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肆心里随着她的这个动作一紧,接着又听到那句养他的话,不由得发笑。
“回去给你看营业执照和生产许可证,我要挣很多钱给你花,靠女人养的男人算什么本事。”
“不是。”林映雪一脸懵,“先不说谁养谁了,那会你说开厂不是吹的吗?
难不成还是真的?
可是不对啊,哪怕在前世,魏肆也没开厂子啊。
一直到魏肆出事,林如婉改嫁,魏肆都只是个混子啊。
见林映雪一脸的‘你驴我’表情,魏肆都有些无奈了:“就这么不信我?”
林映雪:“不是不信……好吧,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信。”
“怎么就突然开厂子了,而且哪里来的资金链,厂区选在哪,地皮哪来的,厂子怎么建,你生产什么,有技术有设备吗,生产完怎么销售?”
这不都是问题?
开厂子哪是脑子一热,一拍脑袋就开的事儿。
方方面面都要做好准备,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就连魏有林所在的国营厂效益都不好,魏肆一点经验都没有,冒然闯进……
这不明智。
见她一脸的担忧,魏肆心下一暖。
大多数人在得知他开了厂之后,估计都会和林家人一样,对他另眼相看,对他巴结讨好。
那是有求于他,想利用他的。
他看得透这些吹捧里的虚假,只是并不在意罢了。
同样的,他心里也清楚,只有真正关心他的人,才会为他担心,而不是觉得他发达了能借上光,就一味的狂喜。
忍不住在心里又感慨了一句,还好他媳妇换成了林映雪,即使他没怎么和林如婉打过交道,可林如婉看向他时,那眼底明晃晃的轻视,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还好是林映雪。
摆正态度,魏肆解释起来没有丁点的敷衍和不耐。
“映雪,你还记得魏有林之前要挟我的把柄吗?”
林映雪:“他说你让你朋友替人顶罪。”
魏肆点点头:“就是这件事,只不过这里边有内情。”
“我认识的人多,上个月突然收到个消息说有侨商要过来投资,不是报纸上给出的笼统消息,是很具体的那种。”
比如人什么时候到,到了又在哪落脚……
“当时我没在意,可随后我就又收到消息,说有人准备朝那侨商动手。”
“动手?”林映雪不明所以,“他们想抢劫勒索?”
“不是。”魏肆压低声音,眼神发沉,“他们想仙人跳。”
“反正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我就不和你细说了,听了脏耳朵。”
林映雪眨眨眼睛:“所以你给那侨商救了?”
魏肆:“顺手。”
当时也是赶巧,他正好在附近办事,想起来有这么一码事儿,顺手就掺和了一笔。
魏肆:“魏有林只查出了表面上的事,里边的内情他不知道。”
“对方既然准备了那么久,仙人跳很难躲过去,事急从权,我手底下一个一直跟着我的弟弟,站出来说他可以帮着顶罪。”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包括派出所的同志也知道,但没办法,事情闹起来了就得有个解决方法。”
“当时太多眼睛盯着了,侨商纵使再无辜,也不好直接说他是清白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人心惯于仇富,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哪怕侨商真无辜,别人也会觉得是上边领导在刻意包庇。”
“这样的帽子一旦被人恶意宣扬出去,牵连的人更多,麻烦更大,领导那边也更难做。”
“侨商是过来给市里投资的,关系重大,不能让人顶着盆脏水被气走,所以就只能委屈我那个弟弟填进去,把那侨商给摘出去,当然,补偿是少不了的,双方都满意。”
所以魏肆才不怕魏有林把这事捅出去,真捅出去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没眼色的魏有林。
林映雪眼神变了变,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阿肆,你说的那个侨商是不是姓胡?”
魏肆皱眉:“你怎么知道?”
林映雪倒吸一口凉气,随便扯了个借口说是在报纸上看见的,可实际上胡程萧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可是未来林如婉的第三任丈夫!
前世跺跺脚就能影响一市经济的商业大鳄!
前世,林如婉不就是在魏肆出意外之后,利用魏肆留下的人脉,一步步往上爬,先是嫁进新贵孙家,在第二任丈夫去世后,再次嫁进豪门胡家!
当时她听说的时候,还觉得是假的,一个二流子再有人脉,还能和胡程萧那样的商业大鳄搭上关系?
人家是豪门,不是暴发户也不是白手起家,是从祖上就富!
而魏肆一直都是个混子,游手好闲一天没个正事儿。
这样完全不搭边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有关系?
却不想原来内情在这儿呢,魏肆是真认识胡程萧,并且还算是胡程萧的恩人。
虽说不是救命的那种,可帮胡程萧收拾了那么大一烂摊子,摆脱那么大的麻烦,也难怪在魏肆死后,胡程萧会格外关照林如婉这个遗孀。
以至于让林如婉趁机搭上胡程萧这条线,实现人生三级跳。
魏肆不知道林映雪若有所思是在想什么,以为林映雪还是担心他开厂子这事不靠谱。
有些内情他不能说,他只能尽量挑能讲的说:“你放心,我开厂是胡程萧投资的,算是和他合伙。”
“你既然知道胡程萧这个人,那就应该了解他不是骗子,而且因为他是市里重点招商引资对象,所以这一次我因着救了他,得到的好处也不少。”
“就像办厂,别人跑个把月才能办下来的执照,我这边算是畅通无阻,至于生产和销售……”
他轻笑:“也不用担心。”
有胡程萧在,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或者说他这执照刚办下来,那些做买卖的听说他背靠胡程萧,都不用他去和人谈,那些人就主动拿着合同找他来了。
谁都想搭上胡程萧这条线,哪怕搭不上,间接向胡程萧卖个好也是极好的。
林映雪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大馅饼砸头上,人都有些恍惚:“快掐掐我,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这么大的金大腿这就抱上了?
魏肆从善如流地掐了下她的脸,好笑道:“确实是真的,不过我这边的厂子也不过是顺带的,算是搭上了胡程萧这艘船。”
“他真正要投资的行业和我是没什么关系的。”
林映雪连连点头:“我懂,我不贪心。”
哪能就因为救了人家一次,就想吃掉人家的一整个蛋糕。
那不是异想天开呢嘛。
胡程萧能这么照顾魏肆,不看出身的扶持魏肆,已经是知恩图报了。
他们要是要求太多,太贪心,什么都想分一杯羹……
那怕是厂子办起来之后就没有以后了。
是一锤子买卖,还是像现在这样搭上线,细水长流背靠大山的挣。
林映雪又不傻,当然知道怎么选才是最好的。
她眼皮子又不浅。
看她在这儿傻笑,魏肆故意逗她:“这回放下心了,乐了?”
林映雪使劲点头:“乐了,放心了,诶呀——没想到阿肆不仅长得帅,竟然还会赚钱养家呢!”
魏肆实话实说:“其实一开始是没这个心的,可我见不得你被人笑话。”
要是没有林映雪,在胡程萧问他想要什么报答的时候,他大概是没什么要求的。
或许会要笔钱给他妈养老。
可自从去了魏有林家,看见魏波媳妇那么得意洋洋的跟林映雪显摆,魏肆心里忽然就起了一团火。
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以肆意按照自己舒服的方式过日子,可林映雪不行。
他不想再看见林映雪低人一头受委屈了。
别人有的,他家映雪也应该有。
不对。
别人没有的,他家映雪也要有!
不是因着林映雪长得有多美,而是就凭林映雪半点不嫌弃他是个二流子,全心全意的跟他,他就不能委屈了林映雪。
伸出手,魏肆学着林映雪刚才的架势抬抬下巴:“还养我吗?”
林映雪哼哼两声:“当然要养。”
怀里,小侄女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魏肆又看看林映雪,最后把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奶声奶气说:“小姑羞羞。”
……
隔壁林老大家。
彼时,屋里的气氛就远没有林老二家这么轻松了。
就在林家小夫妻表露心动,甜蜜牵手的时候,周凤娥醒了。
而她醒了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抬手狠狠给了林如婉一个巴掌!
林如婉捂着脸没出声,也没露出什么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妈会打她,她心里早就有所准备。
说再多都没有用,在她妈看来,她今天就是给娘家丢人了。
林承贵坐在角落里抽烟,听那边母女俩闹得实在不像话。
尤其筒子楼不隔音,楼下的议论声,哪怕把窗户关严实,屋里也能听得清楚。
外边嘲笑声阵阵传来,这边母女俩跟母鸡互啄似的也没个消停。
林承贵忍无可忍:“够了。”
没人理他。
周凤娥该打还是打,母女俩连个眼神都没给林承贵。
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狠狠用脚碾了碾,林承贵气急败坏:“我说够了,你们耳朵聋吗?”
他指着周凤娥:“你嗓门再大点,把人再都招过来看笑话,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看笑话’这三个字简直是在剜周凤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