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被收了起来,有侍女端上茶,茶香四溢,抿了一口满齿留香,竟是龙井茶。
上等西湖龙井一年就那么点产量,大部分运到京城给公卿贵族,还有一部分卖给商贾富人,就连顾柳青手中的也不多。
谢公子道:“二公子今日来想问什么?”
他问得直接,没有理会顾暄派人盯着他们那件事。顾暄瞧他这看似有问必答的大方样,心下也觉奇怪,毕竟这人身份疑云,前几日还在试探自己。
顾暄说:“要杀我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谢公子不答反问,“你知道天戎的左右护法吗?”
顾暄一愣,点了点头。十七年前大梁军队攻占天戎都城鹰城,天戎皇帝身死,但他的两位护法和一支秘卫却生死不明。
天戎皇帝座下左右护法之所以在中原武林如此出名,一是修为高,常伴天戎皇帝身侧;二是因为他们修炼的武功太邪门了。
谢公子说:“两次对你动手的人是前左护法的徒弟。前左护法六年前被我师父一剑毙命,他的一个徒弟继承了他的名号,叫紫魈,就是紫色衣服那个。左护法的另一个徒弟叫红鬾,就是红衣服那个。”
两人名字与他们的衣服相应,且带有鬼怪妖魔的字眼,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暄心事重重,又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天可怜见,东临城与天戎相距上千公里,什么深仇大恨让这些人千里迢迢赶来杀他?如果是刺杀顾柳青还有点渊源,毕竟大梁对战天戎最后一战,北安王和顾暄的祖父老东平王都带兵支援西定王了。
可是他祖父早已作古了啊,他甚至都没见过他祖父。
几人对视一眼,谢公子说:“这事你可以去问王爷。”
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问题了,结果还要去问他爹。顾暄觉得手里的茶水都没滋味了。他也懒得掩饰了,耷拉着眼睛,说:
“最后一个问题。谢公子,你们赶到这里,应该不止是为了查左护法的案子吧?”
柳无喧忍不住笑了一声,主动替他那师兄开口了,“聪明,我们几人四处奔波,最后来到东临城,还有一个目的。”
“带走你。”
顾暄侧头,差点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茶盏里有几滴茶水洒在自己的衣摆上,鹅黄色衣衫加深了些颜色。
他举着袖子咳嗽了几声,露出一对眼睛,奇道:“带我去哪?我爹可不准我出远门。”
这一个两个都想带走他,他成了什么趋之若鹜的香饽饽吗?带走他有什么用处?长得好看当吉祥物吗?顾暄百思不得其解。
谢公子等他咳完才出声:“京城,云庄。”
顾暄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玉树临风的三个人,想了想,道:“你做梦还是我做梦?”
谢公子没理会他的无礼,换作王爷已经大呼小叫喊不孝子了,而他风度依旧,涵养绝佳:“六年前,我师父与王爷定下契约,约定让二公子十五岁后拜师云庄。无论武功如何,公子都应该走这一趟。”
云庄,曾经被公认为大梁九大门派之首。参和的朝堂事多了之后,这个第一门派的名号便取消了,不妨碍它还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存在。
其余门派又没有能超越其他门派一大截的实力,所以九大门派之首当面不再提起,私底下谈起来还是默认是云庄。从这里出去的人,基本上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样的门派,无数人趋之若鹜,断没有请人做云庄弟子的道理。顾暄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心道王爷六年前是对谢公子的师父有什么大恩大德吗?让他专门派自己那几个俊俏的徒弟带自己进京?
顾暄搓了搓脸,再不搓就麻了,他讪讪道:“记错了吧,你们要带的人是我哥吧,你师父是不是眼睛不好,没想到他当初挑的人日后只会一点轻功吧……”
震惊之下,他当着徒弟的面内涵师父也没察觉,连最沉稳的谢公子握着茶杯往嘴里送的动作也顿了顿。
柳无喧哈哈大笑:“世子是个可塑之才,但师父当初指定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王爷这几天看见我们老不乐意了,生怕我们拐了他的宝贝儿子……”
顾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去,如果你师父欠了王爷什么恩情的话就不用还了,京城离这儿隔了十万八千里呢。”说着竟要起身离开。
谢公子搁下茶盏,起身挽留,笑道:“公子留步,那些人为公子而来,公子继续待在王府怕是不安全。另一方面,公子就不想为死去的人报仇吗?若谈武学,云庄可排天下前三。”
这番话像钉子一样钉住了顾暄的脚步,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最亲的父兄如若因为他而有什么不测,顾暄光是想想心就颤了。
他侧过半张脸,阳光落在他半张脸上,另一半的脸在阴影下,明暗参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已经有两波人要带走我,云庄就不怕惹祸上身?”
谢公子道:“云庄有这个底气。”
顾暄侧过另外半张脸,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道:“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姓谢,又跟王爷的旧友有关,你是哪位王爷的儿子?”
谢予笑笑,提示道:“方才不还是说最后一个问题吗?”
顾暄心道肯定不止啊,但他懒得跟谢公子扯皮,转身便走了。
等他的足音消失在院外,柳无喧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云庄诶,他竟然拒绝?多少人撞破脑袋要进来。师父也是的,为什么非要让他来云庄拜师呢?恕我眼拙,除了脸,没看出他第二点长处了。”
谢公子重新坐了回去,叹道:“还是想想怎么面对王爷吧。”
秋萍跟在顾暄身后,见顾暄出了院子后脸上那点笑意不见了,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里。这时候的他竟和生气时的王爷有几分相似。
吃完晚饭,顾柳青在后院和顾映聊天,谈到顾映最近的习武进度。顾暄坐在顾映旁边,默不作声,握着个茶盏装出一副好似在认真听的神态。
顾柳青说完后,伸手在顾暄面前晃了晃,疑道:“阿暄,阿暄?怎么平白无故的发呆?”
顾暄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爹,我今天去见了谢公子,他跟我说了一些事。”
顾柳青并不惊讶这件事,只是脸色沉了沉,轻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说着说着,他要去倒茶,半途被顾映制止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教他们吃完饭不要立马喝茶,没想到今天自己差点犯了。
顾暄的声音有些低,摩挲着手上的青瓷盏,说:“谢公子说来杀我的人是天戎现任左护法,还说他的师父与你在六年前有个约定,要我去京城拜师云庄门下……爹,这些都是真的吗?”
顾暄暗暗留意两人的神色,顾映看着有些惊讶,但不知为何顾暄觉得他沉静过头了。怎么回事?难道他哥知道这事?顾映眉宇微蹙,看向一旁没吭声的顾柳青。
顾柳青沉默了一会,才说:“那你想去云庄吗?”
顾暄点点头,又摇摇头。云庄是习武之人的向往之地,但这意味着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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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乡和父兄,独自一人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一波人要带走他还能巧合一下,两波人就巧合不了了。自己要真死了倒无所谓,就怕连累王府的其他人,毕竟王爷的武功就练得稀松二五眼。
顾柳青说:“你点头不是真心的吧,是怕连累王府吗?王府有江湖高手,也有军伍出身的侍卫,还不至于护不住一个你……”
顾暄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盯着地面,努力搜刮着自己去云庄的好处,“不是啊,去了云庄我可以学武功,还可以去京城看看,还可以……”
他忽然编不下去了。
顾映起身,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无声地叹了口气。
顾暄没骨气地哭了出声,“所以你们定下什么契约,要让我去拜师学艺?我就说了你不要随便跟别人赌,这下好了,人家来要人了……”
顾柳青无语片刻,“我没赌,怎么什么帽子都往你爹身上扣?不像话……是人家救过你,你欠庄主一个恩情。”
顾暄惊了一瞬,连眼泪都忘了掉了,一连三问:“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问过我同意没?”
还有,这到底是谁欠谁恩情?搞不清楚的还以为庄主欠了顾暄天大的人情。
顾柳青道:“你那个时候烧得糊涂,能记清就有鬼了。”
顾暄又问:“那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那几个公鸡…公子让我问你……”他太震惊了,导致一顺嘴就说错话了,得亏那三人不在。
顾柳青神色正经了起来,口气颇为严肃,“听着阿暄,你爷爷二十年前带兵支援西北军,我感觉和这个有些关系……”
等于没说。
他停顿了一下,道:“不过我劝你认真想一下去京城的事。一个恩情而已,大不了我们耍耍赖装作没这回事,我就不信庄主会来东临城抓人……”
言语间,那个有几分闲情有几分真情的王爷又回来了。
“……”
“……”
顾暄一口喝尽杯盏中的水,诚挚道:“我要是有朝一日能炼成您的脸皮,就刀枪不入了,什么云庄雨庄的都不用进了。”
“…没大没小的东西。”
又过了两天,顾暄再也没有找过那几位公子。他不是在院子那颗大树下躺藤椅上睡觉,就是看话本子,甚至比以前还懒了。
柳无喧听到消息后一脸吃惊,道:“这王爷这么无赖的吗?这不是明摆着要毁约?”顾暄这副作派少不了他那个好爹的纵容。
院门处传来一声没好气的声音,“胡说,谁无赖?我看你们那师父就很无赖,书生样,无赖状。本王再怎么也比不上他一点皮毛。”
柳无喧刚才还在讲人坏话,现在正主来了,他讪讪地笑了一声,和两位师兄弟一起行礼,道:“王爷真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顾柳青意思意思地摆了摆手,似笑非笑:“耳朵不灵点怎么听你讲我坏话?”
谢公子笑道:“我看王爷今日来,应该不会是为了柳师弟来兴师问罪的。公子可好?”
顾柳青寻了张椅子坐下,笑容敛了敛,“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这么执着……不过本王也不是什么不守信诺之人,我已经让阿暄自己考虑了,去不去看他。”
柳无喧借着举茶盏到嘴边的动作,跟云谨说:“王爷之前和师父约定时可没考虑有没有和公子商量。”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王爷听见。
云谨假装没听到,低头喝茶,留他一人面对王爷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