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苦山后山的悬崖边，激流轰鸣，山石嶙峋。
这里，季民再熟悉不过了。
“叶大公子，不如直说，那张藏宝图在什么位置。”韦德的声音嘶哑裹着讥笑，“钱财乃身外之物，更何况您清贵书生，自然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对吧？”
季民眉眼拧在一起，心里又骂了上百遍，到底是什么藏宝图，又到底是谁传出去的谣言！
他哪知道在哪儿！
如今他和霁萦被麻绳反绑住双手，勒的皮肉发紧，四周皆是持刀的南蛮人。
还有林应，一身雪白的襦裙，低着眉眼慢慢的跟着人群。
季民的眼神轻轻的扫过她，岑笑的目光便熟视无睹的避开他。
“怎么，叶大公子看上了我这女人？”韦德猛地伸手钳住他的下巴，“把藏宝图交出来，我把她送你如何？”
岑笑仿佛什么也没听到般，从袖袋里掏出方素帕，静静的擦着额头的薄汗，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麻木无生气，如行尸走肉。
季民被韦德的吐沫喷的睁不开眼，可依稀却觉得不是这般的。
不该是这般的……
一旁，霁萦忽然开口，声音冷静的很，“韦族长，藏宝图的事情本是子虚乌有，但你若要钱，我可以随你去城里钱庄支取，一次虽取不出万两，但几千两倒是有的，咱们银货两讫，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呦，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子，好大的口气！”韦德呲着牙嗤笑，“听说叶大公子的藏宝图，背后是天下无双的宝贝！几千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几千两银子够买千亩良田，也够三千甲兵一年的开支。”霁萦皱着眉，冷声道，“你要真见了万两银子才放我家先生也行，只不过不是我们没有，是秦城的钱庄没这么多钱！”
在季民的印象里，霁萦就是个小孩罢了，爱哭腼腆，很是听话，闲时会跟王也隽一言一语吵的面红耳赤。
可如今见他被反剪着双手，却挺着脊梁声音沉稳，才晓得这是世家出来子弟的骨子里的底气。
“所以我不要钱，只要那藏宝图。”韦德把玩着手上的匕首，凑刀尖逼近霁萦的脸颊，“小小孩的，装什么装，世家大族？哈哈哈哈老子就看不上你们这些人模狗样的世家大族！”
他站起身来，沟壑纵横的脸上透露出几分凶狠与玩味，“叶大公子不肯说是吧，您住处没有这藏宝图，您猜猜，我还会去哪儿找？”
季民心头一紧，目光凌厉的盯住韦德。
韦德愉悦的笑了起来，“叶大公子觉得我骗您？秦城南边的大石村，狡兔有三窟，叶大公子这还少一窟啊！”
季民表情一凛，声音骤沉，“你敢！”
赵太医年岁大了，南蛮粗鲁，老人家哪能受得了折腾。
更何况祸事因他而起，牵连无辜，他又怎能安心。
“晚了！”韦德笑得张狂，“谁让叶大公子不肯乖乖的交出那份寻宝图，我只得出此下策。见谅，见谅！”
“你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
“我就要叶大公子的藏宝图。”韦德嘴巴张的老大，发黄的大牙呲着，很不整齐，笑得也格外的放肆。“休息好了吧，叶大公子，我们继续赶路了。”
季民一手眸子死死的盯着韦德，半眯着眼睛越发幽邃，表情慢慢平静下来，忽然开口道，“韦族长要的不是藏宝图吧？”
“要什么？您不如直说。”
韦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不知道叶大公子在说什么。”
季民嘴角勾起了冷冽的笑意，“看来，我猜对了。”
藏宝图一事，处处透着荒谬，所有人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藏得是什么宝贝，可凭什么，韦德会这般笃定那宝藏，哪怕自己明显背后有靠山还会先后多次对自己痛下杀手。
因为他背后也有人。
那又是谁，会在背后悄然的算计自己，算计原主，甚至，真的毁了原主的魂魄。
季民目光锐利如锋，“不管对面的人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出双倍。”
原主的身份暂时不清，可无论如何，出身也定然是五番姓内的世家子弟。
这样的人，历史上却未曾留名。
点点星星的记录，皆来自知苦山上传世的霁萦的文章。
总该是有人在史书上抹去了这位天之骄子的痕迹的，那人是谁？
或者说，那些人是谁？
“叶大公子好生可笑，您出身清贵，便以为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钱财能买来的么？”
韦德冷哼一声，阴沉着脸色，显得那满脸横肉的五官更加的可怖，“我想要什么？我要叶家死！凭什么？同样是逃命到南边的家族，你叶家能攀上古家，一跃进了五番姓内，成执掌一方的大族！而我们这些人就只能做流寇，做蛮人，被人视为夷荒之辈！”
他眼神凶狠的像是要吃人般，季民蹙眉，却听着霁萦开口道，“是王家雇的你们？”
“什么王家？”韦德眼神闪烁。
“涞水王家，不是么？”霁萦梗着脖子，声音冷厉的不像个孩子，“什么三朝权贵，一方父母，都是胡扯！他王家也是堂堂大家，明公总揽朝纲，执掌枢机，却没想着王家子弟行事如此不光明磊落！”
“我看若是明公知晓了，恐怕都愧对陛下赐的明字！”
季民和韦德的目光双双骇然的落在了霁萦的身上。
韦德已是一声冷厉喝断，“老子就是个粗人！不晓得什么明公暗公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别与我混扯些别的！”
霁萦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些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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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晓我家先生是谁？就想要我家先生的命！王家能许你些什么？官爵名利，还是答应让你韦家从此也进五番姓内，成个世家豪族？”
韦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霁萦继续道，“王家许你的，我家老爷也能给你。但你若动了先生，便是王明公亲自给你求情，也没人能护的了你。”
“韦族长，他王家居在韩阳，不在客州。而您，在客州。”
“客州的天，可不是他涞水王氏。”
韦德眯起眼来，神色厉然的盯着霁萦，“你们究竟是谁？”
霁萦与他对视片刻，突兀的轻笑一声，“韦族长都活糊涂了，您说，客州的天，能是谁呢？”
客州的天，得是古泺古家。
韦德没有说话，但季民的心却突然揪了起来。
古泺古家，自然是不虚涞水王家半分的。
彗安十六年的朝政，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一古二王，中通外植蒋杨陆。
一古二王，指的是古泺古家、涞水王家和河阳王家。
后半句，中通指东乡单家的单通，外植是宜城杜家的杜植。后面的蒋杨陆，则分别是淝城蒋家、启津杨家和令云陆家。
涞水王家的王昌，领中书监，录尚书事，如今总领朝纲。
古泺古家的古望渊，如今虽已荣休，陛下却多加封赏，先加古泺郡公，又享太傅之位。更莫提，这是帝师。
季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浑噩。他，是古泺古家人？
古家这一辈的英年才俊，史书上留名的许多，但出名的只有两位。
这两位的名声与命运，可以说是南辕北辙，毫不相干。
季民的心漏跳了一拍。
其中一人，今日午时，他还在读着那人的文章……
只是那人……
不会的不会的。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那人如今的仕途一片光明能亮瞎他的狗眼，是弘都最年轻的尚书郎，陛下身前的当红人，转过年要升迁中书侍郎的。哪能落魄到他这般的命运，在秦城飘零无所，甚至原主魂魄尽失。
不会的，不会的。季民在心中念着，或许他只是古家旁系一个与古承稷年纪相仿的青年。
也或许他真的是古家的嫡系，是那个与古承稷并为古家双才子的古时丰，在客州皓首穷经了一辈子不曾出仕。
他思绪万千，就听着韦德声音稍缓了些，道一句，“我知晓了。”
那气还没来得及舒下去，就听着韦德继续道，“把他二人的嘴堵起来，继续赶路！”
？
季民还没来得出言，一团杂乱团起来的稻草就硬生生的塞进了他的嘴里，跟带了口嚼子的驴一般。
季民：堵嘴不是该塞布的么！
啊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