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我说您都退休了，还当自己是军医呢？弄这么多止血药给谁用啊！总不能给猪放点血吃，再封起来循环取血吧！”
王也隽嚷着，就被迎面的一颗硬邦邦的灵芝直直的砸在天灵盖上。
“嘶！疼啊！”
“你个臭小子！”
屋里吵吵闹闹，忽然，就听着外面粗暴的敲门声。“扣扣扣！”
“谁？”
没人说话。
王也隽拍拍衣裳站起身嘟囔着，“哑巴么……”
话音戛然而止。
小院结实的藤蔓编成的篱笆被人一脚踹歪斜，十余个蒙面壮汉便翻进了院子里。
“你们是什么人？”
他眼神冷冽，转身扶向腰间，才想起自己没有随身佩剑。
“不是只有个老头么，怎么还有其他人？”一个蒙面人声音嘶哑的道。
领头的蒙面人眉毛粗黑，眉压眼，显得凶气逼人，一双眸子紧紧锁着王也隽，“全抓回去就是。”
王也隽气急反笑，“光天化日强闯民宅，还大言不惭！”
虽还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但瞧这阵仗是敌非友，且来者汹汹。他身形扭转，却抢先出手，一拳直逼最早说话的黑衣人的面门。
“怎么了，是谁来了？”
赵太医听着这边吵闹，从院子后走过来，就见着一片狼藉。
“赵叔，你和启东先走，不用管我！”王也隽拳上功夫到家，一招直冲那蒙面人的要害，那蒙面人却丝毫不慌，大刀横过，力道猛烈逼得王也隽后退。
“大柱，带几个人围了他，不要伤他性命。”
“其他人别管他，先去抓了那老头！”
“当我是空气？”王也隽冷着声音，拳风陡变，折向领头之人的手腕。
领头人从容拆招，腿下功夫硬实，堪堪避开王也隽的拳。
背后几个蒙面人已经反应过来，逼得王也隽无力再攻击领头之人，眼见着二十余人朝着后院和赵太医的方向去了。
“都找死！”他眸子瞪得赤红，拳风凛冽如刀。
铿铛——
一声脆响，王也隽一脚劈下离着最近的蒙面人的臂弯，顺势海底捞月夺过对方的长刀。
他反手握住夺来的刀，横劈出去，刀光直落面前之人的前胸，那人退的不及时，被一下砍中腹部。
然而，周边却又有更多人围了上来。
王也隽担忧着后院的老小，无心恋战，且战且往后院退去。
就见着那些蒙面人早已团团围住了屋子，此刻，单昇早已持剑与三四个黑衣人纠缠了起来。
仗着一柄长剑和不俗的功底，单昇倒是还能勉强支撑，可衣衫早已被划得破烂不堪，身上数道伤口渗着血。
另一侧，赵太医也是年过半百之人，此刻哪有还手之力。
“老先生，我们奉命抓活的，你就乖乖就擒就是，省的让我们难做。”领头的蒙面人缓缓开口。
赵太医脸色阴沉如铁，等着那蒙面人指使了身边人上前，突然一把削药材的小刀从背后抽了出来，狠狠的扎上了上前的人的前胸。“来抓老夫？什么些魑魅魍魉，回去告诉雇你们的人，有本事，使些正大光明的手段！”
“老头，你找死！”
男人呲着牙，面露凶色，那小刀到底是又短又细，平日里削削药材皮罢了，更何况赵太医年纪大些，力气有限。
如今，这人胸前鲜血红了一片，瞧着可怖，却更是恼怒万分。
他大刀横亘，朝着赵太医的命门就去了。
“别冲动！”领头的急喝一声，快步要拦他的冲动行事，可那大刀已势如破竹的劈下。
“赵叔！”远处，王也隽刚刚转过屋角，就瞧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一刀使了全力，扫开四周的黑衣人，不管那些刀剑在他身上留下些许血痕，拼了命的就要过去。
可人的速度哪里赶得过刀剑凛冽的破空。
“嗤——”利刃入肉。
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见着个小小的身躯缩在那里，面色惨白。
那刀深深卡进了他背部左侧的肋骨间，半边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
是那个男孩，那个瘦的全是骨头，半身烂的长藓的小孩。
他缩在地上，小小的一团，身体轻微的抽搐着，双手却死死的攥着赵太医的袖子。
“你们大胆！”王也隽目眦欲裂，不管身后追上来的蒙面人，提着大刀就冲了上来。
那边，领头的蒙面人啪的一声一巴掌就扇在了动手之人脸上，“说了多少次！不要伤人！”
“一个奴仆罢了。”那人捂住腹部的伤口，唇色苍白，忿忿的道，“是他先伤了我。”
“伤了你！老先生擦破皮都比你的命重要！”领头任阴沉着脸色，匆匆低声说了半句，就听着远处破空声带着怒斥袭来。
王也隽双眼红的很，面色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领头的暗叹口气，大刀却猛然一转，直直的架在了那抱住男孩的赵太医的脑袋上。
“把刀放下，否则，我就杀了他们俩。”
王也隽顿了一下，猛然收势，周围几个蒙面人瞬间拿刀围住了他。
王也隽双目血红，死死的瞪着领头人，就听着旁边刀枪碰撞的嗡鸣，回过头，单昇被数人缠斗，此时一招不甚，剑被震的脱了手。
领头的眯着眼，半晌，悠悠的轻声道，“我不杀你们，只是有位贵人，想请你们去坐一坐。”
“两位公子，还有这位老先生，请吧。”
车是头骡子拉的，四周蒙着黑沉的布，马车里伸手不见光，颠簸的厉害。
“停车！”赵太医此刻把小孩抱在腿上，那常年见惯生死的沧桑的双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骡子车停下来，领头人皱眉的拉开了厚重的帘子，瞬间一道光照了进来，照进了被小孩的血蹭的到处都是的车内。
他皱起眉来，“又要干什么。”
“他要死了！”王也隽吼道，“停车！至少，至少让赵叔给他包扎下伤口！”
他和单昇倒是没被人绑起来，只是被喂了不知是什么的药，此刻浑身无力，更别说动手脚了。
他倒还好，旁边的单昇却更是狼狈，一身青袍早被刀剑划得满是窟窿眼，几道深浅的伤痕布满全身。
“一个奴才罢了。”领头的人淡淡的看了眼，“死了扔了就是了。”
“王九郎，还挺有同情心的。”
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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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和单昇动作皆是一顿，目光瞬时齐齐骇然的盯上了那蒙面人。
“你是谁？”单昇声音冷沉眯着眼厉声问道。
这人认识王也隽，甚至知晓他排行第九。
秦城这地，南接蛮荒之处，山高水长，又有几人去过弘都，甚至认识大司马家未加冠的小郎君。
除非，这人本就来自弘都。
这期间牵扯的太多了，几个家族，私下谁没些龌龊之敌。
蒙面人似乎是轻笑一声，深邃的眉眼隐在高挺的轮廓中，更显凶相。
“我给你们一刻钟。”
“是死是活，只看这小子命硬不硬。”
他说着，转身大步的走开，“休息一刻钟赶路！”
马车里的光线仍然不算清晰，但却足以看清男孩的样子。
他本就瘦小枯干，营养不良，身上旧疤纵横可怖，此刻又是一条长长的刀疤横在他的肋骨上，鲜血染透了赵太医半身衣衫。
脸色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连睁开了眼睛都费力。
“主家……不必费劲，我这几日过的很……很开心，是我过的最好的时光了。”
“我爷说了……我命贱，能活一天都是……都是老天爷赏的。”
“不要，不要为我费心思了。您们快走，快走……不必管我……”
他声音气若游丝，分明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说什么丧气话！”王也隽嚷道，“你放心，放心！赵叔是全国最好的大夫了，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对吧，赵叔。”他盯着赵太医，眼眶红红的，“对吧，赵叔。”
赵太医没有理他，只是在马车里摩挲着，刚刚被人抓进来之前，他眼疾手快从自己刚配好的止血药中抓来的几味药材。
如今，没酒，更没水，连块干净的布都找不着。
那小孩伤的又是那样的重，身子骨本就孱弱。
他那常年断骨剜肉、在军营里见过无数伤的体无完肤的病者的手，此刻竟在颤抖。
他拿起两棵止血的药材来，放进嘴里嚼碎，漫出无尽的苦味来，吐到男孩的伤口上。
强装镇定说着苍白无力的话，“你放心，老夫这辈子见过的伤者，没有千八百，也有半座城多，神医妙手不是吹的。”
“老夫上次说了，你看着就是有大出息的，那就肯定有大出息的！知道不？”
那药汁渗进了伤口里，疼的男孩眉头骤然紧缩，苍白的脸上大滴的汗珠滚滚而下。
“老夫看你面善，等你好了，老夫收你做徒弟你愿不愿意？”
王也隽也连忙旁抓住了小孩的手，跟他说话。
“你撑住了，不许死，好不好！”
未满二十的少年，哪怕向往着边塞，却未见惯生死。
他眼眶红红的，抓着那男孩的手，那手并不小，但全是骨头，和厚重的茧子。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你放心，就算叫什么二狗，大黄之类的，我也不笑话你……”
男孩紧咬着牙关，等着赵太医从衣服里层撕下块布来，给他扎住伤口。
才慢慢的，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低低的轻轻的声音。
“乌泽，主家，我叫乌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