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茂密的丛林,夕阳已斜挂在树冠上,在灌木丛间洒下碎金。
半山腰,应堇站在石上,端倪着谷底的人马,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沉思不语。
许久,草木轻响,屠巴猫着腰从林间窜出。“二爷,赵太医就在期间,我们要怎么办?”
应堇未回答,目光仍锁着下方的人群,半晌问道,“除了赵太医,他们还绑了别人吗?”
“可能会有,中间马车蒙着黑布看不清车上的人。”屠巴答道,犹豫了下,“我偷听他们的话,似乎……有中原来的人。”
中原的人……应堇猛然回头,瞪圆的双眼熠熠生辉。
那日突然来寻韦德的贵客,那张不知真假的寻宝图。
韦德从不是傻子,若是真有万两银子摆在面前或许会鬼迷心窍,可不过是张子虚乌有的寻宝图,又去如何会让这精明的人去招惹能让他丧命的马蜂窝?
她突然就想起今年年初时偷着看的邸报:
【屯田曹尚书郎奏,闻东地或匿民田,祈陛下更制清籍。后中书令王公驳曰,赋税者,国本所系,焉敢隐匿?土地之制,为社稷之基,岂可违祖宗成宪?】
陇右素来消息闭塞,更别说她一个衰败家族里的女子,也就是族中无人在意朝廷的消息,才能让她每月偷偷顺走一份邸报。那些晦涩文字,她只能独自揣摩,多半一知半解。
可唯有看到这条消息时,她当时就笃定,这一定非常重要。
录尚书事的权柄刚从古家过到王家,权力更迭之际,古家默认的继承人直接硬刚上了整个王家,还顺手把雍州三水其余三大世家捎上了一起干。
她过往以为这背后定是世家博弈的暗流,可直到真正见了叶正衍这人,才晓得也或许真是这位天之骄子脑袋抽筋了。
这事的结果,叶正衍被罢官,涞水王家胜了一筹。可朝堂之事,从不是表面进退那般简单。
来秦城前,在百里老夫人的寿宴,京城来的戏班唱了出清官斗奸佞的戏码,老套极了,可其中却有几句新颖的唱词。不管陇右的其他人听没听懂,可应堇却心知肚明这说的就是今年朝廷里古王两家的龙虎斗。
只是连她都能听出来的音,京城里的人精们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而王家,又怎能坐视不管?
中原来的人,韦德口中的贵客。
应堇睫毛闪烁,心中有了定论。
“下山。”她深吸口气,声音平稳有力的道,“我们直接去见这些南蛮人。”
*
“大公子,今夜恐怕要摸黑赶路了。”韦义大步走到队中,对着那蒙面的黑衣人微微躬身道。
“不是说今日能到?”蒙面人正是去抓赵太医等人的领头者,皱起眉来,语气不加掩饰不耐。
韦义深吸口气,强压火气,赔笑道,“大公子,按寻常速度是能到的,只是这山路崎岖,马车难行,所以才……“
蒙面人看了眼那蒙着黑布的马车,摆手,“在此安营扎寨,明日再走。”
“大公子,离目的地不远了,加紧路程两个时辰就到……”
“我累了,休息。”蒙面人冷声打断,转身指挥着手下休息。
韦义咬牙望着那倨傲背影,等四周只剩下自己的亲信了,才低低啐了一口,“肚皮里的富贵,轻狂样!呸!”
“二当家,咱们……?”身旁亲信小声试探。
“咱们什么咱们?没听着!安营扎寨休息!”韦义一巴掌拍在了那人头上,恼怒的抽身而去,走到了草丛边屙尿。
“鬼呀!”他裤带还没解开,便是一声凄厉的大叫,慌得倒退几步,又被藤蔓绊倒,吭哧一下跌倒在地,滚出半丈远。
原本松懈生火的南蛮人闻声炸了锅,抽刀的、扑火的、惊呼的。
一时乱作一团。
应堇趴在草丛中,目瞪口呆,心里头把韦义祖上八辈全问候一遍。
她本想着怎样找个合适的时机露脸好夺取韦义的信任,哪想着这人径直朝自己方向走来。站定,然后解裤子。
这谁想看啊!
窸窣间出了些动静,竟闹了这般大阵仗。
应堇一时灵巧的大脑都要卡死了。
电光火石间,她猛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韦义,手指狠狠在腰间掐了自己一把,嗷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嚎出来,“二当家的坏了全坏了!秦城偷袭,族长他的!族长他!”
“死了啊!!”
她哭的声泪俱下,韦义瞧着是个活人,刚准备开口怒骂,听着她的话却是一震,扣住她的胳膊,“大哥!你说大哥怎么了?”
应堇拿衣袖抹泪,满脸尘土,还有些刻意擦的擦的血污,活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秦城狡诈,趁我们过桥时偷袭,兵力是我们的十倍,兄弟们拼死抵抗仍是不敌,不仅让叶正衍跑了,连林安来和亲的豁真也惨死乱箭之中。”
应堇红着眼睛满脸的悲怆,“我们本想护着族长突围,没想到被宵小背后偷袭,族长身死,我冒死背着族长的尸体逃了出来。”
她急忙起身,踉跄一步,返回草丛中,拽住还不知所云的屠巴,连拖带拽拉出了韦德的尸体。
随即双膝一屈,重重跪倒,声音悲切却洪亮,“族长临终前,唯独惦念澹瀛的安危,嘱托我务必转告二当家,请您挑起族中重担,主持大局。族长说完,才安心的闭眼。”
她声音低沉,悲痛欲绝,膝行半步,拉着旁边还没分清形式的屠巴便拜,声音洪亮,“请二当家接任族长之位,带领我等为先族长报仇!”
韦义先是惊怒,随即心底狂喜翻涌。他快步上前,双手都在发抖,假意抹了把脸,赶忙扶起应堇,“大哥当真遗言这样交代的你?大哥……大哥真是死不瞑目啊!我必将继承大哥的遗址,定要让秦城血债血偿!”
应堇适时的应是,亦是涕泗横流,“族长大义!也让先族长在天之灵可以慰藉了!”
屠巴目瞪口呆的僵在原地,一低头,便正好与韦德那僵硬浑浊没合上的眸子对视。
下一刻,却见着一双手已经轻轻的覆上了韦德的眼帘,合死了那双眼睛。
是岑笑。
她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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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通红,对着韦义盈盈一拜,如蒲柳之姿摇曳,“当家的死不瞑目,定是心底有所牵挂怨恨,如今方能阖目。定是在天之灵知晓您继承了族长之位,心愿已了,在天之灵安息。”
韦义听得心花怒放,只是面上仍是悲痛,“是岑笑姑娘啊……你我同悲,同悲……”
四周的南蛮人听的都是驻足震惊,有人惶然低语,“族长死了……秦城……秦城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
旁边有人急忙去捂他嘴,“不要胡说。”
应堇立刻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瞪着那开口的人,厉声呵斥,“胡说八道!有新族长在,区区秦城,也能威胁我澹瀛?”
“吵什么吵?”一片嘈杂中,那蒙面人皱着眉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在说些什么?谁死了?”
应堇眉眼微微闪烁,此人虽然蒙面,可只是几步路的气质举止,就定不是南蛮人。
中原的人么……涞水王家?
她心思未定,但已上前很是利索的把话重复一遍,一抹眼泪,又是疑惑道,“这位公子怎么过往没有见过?”
蒙面人听完,眉头紧锁,昏暗的月光下深邃的眉眼隐在黑暗中,半晌,道了一句,“知道了,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他目光掠过应堇,不耐的望向韦义。
韦义咬牙,低头陪笑道,“韦义,义薄云天的义。”
“既然说是韦德让你接班,那么我们的合作……”
“一切照旧,公子您放心,一切照旧。”韦义忙不迭的点头,低头哈腰。
“那就行。”蒙面人不以为意,蹲下身,随意的拨弄了下韦德的尸体,翻过去拔出羽箭来看了两眼,嗤笑一声,又随手把箭给插回了原位。
应堇的眼皮狠狠的跳了两下,悄然挑眉瞥韦义,就见韦义笑得灿烂又勉强,皮肉各有各的想法,滑稽又难堪。
蒙面人起身,眼神平淡的扫过了应堇,“我记得,陇右有人在这边?”
应堇心头狠狠一跳,低头唯唯道,“林安的豁真也死在了乱箭下,尸骨无存。”
“哦。”蒙面人随口应道,“你们处理好你们族里的事情,明日启程,至于叶正衍,我会让人回秦城去打探他的生死。”
应堇垂首下眼睛闪烁了下,为叶正衍而来,涞水王家,果然,一切没错。
除了生死不明的叶正衍,去了古泺的霁萦,如今,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秦城诸事的缘由。
她抬起头,待蒙面人的背影没入暮色之下,立刻回头,对着韦义恭敬躬身,语气恳切,“小人如今无家可归,只求追随族长。我虽瘦小,但能打也不怕死,望族长收留!”
他声音说的洪亮,韦义心情大好,脸上笑意浓重,拍拍应堇的肩膀,“你这小子倒是识趣,有胆有识还有情义,叫什么名字?”
应堇看着天色沉沉,随口道,“二黑,族长叫我黑子就行。”
“好啊!黑子!”韦义强压着心头喜悦,声音豪迈的很,“以后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
“小子的荣幸。”应堇低眉顺眼,唇角藏起了一抹冷锐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