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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东临

作者:南山里的不知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时是宣景十五年五月二十六日,顾暄十五岁,他的哥哥顾映十八岁。东临城的莲花正盛,远远望去粉绿相映成趣,应了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王府中就有一碧莲池,每到花开得正好时王府中最惜花的王爷便会支一张桌子在花树下,或是莲池旁,或是迎客亭里,煮一壶茶,悠闲地看话本。


    东临城是东平王顾柳青的封地,据说“东临”二字原先是取自民间传闻的九霄之上镇守东方的“东霖神君”的神号“东霖”。


    后面大梁有一任皇帝做梦梦见东霖神君本人叫他将东霖城的名字改一改。这位皇帝醒后一琢磨,神君托梦,莫非是对东霖城以自己神号命名不满?遂改名东临城。


    不过这些已经无据可考了,现在出去说世上有神仙,除了财神爷他老人家,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东临城的东临,很多文人骚客都认为是取自那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但是好端端的八个字,为什么不叫观海城、观沧城等等,可能是为了好听、容易叫吧。


    顾暄清楚地记得,那天恰逢赶集日,东临城的大街小巷一派热闹场景,贩夫走卒、来往商户络绎不绝,木工铺子的老李略带嘶哑的吆喝声与百花楼上溢出来的舒缓动听的琴声交织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顾暄的哥哥顾映性子安静随和,长着一副极好的相貌,平生最大兴趣便是读书。顾暄觉得,如果自己兄长不用沿袭王位,出去考功名,也能凭借肚子里的墨水捞个秀才或举人当当。


    小时候,顾府的主事人东平王偶尔要出城办理公务、探访民情,顾映便给小他三岁的顾暄念书。


    顾映十五岁后每年来顾府说亲的媒人都要把门槛踏破了。


    东临城最大的一条街上,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年与一个穿着湖蓝色底衫和白色外袍的少年并肩而行。那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年纪较小的少年,肤色白皙,一双眼睛格外的美,眼尾下有一颗小痣,眼尾微微往上挑时,说不出的灵动促狭。


    另一个年轻俊美的略年长一些的少年自然是顾映。


    两个人长得并不像,顾映随了父亲顾柳青,顾柳青年少在京城求学时就和朋友信王并称为京城两大美男,继承了他和夫人秦蓉相貌的顾映自是容颜出挑,非常符合梁人审美中的文雅含蓄的翩翩君子。


    顾暄的相貌较顾映多了几分锋利,五官可以用“浓墨重彩”来形容,乍一看有几分天戎人的特征,但细看下去又不像。偏生他的眼睛很美,生而上挑,多数人第一眼看他时通常会把注意放在眼睛上。这位二公子既不像王爷也不像夫人,两人只好安慰对方说这孩子好看就行,好歹不是个丑的。


    顾映在一处茶庄前停了脚步,侧身对顾暄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片刻,不要乱走,我取了话本便回来。”


    那话本是王爷点名要的,但凡在京城流传甚广又符合他口味的话本,他必定是点名要的。托了些江湖朋友的忙,无赖道人这话本在刊印的第二天便送到了东临城。


    顾暄“哦”了一声,目送他大哥的背影。闲来无事,有一搭没一搭跟木工铺子的老李搭话,手也没闲着,拿了几支木簪细细看着。


    老李的木工铺子没有店面,只是用扁担挑着两筐自己做的木工走街串巷,今天在这条街,明天就到另一条街了。顾暄仔细一想,自己好像大半个月没看见老李了。


    “老李,手艺进步了啊。”他说。


    那被称作老李的老头嘿嘿一笑,道:“公子过誉,这簪子能入您的眼是老李的荣幸,不嫌弃拿去便是。”


    小时候王爷公务繁忙时,便是世子带着公子出来逛。一来二往的,一些商户也知道了这两位的身份。


    顾暄挑了两支,打算回去给父兄,笑道:“帐记我兄长上,等下他出来给你,我可不会白拿人家东西。”


    那老李早料到这个,此时挣了钱心情正好,搓着双手笑着应声。


    突然,一阵马的嘶鸣声从长街尽头传过来,路上的人避让不及,一时间喊叫声和身子、东西等碰倒在地上的声音接连不断。


    “欸欸欸……”


    “谁啊,真他爹缺德……”


    “我日,让开点……”


    “谁敢这么大胆,当街纵马……”


    依据大梁律法,在城内街巷或人众中无故驱车马者,处笞刑五十。


    老李心惊胆战地收拾东西避到一旁,刚想说“公子小心”,却发现身旁鹅黄色的身影不见了。


    顾暄将地上一个离那受惊的马只有三尺远的孩童拎过来,往身后那个喊着孩子名字的人一甩,喊道:“接着!”然后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身形一动,往那匹马上的人奔去。


    事发紧急,他也顾不上通知顾映了。若是因当街纵马而造成百姓伤亡就糟了。东临城估计往上五六年都没有出过这种败家玩意,东平王府就在东临城,谁敢在顾柳青的眼下公然在城中惹事?


    在暗中跟着他和顾映的侍卫接到指令,一边疏散人群,一边大喊:“有人当街纵马,行人注意避让。”


    那孩子落在母亲臂弯,刚才受到的惊吓转为嚎啕大哭。


    马上那人东倒西歪,像是不省人事一般。长街上的人听到有人纵马,纷纷避开,那马驮着那人一路往前,向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一位年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到顾暄追了上去,忙道:“公子留步,街道司马上就到。”


    这条街往右拐就是东街,那里多是贩卖瓜果蔬菜的老农,他们腿脚不便,让这匹受惊的马跑到那里撒疯就糟了。


    顾暄一边跟着,一边快速地掠过几个名字,这东临城还有谁敢当街纵马的?东临城和周围四城名义上归东平王管,东平王之下便是几位太守,那几位太守的公子,断不敢在东临城如此放肆。


    顾暄的轻功看不出哪家身法,但能追上那匹马。他几次尝试拉过那缰绳,都被那人躲了过去。那人着黑衣,戴着个斗笠,低着头,身上酒气蛮重的,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却几次将顾暄伸过来的手躲掉。


    哪有酒疯子躲得这么准?


    顾暄心下一沉,蓄力踢起脚下的一颗石子。那马的一只前腿被这一颗石子打中,哀嚎一声,生生改道向左了。


    他路过茶肆时抄起桌上的茶杯,道:“店家,稍后赔你钱——”


    话音刚落,那只茶杯就飞了过去,那黑衣人一避,仍是被打中肩头。顾暄飞身而上,打算把他一脚踹下去。


    那人往左一避,反手抽出腰间的刀,两人就这么在马上打了起来。“打”不太准确,应该是那人攻击,顾暄避让。原因无他,顾暄没开脉,不会武功。


    当今天下武学分为五重大境界和十五重小境界,每重大境界下有上中下三重小境界,以一重境下境为起点,寻常人的极限一般是四重境中境。往上,四重境上境被誉为半神之境,五重境的人还闻所未闻,也不知为何武学划境要将五重境归为其中之一。


    顾暄一边避让,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事情好像有点超出他的范围了,自己只有挨打和躲避的份儿。然后他想到了王爷,心里一阵绝望。


    王爷自己武功练得稀松二五眼,主张学点逃跑功夫得了,咱家这条件用不着出个绝世高手,不然养着那帮侍卫是干什么吃的。所以顾暄跟着他哥的师父沈畅学过一点轻功,近身格斗什么的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很快,他就被那人拎住衣领,还挨了一刀。虽然他们在马上打得激烈、躲得激烈,不妨碍那马背着这两人狂奔。顾暄几次想踹那人下去,都没得逞。


    随即那人跳了下来,将那马一拉,顾暄就像丢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了。


    他趴在地上大声咳了几下,手往腰后摸,少爷脾气上来了,心里想好了这人的一万种结局。反了他的,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竟然还敢动手打他?王爷、夫人和世子都舍不得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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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暄至今记得那天休沐,日上三竿时王爷刚起床,披着一件外衣来到院子,手里拿着京城最新的话本子,嘴里振振有词:“大户人家的,打打杀杀有什么好?学点轻功跑路就行了,别跟着你哥吃苦。”


    武艺师父沈畅和顾映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顾暄扎着头发,看着他爹眼角那点眼屎还没抹去,便知这人还没洗漱。他鄙夷道:“去去去,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我将来可是要去游历的。”


    东平王顾柳青,其父在对北方蛮族的战争中起到举重若轻的作用,当时的皇帝、现在的太上皇以东平为封号,封顾柳青的父亲为东平王,封地在东临城和周围四城,世袭罔替。


    虽然顾暄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他爷爷既然在北伐中有功勋,为什么封地不在北方,反而在东方?


    后面顾柳青告诉他,当时北方、南方、西方分别有北安王、南宁王、西定王,东边还差一个镇守海防的王爷,于是他的封地在东边。


    顾柳青生来就是王侯命,年少时父亲北伐,自己便留在京城,跟几位王爷一起念书,成年后回到封地当世子,不久后成为王爷,这半生潇洒恣肆。


    顾柳青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打了个哈欠,“游历?游历哪里用得着这些?带几个侍卫去得了。”


    他以己度人,毕竟年少时同窗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公卿大家的孩子,一群人出去踏青时都前呼后拥,惜命得不行。


    顾暄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王府的夫人在顾暄七岁时去世了,顾暄对她的印象很少。王爷后来也没有续弦,一个人身兼父职母职。他们家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当爹的没有爹样,做孩子的咋咋呼呼,除了顾映有点君子之风,这个家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沉稳一些的人了。


    顾映在十七岁那年出门游历一年,没带侍卫,今年四月份赶在顾暄生日前回来了,这让一向没出过远门的顾暄羡慕得很,于是便生出效仿之心。


    可是他根子太差了,学了两个月才学会点轻功,更不用说那些用剑用刀这类的功夫。再加上王爷时不时围观他练武,桌上放着果盘,边吃边点评。


    “阿暄,步法错了。”


    “阿暄,姿态不行,这么灵活的走位,你扭得太难看了。”


    “阿暄……”


    顾暄没脾气了,看着略微发福的顾柳青,欲言又止道:“王爷,您张嘴前看看自己的身材行吗?您都不知道能不能扭起来呢……”


    顾柳青不甚在意,“我年轻时身材好得很,不知道多少人追我。‘当时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说的就是我……唉,现在年纪大了,心胸宽广了,心宽体胖没听过吗?”


    难道您以前心胸很狭隘吗?


    顾暄想了想,“我觉得心宽体胖应该把前面两个字去掉。”


    顾柳青兜头朝他丢了个花生壳,打在顾暄脑袋上,“没大没小。”


    这人纯粹就是为自己略微发福而找借口。


    回忆结束,那人朝自己走来,步履有些僵硬,看着奇怪。顾暄半趴在地上,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走势怎么像中了风?再往周围看,这条巷子没什么人,大都家门紧闭,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接近城郊了。


    再撑片刻,说不定就等到侍卫带人来了,他哥说不定也发现他的行踪了。于是顾暄眯着眼睛半威胁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原先预料的“那你是谁”并没有出现,那人看着甚至想过来打他。顾暄挪了挪,琢磨了一番,心道这和话本演的怎么不一样,难不成是自己过于招摇反而起了反作用?


    在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时,顾暄将腰间的匕首拔出,往那人脚上刺去。奇怪,那人生生挨了这刀,也不哼声,像是感觉不到痛觉一样。


    顾暄一抬头,对上他低着头的脸,那人约莫二三十岁的年纪,眼眶中竟然流出了血,眼神僵硬,不似活人!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是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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