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独有的苦香弥漫在空气中，明霄端起面前精致的瓷杯，升腾的热汽模糊了他的视野，却让他更敏锐地感知到，对面秦母投来的目光里，满是审视的意味。
“妈——”秦母偏冷的眼神移过来，秦和乖乖住声，手动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
不同于在斩杀组可以直接以本体入场，他接了这个任务选择身穿，小世界意识需要给他从胚胎开始捏造身份。秦母十月怀胎生下他，秦和始终怀着感激之情。
倒是明霄第一次看见秦和并非伪装出来的乖巧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秦和回以故作幽怨的目光。
看着两人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秦母被气笑了。
秦母并非大众印象中的那种贵妇人，她是真正地白手起家，一步一步进入到B市最顶层的圈子里，而后才与秦父相识相爱，步入婚姻。婚后，她也没有放弃事业。
她今天是为了一桩并购案来商场实地考察。遇到小儿子本应该是个惊喜，没想到，惊喜变成了惊吓。
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拉拉扯扯，说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秦母智商倒退200都不会相信。
“这位先生不先介绍一下自己吗？”她知道小儿子的性取向，倒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听见“男朋友”的答案。
而她的态度如此冷淡，全因她从那个年轻人的眼里，看不见一点对小儿子的爱意。小儿子虽然性格散漫，但从来不会玩弄感情。
敢骗她儿子！秦母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您好，秦夫人！”虽然事发突然，但经过缓冲，明霄已然恢复了镇定，他拿出崭新的钱夹，从里面抽出最近赶制出来的名片，“我是明霄。”
秦母接过名片。
霄云科技？
思索过后，她想起，这是一家新锐公司，凭借一个人工智能平台，在业内势头正猛。即便她主攻的是零售业，也有所耳闻。
“明先生真是年少有为，”但秦母并不在意，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人挨得极近的手，在那两块相似的腕表上停留了一下，后槽牙咬得更紧，堪堪维持住优雅的笑容，“不知道，和我们小和是什么关系？”
她几乎已经脑补完了一个渣男勾搭纯情少男的故事，为人母的愤怒之情浮上心头，只等对方坐实关系，她就拆穿渣男的虚情假意，棒打鸳鸳。
果然，那个年轻人恬不知耻地握着小儿子的手，面色冷淡，语气平平：“秦夫人见笑了，我和秦二公子，目前是情人关系。”
“呵！”秦母摆足了冷厉的架势，正要发难——
等等！这个年轻人在说什么？他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神色一僵，木然地看着她乖巧贴心的小儿子，回握住那个年轻人的手，十指交叉，笑得甜蜜：“妈妈，别听他瞎说，我们是真爱~”
眼角精致的妆容骤然崩裂开一丝纹路，秦母静悄悄地崩溃了。
她的教育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小儿子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情人等于真爱”的瞎话？！
好啊！小兔崽子！
秦母捏碎了一角精致的美甲。
“给我滚、和我出来！”
—
“嘶！真过分啊情人先生，你刚才怎么不来英雄救美？”秦和趴在明霄膝头，不满地拧了一下他的大腿肉，只可惜全是肌肉，效果不好。
明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按住挣扎的秦和，换了根棉签，给他红肿的耳垂抹上药膏：“秦夫人大义灭亲，我怎么敢打扰你做个孝子？”
秦母今天的行程很满，能教训小儿子的时间不多。即便如此，她还是揪着秦和的耳朵，把人拉到角落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想到这里，秦和狠狠戳了一下明霄的后腰：“我真是可怜，名声都被你败坏了～”
语气哀怨至极，像是受了大委屈。
只可惜，明霄能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笑意。
他丢掉棉签，摘了一次性手套，但指尖仍旧沾上了药膏诡异的苦味，眉头忍不住紧锁，把抱着他的腰耍赖的秦和轻轻推开：“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哎，无情的男人！”秦和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反手勾住他的后颈，“那周末，你准备用什么身份去我家？”
想到周末那场大概率是鸿门宴的邀约，明霄就觉得头疼：“你希望我用什么身份去？”
对着一位母亲，他选择承认情人的身份来避开对方的愤怒。可对着秦家两位掌权人，这个身份只会让他落在下风。
“我？”秦和笑得勾人，“我希望能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你可以试试。”明霄垂下眼。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秦和收了笑，面色冷了下来。
团子慢悠悠飘过来：【躲不掉就是躲不掉，除非你放弃任务，否则秦家不可能和龙傲天没有牵扯。】
【我知道。】秦和烦躁地揉乱了明霄的发。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缕碎发落在他眼前，明霄叹了口气：“马上到我和投资人约定的时间了，麻烦秦二公子高抬贵手。”
“好吧，”明霄本身发质偏硬，不用发胶也能立住型，秦和扒拉了两下，给他简单做了个造型，“你们约了几点？”
“七点。”
秦和下意识看表。
嗯，还有十分钟，是快了。
窗外鸟雀嘲哳了几个回合，包厢外有过人声嘈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镶着宝石的指针静静走过一圈，分针来到了“6”的位置。
秦和冲着明霄轻抬手腕。
明霄忍不住皱眉。
秦和勾起嘴角，笑意未及眼底，他轻叹一声，抬手抚上明霄的头顶，再次抓乱他的发：“下马威而已。你求求我，等一下给你找回场子，怎么样？”
明霄目光虽冷，但面色依旧平静：“不用，这种事情我经验很多。”
情况已经比先前好太多了。别说是投资人迟到，先前他连约定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公司刚刚起步，没想到能引起B市科技领域龙头的兴趣。
明家。他有相同的姓氏，可惜完全不同命。
侍者进来换了两壶茶。秦和给自己叫了两盘点心，吃饱喝足后，趴在明霄的肩头昏昏欲睡。
【龙傲天很沉得住气啊？】团子倒是有些惊讶，【之前你戏弄他的时候，他反应还挺大的，怎么这会儿和没事人一样？】
【唔，】秦和半阖着眼，包厢里的暖气混着明霄身上清爽的香气萦绕着他，让他心神松了下来，回答问题竟有些不知所谓，【因为我长得好看。】
【毛病！】团子在电子屏上翻了个白眼。
包厢的窗外，乌云散去，月色攀上高高的枝头。
明霄无所谓等待，但肩头的那颗脑袋越来越沉，他一转头，就看到了秦和眼下一片青黑。
秦二公子先前以法人的身份赖在公司里，他本以为漂亮废物不给他捣乱就已经是万幸了，没想到临时让他做个HR，也模有样的。
恐怕这段时间他都没有睡好。
如果让团子知道明霄的想法。它一定会气得短路。秦和睡不好，单纯是因为他通宵在打游戏！陪玩还是他大哥养的那支冠军战队！
但此刻，它只是看着龙傲天伸出手，指尖逐渐靠近老搭档的脸——
哎，对！贴上去！气氛刚好——
哈？！停住了？！
就差一点！
团子气得跳脚。
算了，投资人还能再有。实在不行，他可以再履行一下情人的义务，哄哄秦二公子。毕竟那两张黑卡还在他的钱夹里。
明霄放轻动作，手往下带，准备揽上对方的腰。
睡着的人不会作妖，他费点力气而已。
却在此时，包厢的门被打开。
一声轻响，明霄猛地收回手。
秦和腕表上的时针恰巧走到“8”处。
“抱歉，”清润的声音响起，留着半长发的男人走进来，“久等了，我——秦和？！”
因为惊讶，来人放大了声音，即将陷入浅眠的秦和慢悠悠睁开了眼。
他从明霄肩上抬起头，冲着来人扯起嘴角：“怎么，明霆少爷忙完了？”
说来也巧，同父异母的两兄弟虽还没有被揭露关系，名字却都是从“雨”。
开门的侍者替他拉开座位，明霆坐下后，直接忽略了一旁的明霄，对着秦和温柔一笑：“早知道你在，我就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下了。是我怠慢了，今天这顿饭记在我账上。回头我再去秦家给你陪罪！”
这哪是陪罪，分明是想和秦家搭上关系。明家直到龙傲天回归才彻底洗白，秦和可不打算让秦家趟这个浑水。
“不用了，今天的主角也不是我。你们慢慢谈，当我不存在就好。”
“好吧，不过这顿饭还是记我账上。”明霆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不再逮着秦和不放，转而把目光投向明霄，笑意浅了许多，“明先生是吧，你们公司最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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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操作系统很有意思，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认识一下那位创作者。”
科技本就是看新不看旧，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霄云”一出手，直接打乱了明家明年的市场计划。
偏偏那套操作系统成熟度更高。他本以为自己开发的系统已经足够优秀，但两者相比较，还是落了下风。
如果说他是对此前的系统做了跨度极大的迭代，那么霄云的那套则是从骨到筋全都重塑了一遍，连血肉都填得更丰满，只是吃亏在了公司刚发展，规模小，很难迅速普及开，吃下市场。
也幸好是如此，明家才没有完全丧失主动权。还有得谈！
而等明霄表明，系统正是由他开发的之后，包厢里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同父异母的两兄弟开始在谈判桌上博弈，秦和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嚯，幸好我没有选“事业劫”！】
团子无力地趴在他的脚边：【怎么说？】
【要是让我在这个世界花上二十年从头开始学这些东西，还要学到足以给龙傲天带来挫折的程度，我还不如再退休！】
也就是龙傲天家的基因强大。
看着两兄弟同样浓密的头发，秦和心有余悸地揉揉自己的脑袋。
那些专业知识听得他头昏脑胀，他索性拿起桌上的菜单，仔细翻看起来。
有人抢着买单，他没什么好客气的。
倒是团子有些担心：【局里不是说最好能帮帮龙傲天吗？你不怕他吃亏？】
秦和闻言轻笑。
他人坐在这里，本身就是对明霄的一种帮助了。
秦和是接受过继承人教育的。不管学得如何，他听得懂谈判。
明霆最开始那几句，可是奔着收购去的。中途对方的助理进来过一次，拿了一份文件，才开始正经谈合作。估计是刚知道，明霄公司的法人是他。
傲慢，自大，偏偏实力不足。龙傲天的这位异母兄弟后面输得不冤。
“......就这个技术，我想请明先生回答几个问题，嗯——”
明霆的眼神在秦和身上晃了一下。
秦和漫不经心地笑笑：“需要我先离场吗？”
“麻烦了——”
“不用，”明霄的眼神平淡无波，语气却凉，“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很普通，远没到需要保密的程度。”
“你！”明霆温和的笑容裂开了一条缝。
【这是本能吗？】秦和看着拦在他身前的手，转动了一下腕表，黑色的表盘上，分针正在追赶时针，【明明关系还没暴露，火药味就这么重。20分钟就要谈崩了？】
【大概这就是龙傲天的光环——嗯？】
“明先生很自信，我很欣赏，”团子和秦和惊奇地看着明霆面上恢复了春风般的笑意，好像刚刚的失态是他们的错觉，“既然这样，我们继续。”
【有点意思，】秦和在桌下把玩着明霄来不及收回的手，看向对面的目光里满是兴味，【龙傲天这位大哥没我想得那么好对付啊。】
【真可怕，】团子看看秦和，再看看明霆，【竟然和你一样喜欢演戏。】
【那还是我的演技更好吧？】对面在谈判间隙还有空冲他投来笑意，好似在为刚刚的事情道歉，秦和勾起嘴角，点点头以作回应，【有机会我要找他比比——嘶！】
手指被明霄重重地捏了一下，秦和险些没绷住脸上的笑意。
他转头，看见一片冷色。
“抱歉，贵司的这些条件我无法接受，我们今后有缘再合作。”
“呵呵，”明霆的语气仍旧很温和，“那很遗憾。希望下次我们能合作愉快！”
啧啧啧，果然还是谈崩了。
秦和跟着明霄站起，临走时，朝着未来可能的对手戏选手微微一笑。
啧！明霄一把将像喝了酒一样的家伙扯出门。
明霆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直到明霄和秦家的二公子一前一后走出包厢，他的面色才彻底冷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光。
他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我，去查查‘霄云’那位的背景。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需要看到他的所有资料。”
太像了，明霆心有余悸，那双眼睛和他曾见过的照片上的人太像了。
他死死攥着垂落的桌布。
明...霄？这个名字，真是个足够令人不悦的巧合。
希望——
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