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蛮的聚居地在茂密深处的一片山谷中。
二层的木屋一楼养着牲畜,二楼住人,鳞次栉比的建了一山谷。山谷四周的并不平缓的山坡间,是密密麻麻的梯田。
有妇孺,有老幼,炊烟袅袅,一派安详村落的景象。
只是这份安详,又有多少是南蛮人在外烧杀抢掠换来的呢?
应堇嗤笑了下,把木窗合死。
陇右北边的匈奴人也是这样。
比这还惹人烦。
她望向屠巴,轻声道,“现在没人,抓紧歇会儿,晚上陪我出去做点事”
屠巴诧异,“晚上,做什么二爷?”
应堇一边拿起椅上的外衣,一边费劲的抬起裹着厚重白布的胳膊,随口道,“去见赵太医。”
屠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应堇忽视了屠巴的欣喜,淡淡的丢下了句,“我出去一趟。”
屠巴仍沉浸在要去找赵太医的喜悦中,只含糊应了一声。
应堇便悄然的叹了口气,顺着那陡峭发霉的木楼梯下楼出门。
虽然快晌午了,可这密林里仍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四周皆是群山连绵,隐入了远处雾与太阳交融的亮点里。
远处似乎还有着隐隐约约的争吵声不绝。
应堇唇角勾起抹讥讽,加快脚步,就听身后有人在喊“二黑。”
她步伐顿了半下,回过头,脸上堆起笑,神情变得真挚又讨好。
“张石哥,怎么了?”
张石气喘吁吁的追上她,朝她竖起大拇指,“厉害啊,二黑!没想到你这么能说!一想到刚刚在祠堂里,那几个讨厌的老头子被驳的哑口无言,只一张脸黑着,不情不愿的同意了族长接任位置,我就高兴的慌!”
南蛮的局势比应堇想的还要乱,韦德身为族长,其实做的是有几分本事的,族中上面的老头子,下面的小辈虽虎视眈眈,但到底听他的。
只是韦德没儿子,虽有一个养子,但不是韦家族内的孩子,南蛮不认。
先族长已死,群龙无首,这种局面下,韦义带回来了韦德的尸体,还有她这位演技高超的证人,韦义身上的分量就重了许多。
应堇故作腼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我就是实话实说,毕竟先族长就是那么交代的……”
“实话实说好啊!”张石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如今这世道,嘴里没半句实话的人太多了!”
应堇:……她不敢接这话,大概是心虚的很。
张石已经继续道,“走吧,不是去族长那里开个小会?”
应堇心头一皱,不动声色的疑惑道,“没人与我说啊?”
张石全然是把她当自己人了,也没细想就道“大概是通知的大牛忘了,走吧,一起去,以后咱们都是一家子,不差这点。”
应堇惶恐犹豫的摆摆手,“算了,想来族长是有急事找你们,恐怕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张石耸肩,“害,这可大可小的事,行吧,我先过去了。”
他不在意的道了个别走远,应堇站在原地微微顿了下,才选了条人不多的小路,往岑笑的住处快步而去。
韦义果然是个聪明人,今日这一遭后不信她,但却要留着她对付那些老家伙。
卸磨杀驴还是背后藏一手?
应堇摇摇头,唇边泛起抹冰冷的笑。
总归先下手者强。
岑笑站在窗边,倚着窗棱看远山,神情平静,眼神却微微失焦。
静悄悄的山谷里,突然传来了些悉索声,她打眼望过去,就瞧着那里,应堇在用那唯一一只良好的胳膊朝她使劲的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岑笑觉得好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面上的寒霜瞬间淡去。
“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上了楼,应堇趴在桌前,笑着问她。
岑笑愣了一下,不自觉的摇摇头。
应堇也就不再多问,一只胳膊伸了个懒腰,显得格外的滑稽,语气却很是认真,“放心,都会过去的。”
“会过去,可是结果一定是好的吗?”岑笑轻声问道。
“尽力了,便问心无愧。“应堇拍拍她的肩膀,望着这个单薄瘦弱的女子。
“嗯。”岑笑轻声应道。
应堇便转入正题,“我来是想跟你说,我们离的远,你自己要千万注意安全,不然晚上就去我们那边休息。“
“没事。”岑笑摇摇头,“到了澹瀛族中,没人敢单轻易动我。”
“嗯?”
“我在澹瀛中人缘还挺好的。”岑笑轻声道。
应堇没有多在意,只是道,“那你总要多小心,晚上时拿东西把门和窗堵好了,我和屠巴今晚出去去找赵太医,实在不行你就去我们那里休息一晚。”
岑笑望向她,有些迟疑,“你的胳膊,还好吗?”
应堇便抬臂抡了个圆,“一切安好。”
“别胡闹!”岑笑微嗔,真的有了几分的火气,“那是你的胳膊,以后下雨阴天开始疼了,有你后悔的。”
“哦。”应堇笑着望着她,“你给我一种妈妈的感觉。”
岑笑被她说又气又笑,看着那个笑容和煦一身男装的姑娘,轻声问道,“别胡闹,说正事。你去找了赵太医,赵太医同意跟你去林安,然后呢?”
应堇便卸下了些气,趴在桌上,声音低沉,“我不知道。南蛮大乱,秦城也不安稳,除了生死未知的叶正衍,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两边有多少方人马,各有多少的鬼心。”
“若不在这乱局上占点便宜,我真是不甘心。”
“可是我兄长……”
岑笑问道,“他是你亲哥哥吗?”
应堇点点头,又摇摇头,“同父异母。”
“我母亲当初跟着家人从河阳逃荒去的陇右,被卖进林家做奴婢,长得漂亮些,就被非礼了有了我。”
“她去世的早,我印象里也记不得她的模样,只是她给我留下了块很破的帕子,上面绣了个应,这或许是她的闺名,我便拿来用做了姓。”
她絮叨着,便不自觉的说多了些,“我年少时便在乡下的农庄里长大,和普通的农女没什么两样。直到那一年,兄长去打猎,在那户农庄外的草原上被狼群给围了,我去农庄里喊的人来救他。他因此把我重新带回了林家,让我正理八经的成了个主子。”
应堇嗤笑一声,“其实那一日,我是尾随着他去的草原。因那时我很嫉妒他,明明我们有同样的父亲,他是家中的世子,我却从小只是农女,婆子不许我读书,我偷着学些武功又被骂做假小子,总会挨板子。”
岑笑沉默的拍拍她,应堇便摇摇头继续道,“我兄长对我很好,他没有同母的兄弟姐妹,对我就仿佛是亲生的妹妹,吃穿用度都是府上最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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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知足的。”
“可或许在农庄带了十六年,早把我的性子养的像农庄外的狼一般野,我不想限于那深宅的方寸之地,因而没少被族中的叔伯批判声讨,那些声音我倒不在乎,只是我有时总难过,难过我兄长会与他们说一样的话。”
“他常说我只是个姑娘家,可我十五岁便敢骑着马去草原里猎狼。我前十六年没识过一个字,却不影响如今我是整个族中年轻一辈中学识最好的。”
应堇低垂着眉眼,指尖攥进了拳里,脸上带着几分荒唐的笑,“兄长重病,族中叔伯逼迫,兄长没先想着他的病,却先想着让我活下去,只是这份出路,却是把我送到了澹瀛送给了韦德。”
她沉沉的叹口气,望向岑笑,“可他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这两日做梦,总梦着他又吐血,背上的痈俎长的又大了,我害怕,晚回去一天,或许他的性命便垂危一日。”
“只是……我又不想放弃如今南蛮和秦城的大好局面。”应堇那一双坚韧的眸中罕见的带着犹豫,“南蛮这次踢了个大马蜂窝,最多三日内,秦城的军队必将来到把这里扫荡一空。我原以为这是帮落寇的土匪,却没想着还有妇孺老幼。夺权很难,如何在秦城的大军下周全保下这些妇孺更难。”
“我没想好前路,也或许,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岑笑一双清冷的眉眼凝着她,半晌,摸了摸她束成男子的发髻,轻声道,“剩下的,我帮你。”
应堇低低的笑了声,“我是不是不够果决?”
岑笑摇摇头,“礼义仁智信,成大事的人,从不是六亲不认,只有冰冷自私的。”
“好吧,你说的真好,谢谢你岑笑。”应堇很认真的道,长舒了口气,又笑了起来,“我要回去了,好几日没睡好,我白天要补补觉。”
她望着岑笑,“你真不用去我们那边吗?偷偷的,没人能发现,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太不安全了。”
岑笑摇摇头,唇边泛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我说了,我在澹瀛的名声很好的。”
应堇没有多想,转身看看没人便准备从后窗跳下去,又不放心的嘱托道,“那你把门窗掩好啊,韦德那真小人,可韦义这厮却是伪君子。有时候,伪君子比真小人还恶心。”
“嗯。”岑笑应着,目送着应堇离开,并没有合死木窗,只是静静的坐在窗边。
年少时,她总以为她的人生看的到头,跟了韦德时,许是为了钱财,许是为了躲开她那酒鬼的父亲。
可在澹瀛的这么多年,与澹瀛的每一位妇孺老人,每一位族人搞好关系,处处帮忙。
那些时候,她是在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还是想着留一条前路呢?
岑笑过往不知道,可她识得了应堇,那个来自几千里外,与秦城的气候截然相反的林安的姑娘,她们自幼的经历迥然不同,只是都有颗不服输的心。
是哪个瞬间让她下定了决心?
或许是那日韦德走后,她扶起衣衫不整的应堇时,偶然瞥见她眼中带着野心和仇恨的光,也或许是那日在茶楼上她坚定的说要杀韦德时真挚的神情。
亦或许是当韦德的脑袋在她面前被利箭穿过,血花溅在她的衣服上时。
岑笑没有合上窗,静静的望着窗外应堇的身影越走越远,终于下定了决心,下楼出门。
她说过,她在澹瀛名声很好的。
这不是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