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我发誓，自今日起，闭门读书，考取功名，再不沾半点女色。”
“糊弄谁呢，”连束淮冷笑一声，“大话谁不会，信二公子改，不如信老母猪会上树。”
赵彦垂首抱拳：“我亲自登门给春雪姑娘道歉，磕三个响头。”
连束淮：“陛下，草民看他是想借机调戏。”
“谁不知道，他多次上门骚扰，都被我打了出去。”
“爹，你说是吧。”
连学砚语气凉薄，“登门就不必了。”
昌王鼻孔翕动，然而酝酿了半天，找不出一句好话，最终一脚踹过去，“混账！”
赵彦瘫在地上，额角沁出一层冷汗，大气都不敢出。
阳照棠扑过去，“王叔，怎么动手，兄长是要道歉啊，是连束淮不知好歹，妄加揣测。”
太子居然护他，赵彦嘴巴微张，看他的眼神登时变了。
连束淮瞥了眼两人，语气透着不屑：“殿下就是这么报恩的？”
“春雪喜武喜狩猎，却因太子一句话，被逼在家中绣花，每日郁郁寡欢。”
“草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草民斗胆，春雪不喜欢殿下，请陛下解除婚约。”
阳照棠瞳孔骤然放大，就像被打了一闷棍，眼中不知不觉蓄上泪水，“春雪不喜欢我？”
“那她为何要当我太子妃？”
连束淮抬起下巴，“你是太子，谁敢忤逆。”
“那她为何要救我？”
“见死不救岂非禽兽，殿下真要报救命之恩，不如还春雪自由身。”
赵彦心中一惊，涣散的瞳孔发出异样的光彩，直勾勾地盯着他，“殿下，连束淮说得有理。”
他舔了下发干的唇角，就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发急促。
大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幽若的叹气声倏地响起，紧接着太子略带哭腔的声音令人心头一颤。
“父皇，我同意。”
这句话落在赵赫耳中，便是不舍，赵赫皱起眉头，看向下方的连学砚：“连爱卿，你是春雪的父亲，若她当真不愿，朕不强求。”
连学砚拱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殿下自然最好的，并非强求。”
说完，他又转身施了一礼：“殿下知恩图报，愿意为春雪考虑，臣感激不尽。”
“爹。”连束淮扯住他衣角，“你想春雪日日以泪洗面吗？”
连学砚拨开他的手，“莫要胡闹。”
“淮儿是担心则乱，还望陛下见谅。”
赵赫：“季爱卿，你是春雪的亲外公，对这门亲事怎么看？”
季夏山捋着胡须，不紧不慢说道：“多谢陛下抬爱，老臣只希望春雪嫁个心仪的。”
空气再次凝滞。
连学砚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然而听过“不过”两字，才意识到不过是一次试探，事不由己，老狐狸又怎么会漏出爪牙。
他冷笑一声，表情瞬间归于平静。
“不过...除了太子，老臣也想不出有什么人能配得上春雪。”
“两人还小，不懂男女之情，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赵赫：“陆爱卿有何见解？”
陆临：“婚姻大事，岂能小儿做主。”
阳照棠转头，一滴泪挂在下巴处，摇摇欲坠，“小儿？右相在骂我吗？”
陆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阳照棠擦干眼泪，露出天真的笑容，“那我向春雪赔礼。”
“一直等到她原谅，可以吗？”
陆临：“殿下说得对。”
昌王趁机插嘴：“陛下，不如让彦儿和殿下一起？”
阳照棠：“不要。”
“为什么？”赵彦抬头，语气透着急切，“我是真的想请罪。”
阳照棠摇头：“太累了。”
赵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兄长惹的人都排到城门口了，我若和你一起，岂不是要满大街跑，太累了。”
赵彦：“谁说我要...”
连束淮直接打断他，满脸嘲讽：“只给春雪，还说不是私心作祟。”
“我连束淮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进门。”
阳照棠听得想笑，她又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眼角微红，嗫嚅道：“我没有。”
“我是真心赔礼的。”
“赔礼我都想好了，保准春雪喜欢。”
赵彦双目圆睁：“我也是真心的。”
“你不要连累我。”阳照棠抬脸看向上方，“父皇，我不要和他一起。”
赵赫：“赵彦，你真想改过？”
赵彦以额贴地，“是。”
昌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微沉：“若彦儿真能浪子回头，臣一定替他在城中设粥棚十座，连施百日，以赎前愆。”
赵赫：“连束淮，朕念你护妹之心难得，给你监督之权，监督赵彦，直到你满意，如何？”
“届时，春雪婚事由她心意，朕不勉强。”
赵彦惊得抬头，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似乎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旋即狂喜。
这不是给了赵彦希望吗。
怕是到时候太后施压，所谓春雪决定，还不是要顾全大局，她不信连将军敢抗旨。
塑料爹还真是狡猾。
阳照棠转过头，沉沉的目光落在他深陷的眼窝上，敷粉都盖不住的黑眼圈，还妄想春雪。
该死的恋童癖，她捏紧拳头，赵彦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
昌王忽然捏住逆子后颈，使劲按了下去，低声道：“还不谢恩。”
赵彦：“多谢...”
连束淮突然出声：“陛下，若是草民监督，是赏不是罚。”
清丽的脸蛋配上嫩绿色的长裙，若是他不说，当真雌雄难辨。
阳照棠趁着余光，发现他所言非虚，就赵彦这偷偷摸摸不受管教的眼珠子，还是断干净的好。
赵彦屁股被踹了一脚，赶紧解释道：“陛下明鉴，臣侄不好男色。”
“这话从好色之徒嘴里说出来，没半分可信。”
连束淮仰首抱拳：“陛下，太子文韬经纬、武略天成，草民身体不适，难堪大任，恳求陛下准我辞去伴读一职，另选能人。”
他算看出来了，太子睚眦必报，几句话赵彦就付出如此代价。
想想他的下场，太子是不会放过他的。
想要逃出魔爪，为今之计，还是躲在家里比较好。
赵赫：“......准了。”
阳照棠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殿外再次传来悠扬的钟鼓声，早到了下朝时间，纵使不耐烦，文武百官依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耳，除了陆临，没人敢掺和。
赵赫：“棠儿，监督赵彦这项重担，朕就交给你了，可不要让父皇失望。”
“朕派梁寂跟着你，就这样定了。”
“下朝。”
阳照棠揉了揉膝盖，喊道：“父皇，我不干。”
赵赫甩袖：“不干也得干，好好长下记性。”
皇帝一走，群臣立刻离开，片刻都不肯停留，连束淮紧贴在连学砚身侧，嗖一下跑得没影。
阳照棠晃晃悠悠站起身，指着同样腿软的赵彦，骂道：“你出尔反尔。”
冰冷的视线刺在脸上，冷汗不自觉顺着脸颊滑下，赵彦心里那点感动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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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烟消云散。
他抬袖掩面，折腰沉首说道：“我也是受小人挑唆。”
听自己这样谄媚，赵彦两颊紧绷，忍，现在得罪太子没好处。
要不是赵棠，他又怎么会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口中的庸才，从众星捧月到人人不喜，放浪形骸的纨绔，没人懂他的痛苦。
天知道，听说太子放任自流的那一刻，他有多开心。
先生嘴里的奇才，还不是堕落了。
阳照棠：“哪个小人？”
赵彦余光瞄了父王一眼，低声道：“季修齐。”
“季修齐。”
阳照棠：“本宫记住他了。”
赵彦按下心中的激动，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殿下，我这道歉，您看，是不是可以...”
阳照棠盯着他，缓缓开口：“自觉懂吗？”
“什么？”
赵彦一怔，缓缓抬起头，眼珠子一下子落在太子那张萎靡不振的臭脸上。
宫宴上他见过皇后娘娘，也是大美人。
“不要指望本宫会放水。”
“是。”
“更不要指望本宫跟着你。”
“...是。”
不跟着我，不就是要放水，赵彦眼底划过一丝不解，但更多的是庆幸。
“你在庆幸什么，本宫会找许多人盯着你的，但凡谁说本宫偷懒。”
赵彦：“殿下，不会的。”
“哼。”
阳照棠甩头就走。
回到等闲宫，屁股还没坐热，皇后就过来了。
司徒容：“你怎么能同意退婚。”
整个宫里都在传，连束淮对太子退避三舍，以后还说什么谈婚论嫁。
她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不是要报恩？”
阳照棠吸了口奶茶，下意识咬紧吸管，咯噔一声，她捂着嘴巴，她忘了，吸管不是塑料做的。
“你...”
司徒容额角青筋冒了出来，眼里有诸多不满，见到她也不行礼也不送茶。
阳照棠顿了一下，摊手：“我救下了春雪，还要怎么样？”
“那是你救的吗？”
连春雪居然是连束淮假扮的，早知道，司徒容掐紧手心，“就不该指望你。”
“订婚退婚都是父皇的决定。”
司徒容抬眼扫了一圈，径直往她这边走来，罗裙下快四个月肚子并不怎么显怀。
她坐在罗汉床另一侧，不由分说夺过她的茶杯，“你父皇早就打算给你另选伴读，你可知是谁？”
“没兴趣。”
阳照棠收回视线，懒洋洋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珠子，暖玉坠子被觅云加了几颗金珠，用各色绳线编成了花型手链。
“我又不爱读书。”
“巧了，是叶国公家嫡子，叶家三代独苗，还是个张口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叶凌身体羸弱，可不是来替你挨打的。”
“想偷懒，我劝你还是把连束淮请回来。”
阳照棠闻言看过去，说到连束淮时，她母亲格外的别有用心。
“挺好的，我喜欢书呆子。”
没记错的话，叶凌和连束淮是死对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要不整回来，她就不叫阳照棠。
话音刚落，阳照棠只觉被一双漆黑晦暗的目光锁定，周身笼罩在暗色之下。
初夏将至，她还能后背发冷。
显然她母后要的不是这个。
国公虽名头大，但有名无权，对普通女子而言是个好归宿，然而。
阳照棠一下子想通了，她抿起上翘的嘴角，“我遵从父皇的决定。”
“这也不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