真想
孟舒垂下手,不再和自己那几根呆毛较劲,回头,看向房间里傅时逾的那只黑色行李箱”你有带红色系的衣物吗,或者领带?’
傅时逾怔了怔,不确定地问:“你要带我一起去?’
孟舒以为他不屑于去这种大学幼稚无聊的派对,况且他还没倒时差,应该挺累的,于是体谅道:“你不想去的话就在家好好休息,我露个脸就回来
傅时逾打断她,神色突然变得认真。
“我以什么身份去参加你们学院的派对,你要怎么介绍我给你的教授和同学呢?
孟舒明白过来,原来他刚オ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嫌弃,而是他没想到她会愿意带他去,
孟舒心脏不由抽了抽。
一个舞会而已,他都觉得自己没资格参加。
傅时逾这个人总有办法让她心疼,
孟舒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双臂,搭在他宽阔挺直的肩膀上,用力往下按了按
傅时逾顺从地矮下身,直到两人视线齐平。
孟舒踮了下脚,吻先落在他眉心,然后依次是眼睛,鼻尖和唇角。
最后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当然是我的亲亲男朋友。’
为了改变文学院都是呆子的刻板印象,这次学院的舞会以“红色”为主题
红色代表了热列奔放,热列与激情。
孟舒他们到时舞会刚开始
孟舒一出场就吸引住了全场目光,
出发前,傅时逾为她重新整理过头发,弧度自然的大卷发蓬松柔软地垂在身前背后,衬得脸小小一张,浓妆让她本就精致的五官有种冲击视觉的侵略怡
孟舒的出现已经够惊艳了,再看到跟在她后面出现的男人,整个舞会现场有一瞬的寂静。
傅时逾在来找孟舒前,顺便参加了国外某个活动,所以行李箱里有正装,
黑色戗驳领单排黑色西装,里面搭配同色系衬衫,为了显得不那么正式,没系领带,衬衫上面的两个扣子也解开了。
男人不输欧美人的高大身形,肩背挺直宽阔,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裹在禁欲的深色西服下,
不仅身材好得逆天,五官更是立体深邃到令人一眼就过目不忘,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目光淡漠又带着点不耐烦,随着走动,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脖颈里的铂金锁骨链,
吊坠是两枚钻石镶嵌的沙漏造型,女款项链戴在他身上,竟有种惊艳的反差感。
一个冷艳,一个锋利。
两人一出现就成为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学院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办舞会,本院和外院的人都可以参加,
但参加的人必须符合舞会主题。
门口的“小警察”拦往傅时逾,忍不住在他身上扫了好几眼才问:”没有红色元素,不能参加今天的舞会。
傅时逾刚要解释,身前的人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踮起脚尖。
感觉到喉间温软的触感,傅时逾呼吸一重,低头,看进一双明艳动人的眼眸中,
孟舒手指轻拂过男人喉结上那个鲜红的唇印,问执法“小警察”,“可以了吗?
当然可以。
顺利放行。
但孟舒才往前走了一步就被拽回来。
男人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脸露时通红,捂着汤热的耳朵,皱眉骂了句“变态”
傅时逾说的是一
想要你涂着唇膏口我
今天的舞会很热闹。
大家都穿着带有红色元素的太物,满眼的红,执列张长扬
不断还有人在过来。
人越来越多,
只是和认识的学姐聊了会儿,孟舒就和傅时逾就被冲散了,
暖昧激情的音乐声中,大家互相贴紧着身体,跟着旋律扭动
孟舒-袭红色抹胸裙在舞会人流中穿梭,像一簇红色火焰,热烈又明亮,吸引了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人
不少人请孟舒跳舞,但她没有为任何人驻足,
孟舒的手里不知何时被人塞了杯酒
她没喝,又找不到地方放,只能暂时端在手里。
一路婉拒了棕发卷包小帅哥和红色长发艺术男,孟舒目光在满是人的舞池里搜寻
孟舒的身高在一堆老外里,劣势尽显,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又兴奋的脸,最后在舞池的某个角落,撞进一双熟悉的黑眸中,
傅时逾站在光线暗沉的一隅,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男人目光沉漫地看着她,钻石锁骨链在暗色中闪着流转的冷光
明明周围很热闹,音乐灯光气球彩带香槟,点燃了今晚,但他却像被隔离在这场喧器之外
孟舒突然有一种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这世上恐怕早已没有傅时逾了,
孟舒-刻都不想再等。
她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快,
孟舒不时被人拦住,夸她漂亮的她一律说谢谢,给她塞电话的她全部say no
有喝多的人纠缠,她躲闪不急,差点撞到人,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下一秒她被一股力道往后拉,后背撞入硬实的胸膛中
除了护住手里的酒杯,忙乱了一下,孟舒并没有惊慌,
身后的人俯下身,气息骤然逼近
热闹的音乐声中,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钻入耳朵里,“怎么不躲开?任人占便宜吗?’”傅时逾你烦不烦啊!”孟舒偏了点头,小小吹了口气,将身后人的额前发吹乱了几分,还送了个白眼给他,“五岁小孩吗?谁让你乱跑的?
傅时逾低笑着将脸埋进她启窝里,蹭了两下,“所以背后有眼睛,知道是我才没反抗?’
“我背后没眼睛,你暴露完全是因为”她咬了咬唇,没往下说,
傅时逾抬手,捏住她下巴,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因为什么?’
孟舒还没说,脸就通红,她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就马上低下头,咬着唇小声说:
“因为你身上的香水很特别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特别什么?
特别.骚,
傅时逾这次一来英国她就发现他换香水了。味道很好闻,但和他以往的风格相差甚远
傅时逾虽然有时真的很混蛋,但大部分时间里,他还是正经内敛的,就像过去他身上的乌木冷香。
有着乌木冷香的傅时逾是孟舒少女时期最喜欢的图书馆的味道
而他现在用的这款香水馥郁张扬,像酒吧里为你开黑桃A的男人,危险又迷人
用一个字形容就是骚。
这个字她说得轻,却咬得重,傅时逾听见了,
孟舒这么形容自己,
傅时逾不但没生气,反而眼里荡着清晰的笑意,
嘴唇贴着她耳朵,调笑着故意问她:
“喜欢我骚吗?
孟舒脸腾地暴红。
这人真是毫无下限,寡廉鲜耻。
“脸红什么?”傅时逾屈指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拧了一下,“不是你先说的我骚?再说我对自己女朋友骚又没对别人
孟舒捂住他嘴,“你别说了!"
傅时逾的半张脸被她掌心盖住,露出一双含着笑的黑色眼睛
傅时逾拿走她手里的酒杯,拿到鼻子下闻了闻。
不等他开口,她解释道:“没有料的,这两年学校对这些管得很严,被发现是要被开除的。
傅时逾不置可否,但还是把酒杯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孟舒不知道的是,她在英国读博士的这一年,有一回差点出事
那是她刚开学没多久,学院里组织的新生牛舞会,她被人盯上,差点就喝下加了料的饮料,
傅时逾安排在她身边的人,不动声色靠近她,已经做好“不小心”打翻她手上那杯饮料的准备
不过最后她没喝。
小姑娘警惕性还是有的,
端给她饮料的男生在学校一直是乖乖男的形象,腼腆内向,几乎没和孟舒说过话。
所以那次他主动给孟舒会饮料的举动引起了她的警觉,不管饮料里有没有东西她都没打算唱
而现在,她虽然说着酒里没东西,却也是一口没喝
当然这些事傅时逾不会告诉她。
他比谁都希望,她能度过完美的、没有遗憾的博士生涯,然后平安踏实地回到他的身边。
他们没待到舞会结束就离开了。
舞会气氛不错,孟舒还想多留一会儿,被傅时逾半哄半劝地带走了,
傅时逾的说辞是和她搭讪的人太多了。
离开得不情不愿,孟舒在路上生气。
“那个超美的金发美女跟你搭讪时我就没生气,你怎么这么双标?
孟舒住的公寓离学校不远,他们走路回去,晚上的街道上行人稀疏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两道身影交叠又分开。
街道两边是维多利亚时代遗留下的建筑,藤蔓攀过拱形窗棂,钻红色外墙在暖黄灯光下穿越了历史,复古又华丽,
初夏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最后一丝凉意,
孟舒身上披着傅时逾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正好的肩线,垂到了她手臂处,显得整个人更加纤细娇小,生气也没什么气势
傅时逾陈述事实:“你看到了,我没理她。
孟舒大了声,“我也没理他们啊!’
“但你理她们了,”傅时逾叹气,站到她面前,将她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拉拉好,弯了点腰,和她平视,“孟舒,你在uk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对同性没有警觉呢?’
孟舒-开始没听懂傅时逾这句话,但很快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孟舒的长相,属于进可娇艳,退可纯欲,符合大部分男性的审美
但其实她这样的在某些小圈子里也大受欢迎
但就像傅时逾时常感慨的一
他的姑娘大纯了。
孟舒无法辨别那些刻意和她走近沂的同性的目的纯不纯
她不知道,她们揽着她的肩不是因为友好,捏她纤细的腰也不是感叹她身材好,
她就这么没心没肺地被人占便宜
经由傅时逾的话,孟舒回忆今晚舞会上的有些画面,眉心逐渐皱紧,
傅时逾瞧她垂着眉眼不说话,大概是被这些事吓到了,
他心里没有半点悔意,反而乐见其成
有此东西,该懂的还是要懂的。
傅时逾的手掌在孟舒后背上搓了搓,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在乎你,想太多了,或许只是误会?
孟舒情绪低落地“嗯”了声,
傅时逾将人抱进怀里,下颚搁在她发顶,缓缓地蹭着,
男人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伪善和卑劣。
刚才舞会上,带着不纯的意图接近孟舒的女生有吗
有,还不止一个。
但都被傅时逾潜移默化地挡开了,
他怎么可能容忍她们碰他的人?
孟舒可以不需要任何人,只要有他就够了。
两人继续往公寓走,孟舒心情肉眼可见地不好,傅时逾就找话题和她聊
聊到孟舒在利兹念研究生的两年,她才渐渐打开话匣子。
“第一次租的公寓设施和环境都很好,就是信号很差,我的房间经常没有信号,得跑到阳台上接电话。有时为了等一个重要电话,一晚上守在阳台,不过也有好处,烦教授时可以名正言顺地‘消失’。''
刚到英国时,除了偶然结识的魏炜,孟舒的手机里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连住一起的室友都没有,交流全靠邮件,
她每季度还得换一次手机号码,魏炜当时调侃她养活了她家附近的运营商,
研二作业变多,需要交流的自然也多了,她就换了地方住,
第二套是学生公寓,一室居,人很多有点杂,但关起来门来还算安静
楼下就有中超,孟舒虽然厨艺不精,但偶尔还是可以下个面条解解馋
但这套公寓她住了两个月就搬走了。
那里属于印巴区,公寓和路上总能看到很多印度人。
一次孟舒被一个印度男人尾随至电梯,好在电梯里还有个中国女生
孟舒用中文向对方求助,
最后两个女牛找来八室管理人品才把那个印度人赶走,
刚出事时,孟舒心里还算淡定。
那人被赶跑后,在公寓管理员的协助下,她报了警,
警察了解完情况,只是提醒她平时多注意观察有无可疑人员尾随,尽最不要夜间出行
并没有去抓那个尾随她的人。
孟舒不知道对方是偶然一次,还是跟了自己有段时间了
处理完,孟舒回到家在洗水池前洗手。
她看到手心里自己因为害怕紧紧攥着手,手心被指甲抠出的伤口,
水流冲刷在伤口处,疼得她不断吸气。
不知何时,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不断滑落,
她在洗水池前慢慢蹲下身。
孟舒哭了很久很久。
那段时间,她确实恨傅时逾。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背井离乡,不会在遇到危险后手足无措,连求助电话都不知道打给谁
心情好时无法与人分享,失落难受时更没人能倾诉安慰
而这种日子,她需要承受两年,甚至更久
凭什么因为他爱她,她就要承受这些?
太不公平了。
那段时间,因为孤独和不适应新环境,孟舒的压力变大,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人都有点抑郁了
失眠更是让她差点崩溃
也是那个时候,她对傅时逾有了点感同身受。原来被痛苦的情绪重挟是这么痛苦绝望的
所以当他意识到有人能拯救自己,娜那么偏执地不愿放手,
那个世界大痛苦了。
第三次搬家,也是最后一次。
孟舒搬到了学校附近的stduio,
整个公寓装修精致,也很干净,离学校走路只要十分钟
同层的留学生来自全球各地,但大家都很友好,
旁边的波兰女生经常投喂波兰饺子,样子和国内的差不多,孟舒就是吃不惯蓝莓和草莓馅儿
她的房间有三面大落地窗。
苗国难得出太阳,每次晴天,她就坐在窗前的懒人沙发卜看书打游戏
这种时候她会对傅时逾的怨恨少一点。
肖君总说孟舒是心软的神,包容着身边的人,而她此生最大的包容和心软,几乎都给了傅时逾
即使被他害得那么惨,她也还是会不经意间想起他,想起那些年他对自己的好,
说完搬家的事,孟舒还说了自己第一次自己做饭,最后食物中毒进医院的事
所以在英国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磁厨房任何东西
说她第一次和人吵架是在超市被插队,
对方做出种族歧视的手势,好在周围有不少同胞,大家一起围攻,对方才道歉
说她第一次开车出门,不知道要去哪儿,就这么开到了伦敦,她去了海德公园,包里正好有块小面包,就拆了喂鸽子,
结果引来一群鸽子,实在太多了,她有点害怕,把剩下的面包全都洒向了空中,
没想到引飞了无数的鸽子,场面异常壮观,就像女巫驯鸣一样震撼。
孟舒说了一路,傅时逾就听了一路,没有出声打断她,始终安安静静地聆听。
孟舒也只是输出,没有想要得到他的什么回应。
对她来说,这些事真实发生过,自己也确实承受了痛苦折磨和伤害,
她现在愿意坦然平静地告诉他,她愿意放下,不是原谅了他,而是她选择了爱他
而如果他以后再犯错犯浑,她依然可以选择不爱他,离开他
快到孟舒住的公寓时,傅时逾突然停下脚步,孟舒也随之停下,
她回头看着他,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了?
昏暗的街灯勾勒出男人高大清售的身影
傅时逾没说话,沉默无声地看着她,漆里的眸子里情绪堆彝涌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井没有批判傅时逾,但加不住他自己自击悔恨
孟舒深吸一口气。
好吧,偶尔,她也是原音哄哄他的
“我说了那么多,听上去好像都是不开心的事,但事实上,我很喜欢uk,喜欢在利兹上学,喜欢这座与我性格无比适配的认人之城,所以我才会选择继续在这里读博。
这次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傅时逾还是不说话,他微微低颈,上半部分脸埋进一片暗影中。
路边有车开过,一闪而过的车灯映出他鼻梁至下颚锋利又冰冷的线条
孟舒突然想起,林蓓说他因为连续几天不休息晏倒在公司地下车库,沈倾易说他,
大半夜站在大厦顶楼站在护栏外,傅明淮说他在美国的地下室对自己电击
这是她离开那两年里的傅时逾。
他不值得同情,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傅时逾”孟舒去牵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揉按男人突出分明的腕骨,“是你问我的,我说了你又不高兴,你怎么这么难搞?”
无论孟舒怎么哄,傅时逾都没反应。
她指尖微凉,贴着男人滚烫的皮肤,火与冰的纠缠让人深刻又痛苦,
"不说话就算了!懒得理你了。”她佯装生气,甩开他的手,转身才跨出一步就被抓住了手腕,
他用力将她拽回怀中,双臂收紧的力道令孟舒感到窒息
夜风掠过街角,吹起卷曲漂亮的长发。
孟舒的脸轻轻贴在傅时逾胸剧烈起伏的胸口.
她听着耳边清晰的沉重的心跳
像-场沉闷的暴雨。
迟到了三年,终于落下,
无声却汹涌。
傅时逾的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哑。
“说了那么多在uk的第一次第一次想我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