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可以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打破寂静，让原本紧张的气氛慢慢和缓下来。
明霄把笔和文件递回给秦和，看着对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接过东西，在他的签名下方落款。
秦和给了明霄一栋楼。
笔落无悔，他的目光环绕四周，透过未拉实的窗帘，能看到对面的一座写字楼灯火通明，隐约还能看到一些人影，他猜测，那些是加班的白领。
眼前这副画面，也是他曾经遥不可及的梦，他不止一次被各个公司拒之门外。
心头突然涌上一种不真实感，他忍不住看向秦和：“真的这么大方？”
这还是秦和第一次看见明霄这么患得患失的样子。
他甩开手中的笔，一点墨水溅到他的指尖，他坏心眼地把它蹭到明霄的手背上，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这就满足了？我还有更大方的呢！想不想看？”
明霄看着手背上的墨迹，奇异地没有生出反感，闻言，身体一僵。
秦二公子作的那些妖还历历在目，他不敢不警惕。
在他灼热的视线中，秦和再次把手伸进口袋，掏出——
叠了四折的纸。
这是今晚第二份文件。
“法人？！”明霄接过的时候还不以为意，展开来一看，他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痛觉真实，这不是梦。
“怎么样？你开公司我担责，够不够大方？”秦和挑眉，牵动了微疼的眼角，他忍不住重重戳了一下明霄的腰。
“嘶！这是——秦二公子追人的手段？”明霄有些不可思议，情人与所谓的心上人，差别这么大吗？
“追？”秦和琢磨着这个对他来说足够新奇的字眼。
但几秒钟后，他摇摇头，双手勾上明霄的后颈，额头抵额头，逼得对方不自觉屏住呼吸，他却轻笑：“不，要追也是你追我！”
明霄被气笑了，推开秦和未果，他只能努力把头后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想要我的心吧？”
秦和把人扣回来：“感情归感情，物质归物质！既然我们现在还是情人关系，你越讨我欢心，我给的就越多。怎么样，你要不要追我？”
这种强盗逻辑，放在秦二公子身上，明霄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违和，甚至于，被挑衅之后，他不仅不生气，还有点兴奋：“怎么？难道秦二公子认为，自己是个没人喜欢的小可怜吗？”
“是啊，”秦和得寸进尺地把膝盖顶入明霄膝间，把人禁锢住，“我这么可怜，情人先生是不是应该对我再好一点？”
“呵！”明霄没有回答。他冷笑一声，同秦和对视许久。
双方都从对方的眼底，看见了不服与挑衅。一个故意没隐藏，一个不愿再隐藏。
无声的硝烟在空气中蔓延。
【为什么我觉得，好感度上升之后，你们的关系还没之前融洽？】团子绝望地抓下一把毛。
【不。从现在开始，我的任务才算是步上正轨。】
团子之前有句话说得没错。金主可算不上前任。他至少要成为龙傲天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明霄这个人善于隐忍，他甘愿做个屈辱的情人，看似吃亏，实则是以退为进。一旦他借了秦和的力成功往上爬，便会毫无负担地抽身。
这些都是前辈们的血泪史。
秦和不打算步上后尘。
他的开局的确出了点意外，但明霄的越界试探反而帮他破局了。
只是——
“真可惜，”秦和喟叹一声，率先偏过头，埋在明霄肩膀上，“以后再逗弄情人先生，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的失望听起来真情实意，明霄都为他的坦荡震惊，“你真的是认真想要我的心吗？”
“是啊，真的不能再真了！情人先生什么时候才愿意给我呢？”
“我说了，你尽管来试试！”
明霄松开手中的文件，纸张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他抬手，覆在秦和的后脑勺，第一次主动进攻：“秦二公子，我们，来日方长。”
—
“嗡~”手机传来震动，秦和坐在办公室里，慢吞吞地查看消息。
【大哥：小蒋说，你让法务部拟了两份文件。给你男朋友开公司？】
【我：是啊~男朋友说他不能做个穷小子，要努力奋斗~】
【大哥：呵呵。要不要我给你拨点人手？】
【我：不用~男朋友说，他要靠自己~】
【大哥：。】
团子幽怨地看着他收回手机：【为什么不要？！直接让你大哥派人过来，我们不就不用在这里当什么HR，给龙傲天挖人才了吗？！】
不，准确来说，秦和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吉祥物，筛简历、面试、考核......全都是它操控着秦和的电脑干的！
【你知道的，】秦和满脸无辜，【我只擅长打打杀杀，干不来这种纯技术活。7大人你就能者多劳吧~】
团子有些飘飘然，但还是嘴硬：【就算你现在不让秦家和龙傲天牵扯太深，等你的任务完成，秦家，总归是会被牵连的。】
只不过在秦和的干预下，龙傲天能成功报复的可能性变小了一点而已。
而且——
团子忍不住提醒：【秦和，你不要把任务世界的感情太当真了！你早晚是要离开的！】
【放心！我知道。】
秦和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去干什么？】与团子连接的终端上多了一份简历，它一边分神处理，一边跟上。
【好几天没看见龙傲天了，我去看看，他有没有在外面勾搭别的小妖精。】
【可是，好感度没到50，我开不了定位啊！】
秦和冲它扬了一下手机，上面赫然有一个小红点在移动。
—
“虽然定位是我自己给你的，但你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明霄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我想我的情人先生了，过来找你，有什么不对吗？”秦和假作恼怒地捶了一下明霄的胸口。
“唔！”这一拳力道有点大，明霄没忍住，漏了一声闷哼。
“先生！您没事吧？”导购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没事！但是这件衣服的尺码也不对，麻烦你再帮我换一下。”明霄一把捉住秦和还想继续作乱的手。
“好的，先生。您稍等！”脚步声渐行渐远。
明霄趁机拉开门，把秦和一把推出去：“你在外面等我！”
“嘶！真无情！”秦和脚下配合，脸上却做出哀怨的表情。
“抱！歉！”明霄咬牙切齿地假笑一下，把门关上。
秦和绕到沙发上坐下，对团子抱怨：【龙傲天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次团子忍不住为他们的任务对象说话：【你都把人家看光了，还指望他对你有什么好脸色吗？】
【都是男人，他有的我都有，有什么害羞的。况且，我只看到了上半身而已。】
【我怎么觉得，你听起来很失望啊？】
秦和笑而不答。
当导购拿着衣服回来，惊讶地看着他时，他懒懒地抬手一指：“麻烦把那件衣服拿给里面的人。”
“啊，这！”导购有些拿不准注意。
秦和的声音不算大，但试衣间的门板够薄，明霄听得一清二楚。
他捏了捏鼻梁，叹了一口气：“听他的吧，麻烦了！”
导购把衣服递进去。
过了一会儿，明霄推门出来。
“呼——”秦和吹了个口哨。
然而，配上他那张脸，他怎么看都不像是调戏人的那个。
明霄只当没听见，绷着脸走到落地镜前。
尺码，版型，甚至连颜色都恰到好处、完美适配，他挑不出一点错。
“怎么样，我的眼光是不是很不错？”秦和歪过头，冲着镜子里的人挑眉一笑。
是啊，很不错。
这更加让明霄确信，当初那条围裙，完全是秦二公子故意挑来戏弄他的。
好，很好！他吐出一口气，对着镜子正了正有些歪的领口。
既然已经挑到了最合适的，明霄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他转过身，准备把衣服换下来，打包结账。
“等等！”秦和叫住他，而后冲导购员一笑，惹得对方一个大男人莫名红了半张脸，“麻烦把他身上这件的吊牌剪了。然后，这个，这个，唔，还有那个，也都给我包起来！”
而后，他递过一张黑卡。
这是一家轻奢的正装店，拿了大业绩的导购走路的步子都飘了起来。
“呵，”明霄走到他跟前，“我还以为秦二公子财大气粗，会说，‘除了那几件，全都给我包起来！’，怎么，舍不得？”
“怎么会呢？”秦和轻笑着捏住明霄的袖扣，转过半圈，本来板正的花纹变得歪斜，“只是有一个说法，给一个男人送衣服，就是想着亲手给他脱下来，我怕我到时候——力不从心！”
明霄面无表情地把袖扣正回来，从开完单的导购员手里接过衣服和卡，转身便要走。
秦和站起身，勾住他的臂弯，故作抱怨：“真无情！”
明霄一手四五个袋子，一手挂着个秦和，迈出的步子歪歪扭扭，惹得路过的人频频注目。
“明、霄？”一道女声从他们背后响起，听起来有些迟疑。
秦和率先反应过来，转头一看。
【嚯！这不是龙傲天那晚救的美吗？】他向团子确认。
【没错，】团子核对了数据库，好心提醒，【你再不松手，龙傲天就要像以前那些变异种一样断手了。】
秦和一惊，手上下意识松了力道，明霄被带得一个趔趄，手上几个袋子哐当相撞，一件粉色的衬衫飞出，落在地上。
明霄：......
秦和抓了抓头发，看看天，看看地。
“这是——？”女声听起来更加迟疑。
明霄闭了闭眼，叹出一口气，认命地蹲下身，把很符合某人审美的衬衫捡起来：“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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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彭妤。”
彭妤有些无语。她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这是衬衫。只是没想到平日里一副“我未来一定会是大佬”模样的人，私下竟然这么有少女心。
“你好，呵呵，真巧。”
两句寒暄之后，气氛骤然冷下。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需要局里派人来扮演“前任”了，】秦和看着一左一右两具雕塑，抽了抽嘴角，【那晚他解围的时候这么熟练，我还以为他很擅长和女性打交道。】
结果，那可能只是龙傲天的被动技能。
【那你要帮帮他吗？】
帮啊，怎么不帮？
秦和勾起嘴角，很不走心地左脚绊右脚，原地栽倒。
明霄下意识伸手一捞，把人抱了个满怀。
“你、你们！”彭妤左看看，右望望，目光里的兴奋无所遁形，看得他背后一凉，“是那种关系吗？”
秦和笑着点头。
明霄黑着脸摇头。
“啊？”彭妤挠挠头，“到底是还不是啊？”
秦和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在明霄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嘶！”明霄黑着脸，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兼职的手表店今天在做活动，情侣买对表可以打五折。我还有员工优惠，可以把价格压到白菜价。明霄，你需不需要？就当感谢你那天帮我解围。”
【不应该啊？】团子抖抖毛毛，【那晚她也帮着找你了，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真是个好姑娘，】秦和再次在明霄腰间拧了一把，【难怪那晚他愿意帮忙。】
腰间的酸麻让明霄把到口的拒绝咽了回去，他看了眼某人加深的笑意，无奈地点点头：“麻烦了。”
今天出门，他就应该相信AI算的黄历。果然诸事不宜。
彭妤脚步轻快，在前面带着路。
明霄被秦和半托半拉着，脚步倒也慢下多少。
到了店面，秦和抬头一看店名，有些惊讶。
这不是——
“回来了？”很刻板的高傲大小姐声音响起，语气别扭，“我还以为你拉客把自己拉跑了，哼，别忘了，是你自己说要帮我做生意赔礼服的，你可别——秦和？秦家破产了？你跑我这店里来干嘛？砸场子吗？”
秦和挑眉：“高馥小姐，好歹是你自己创立的品牌，这么贬低它？”
“呵，光你手上那块表，就抵我店里十块了。来这消遣我？等等，什么情况，你旁边这人好眼熟，嘶！你是——”
秦和一把将明霄拉到身前，目光发亮。
快，让他看看龙傲天的被动技能。
明霄气笑了。
还说要得到他的心，分明是拿他当玩偶在摆弄。他一把扯住身后的人，抓上前，死死箍着对方的肩膀，冲着高馥淡然一笑。
高馥看看搂在一起的两人，再看看带他们来的彭妤，打了个响指：“懂了！刚好我这里还剩一对。前面来的都是男女情侣，不合适。”
彭妤从柜台里把高馥提到的那对腕表取出。
表盘一蓝一黑。
“和你们还挺配的。秦和，刷卡还是现金？”高馥拦住想要上前的彭妤，“你应该不会占我便宜吧？”
秦和轻笑一声，摇摇头，递过一张卡：“刷——”
“刷这张。”明霄把刚办好的卡递给高馥身后的人。
彭妤下意识接过卡，在POS机上一划。
“哦~”高馥笑得意味深长，“真爱啊~”
秦和眉头一跳，琢磨着这个新奇的词。
直到和明霄走出店面许久，他才回过神。
“呵，睡醒了？”秦和摇摇头，一把勾住他的腰，“啧！”
明霄双手都被纸袋占着，只能顺着力道被扯过去。
不安分的手继续在他腰间徘徊，似是在找弱点。
指尖划过一处又一处敏感的地方，再次压下到嘴边的闷哼，他投降了：“说吧，你还想干什么？”
“晚上我和你一起去见投资人。”秦和干脆利落地提出条件。
“就这么简单？”明霄有些狐疑。
秦和看起来很是乖巧地点点头。
龙傲天和他同父异母的兄长第一次交锋，他怎么能不在旁边看看热闹呢？
“你不会在一旁给我捣乱吧？”明霄眯起眼，一脸警惕。
“真让人难过，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么坏的一个人吗？”秦和手上一重，明霄咬着牙撑住对方压下来的身体。
然而脚下彻底失控，踉跄着经过一个拐角之时，两具高大的身体还是一前一后栽倒在地。
“唔！”
“嘶！”
两个人同时争着当肉垫的下场就是，一起摔得更惨。
袋子滚了出去，转了几圈后，停在一双小羊皮高跟鞋前。
秦和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乖宝？你这是在干什么？”优雅温柔的声音里带着诧异。
糟了！
【早和你说了，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