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公子放心，定，不辱使命。”应堇垂首望着手中的玉佩，眼底微光暗涌，却强压着心头的情绪道。
“你先走，我半柱香后开门。”季民看着面前的人，只能硬着头皮道。
他走不掉的，两米的院墙，霁萦亦是个不曾习武的孩子。
更莫说，外面南蛮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面前的人定然不是可信之人，却是唯一可用之人。
总归借的兵是去打南蛮的，这是二人之间唯一的共同诉求。
季民想着，坐在石桌旁，勉强笑笑看着霁萦，“怕么？”
霁萦便摇头，“大牢都下过，还是先生将我捞出来的，没什么可怕的。”
季民愣了愣，不晓得是什么事情，但如今，也来不及多想了，只是道，“应堇心中肯定有自己的算盘和计较，但至少，对南蛮动手的事情上，他的诉求会比我还要强些。他只要能出去，定会去太守府传消息的。”
霁萦点点头，反而宽慰着季民，“先生其实不用担心，南蛮想要的是钱，实在不行，银票而已，我跟他们去钱庄跑一趟，万两银子秦城钱庄里或许一时没有，但千百两总不成问题。”
重点是钱庄没有，不是他没有，季民倒吸口凉气。
他之前便有注意到，万两银子的藏宝图，不管王也隽还是单昇，其实关注点都在背后是谁在操纵的方向上。
至于银子本身价值这个最重要的点，倒是没人在意。
“叶大公子，怎么，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么？”韦德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的不耐烦，“您是文人，我先文请，文请若是不行，那可就……”
门，吱嘎一声的打开了来。
*
一壶茶水，一盘茶点。
氤氲的水汽缓缓的交融在晚夏的清风中，消融的不见边际。
茶室竹窗，正对着秦城南城门，城门处的风光，一览无余。
应堇盘腿坐在蒲团上，惬意的拿起块茶点来，细细的品着。
约莫一炷香，等的应堇都有些不耐烦了。
城楼下，终于驶过一辆马车，后面零散的出城人群中有几个猎户，似乎是两批不同的人马，带着路引，分批的出了城。
“看来，是没找着东西。”应堇自言自语。
半晌，哂笑了声，“真是一群蛮子，为了钱，什么亡命事都做的出来。”
“连点脑子也没有，癞蛤蟆还想天鹅肉呢，也不知脖子够不够硬，能啃得动这弘都来的骨头吗？”
“二爷，不好了！”屋门被急切的扣响。
应堇这才拍拍手上的糕点的沫子，不慌不忙的起身给屠巴开了门，点着余的块糕点，“屠巴大哥，我给你留了一块。”
“二爷！”屠巴声音焦急，“岑笑姑娘刚刚被韦德的人强制带走了，不知道……”
应堇摇摇头，“不怕，岑笑不会有事的。”
她好心情的摸摸袖袋中的玉佩，双手拽住自己的衣角，使劲的攥出了印记来，又随手扯松了衣领。
“走吧，去太守府。”边说着边顺便着从茶室中的花盆里抹了把土，散乱的拍在了衣襟和袍子上。
*
叶文山看着堂前的人，哪怕当着衙役的面，那桌下的手却已抖的不停。
桌上的玉佩上沾了灰，玉肉发灰，按照方朝对玉的喜好度来说，品质并不算多高。
可这宝贝，是西域通商未断之前，做国礼送来朝贺的，一共得了三件，另两块一块给了长安公主，一块给了永乐公主！
叶文山压下喉头的干涩，强撑着问，“应公子觉得，南蛮韦德所求为何？”
应堇缓缓地道，“韦德想要的不过是那张藏宝图罢了，可这个东西……”
她话没说完，叶文山已苦笑的点头了。
他是朝廷命官，自然晓得叶正衍回秦城那是被贬的！
是一纸《还田疏》捅破了天窟窿，雍州三水四姓大族齐齐上书，连陛下都不敢管的把人给放出来了！
被贬不代表失宠，别说他那一辈子没见过两面的大哥还活着，就算死了，叶正衍那也是古泺古家最杰出的子弟，陛下看着长大，亲笔赐字的尚书郎。
那藏宝图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到底是谁再瞎传！这事儿，叶文山当然查过。
毕竟，叶正徇要评九品的关键时点上，郡中正单昇，与叶正衍是总角之交，自幼相识。
他还指望着叶正衍能替叶正徇说上几句好话呢！这下人要出了半点闪失，别说好话了，若是单昇觉得是自己暗中使坏，那别说叶正徇的仕途了，他自己的仕途都得搭进去！
“若是只要银子。”叶文山踱步，看着官邸中没什么外人，思量道，“给他南蛮三五千两倒不是什么大事。”
花钱消灾，也不是什么大钱，只有南蛮穷久了，为了万两虚无缥缈的银子咬得跟狗一般的紧。
应堇赶忙道，“太守考虑周全，可草民却觉得，南蛮侵袭秦城，更在城内行绑架之事，实在是窝藏不轨之心。若是拿钱赎人，虽是轻拿轻放，可州中长官看着，却是个软弱印象。”
那哪能交钱了事啊，事是了了，韦德是高兴了，钱拿来娶媳妇去，应堇都不晓得她往哪边哭！
一句州中长官，点醒了叶文山。
古泺的大官人们倒是没人往秦城这穷乡僻壤跑，但是一个郡中正，那就是悬在头上未决的宝剑。
等着人来，一看南蛮跑来闹事，闹得是他从小相识的发小，偏偏秦城长官软弱无能不敢当事。别说叶正徇，秦城豪族的子弟孝廉全别举了。
光是其余家族的怒火，他叶文山一人也承受不住啊！
“应公子所说在理。”叶文山冷汗涔涔，“如今不能拖延时间，我立刻能调五百士兵。”
“姜部督。”他扬声。
“属下在！”
“由你带兵，应公子为参议，即刻去救人！”
叶文山急道，“请应公子务必转告正衍侄儿，一时着急调不出太多人马，剩余士兵等整顿完毕，这次必将一次扫灭南蛮！”
真是时也运也。
应堇望着城外那披甲戴胄的士兵队列，侧身询问的看向姜部督。
姜部督有些犹豫，“不晓得韦德带着大公子会走哪边……”
应堇心中松了口气。
她就怕这姜部督一板一眼的摊开兵来搜山寻人，天网恢恢，韦德那蠢货可没什么脑子在官兵包围里逃出去。
既然这人心中怕担事，那可就好办多了。
她微笑的接过话来，“等韦德把叶大公子带回了澹瀛，可就不妙了，我建议，姜部督，我们分兵去找。”
姜部督是大喜过望。叶大公子，这叶字是横着写还是竖着写，区别可海了去了！
古泺古家和秦城叶家，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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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地下！
他孙子还有两月就出生了，他哪敢担这责任！
他忙是拱手道，“叶公有交代，姜某自然听应公子安排。只是这分兵……若是分的太散，恐怕会被南蛮偷袭，若是分的太少，效率却依然不高。”
应堇唇边笑意更浓，“如今，韦德绑了叶大公子，有两条出路，一是立刻回南蛮，整顿军事，二是从叶大公子口中逼问出了藏宝图的下落。若是地方离澹瀛近些，他许是会直接去取，若是远些，大概还是要先回澹瀛再议的。”
“既然他们最终的目的地都是澹瀛，且韦德之众常年在山中作乱，熟悉山路。依我看，不如先头的二百人分出十组来，上山搜查，互相之间以烟信联系，另姜部督带三百人直取澹瀛中心，埋伏左右，不管韦德走的那条道，最后总是要回南蛮的。”
姜部督拍手笑道，“应公子好才识！此次郡中正来举秀才，我倒是想推选应公子的！”
应堇心头苦笑，摇摇头，“部督大人过奖，一来，我不是秦城人，二来，家中有牵绊，不堪大任。”
姜部督赶忙歉意的岔过话去，“那我带三百人先往澹瀛外去，剩余人马还请应公子多多费心。”
应堇忙点头示意，神色诚恳，“姜部督放心，叶大公子与我一见如故，我定会全力寻人。”
姜部督放心的很——大公子出事的消息都是这人带来的，更莫说上次在山上还救过大公子。
他想着，心头更是艳羡：大公子是京城来的大佛，两次救命之恩，面前的青年，日后的青云路还能窄了么！
他想着，对应堇更是热络，点了三百人马出来急匆匆的从大路走了，只剩下应堇望着他的背影里的尘土飞扬，嘴角扬起了些轻松愉快的笑来。
“二十人为一组，共分十组，”她回过神来，眼神凝重的厉声道，“沿着南门外的小路，铺开来找人。”
“韦德一行人行的应该不快，估计会分开走，找到了就偷偷的跟住，不要打草惊蛇，千万不要伤到叶大公子！”
“是！”
“二爷。”屠巴凑上来低声道。
应堇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招呼了身旁的一队人马。
“应公子。”领队的小队长喊道。
“走，上山。”应堇一挥手，目标明确的，沿着大石村横插直进了后山。
按照叶正衍失忆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来看，藏宝图大抵是无稽之谈，叶正衍想干什么，应堇想不明白，这位天才英俊有时跟个神经病般，她琢磨不透，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对她有利的事情。
幸好老天有眼保佑，让这满腹算计的人失忆了。
虽说这失忆似乎处处有疑，但到底是给自己了条喘息的机会。
应堇是拍手叫好不得。
就比如，她今日没说的，今日韦德用叶正衍的马车做遮掩出城，不管走什么路，马车走不了总得丢，这才是找人的依据。
不过，她当然不会说，毕竟这跟她没什么关系。
韦德要是能吧叶正衍一刀砍了才好呢！她拍双手为韦德叫好。
不过，韦德的脑子应该没有愚笨到这个地步，应堇满是失望的想着。
说实话，韦德与叶正衍，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有机会，应堇一点也不介意把两人一起干掉。
古河涛涛，葬两个人罢了，连血花都不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