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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十) 始末

作者:草木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假如凶手撞上的不是普通人呢?”


    梁朝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忽然轻笑了一声,道:“假如这两人之中有个人其实是杀惯了人的大盗.....那么,就是让他看着凶手杀人,恐怕他非但不会害怕,反而还会觉得兴奋。”


    “老傅,你忘了,我们此行本来是为了干什么。”他又沉声补充一句。


    “......屠夫!”


    傅平生目光一悚,“......难道刘喜就是我们要找的屠夫?”


    他说出这句话就怔住,他实在也不能相信。


    “无论他是不是屠夫,想必都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


    梁朝轻笑着向那柜台边已蔫头耷脑的刘喜扫了一眼,冷声道:“恐怕就是他第一时间制住了胡姬,让她没有发出声音来。这样一来——胡姬的手很干净也就能解释了——因为她脸上的血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抹上去的。”


    “有没有可能......”傅平生皱眉看着胡姬,沉思了半响,还是有些不能相信,“这个人其实是胡姬?毕竟,我们也一直都不知道这‘屠夫’究竟是男是女?”


    “她的虎口没有茧子,不是双能杀人的手。”


    梁朝沉声道:“那小厮右手的虎口上倒有不轻的茧子。”


    他显然已经暗中观察过。


    傅平生这才向胡姬和刘喜的手上认真打量过去,果然一如梁朝所说,胡姬双手白净盈软,不说握过刀剑,想必连重活都不怎么干过。


    “这样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傅平生脸色凝重起来。


    想必是刘喜将胡姬送出来时,正好撞上了小脑袋......不管当时他们有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小脑袋杀人,但一个人深更半夜从别人的房间出来,总不会是干什么好事。而这一点刘喜自然就更加清楚,那么,他当然就有可能在第一时间封住胡姬的嘴。


    之后,是与小脑袋分赃也好,还是威胁也好,想必刘喜都要求小脑袋留下胡姬一条性命,他们则为他保守秘密。


    他显然也已完全想明白,沉吟着点头道:“当时小脑袋就算不愿意,但一人对两人,又是在随时可能惊醒大家的情况下,想必不论对方提什么条件,只要不要他的命,他都会答应的。”


    梁朝显然也是这个意思,目光在胡姬身上停顿了一下,脸上又露出那种习惯性的促狭的笑意,淡淡接着道:“而小脑袋见刘喜的反应不同寻常,自然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他不是干什么正经营生的人。这样一来,他们双方的约定自然也就更加牢固。胡姬本就是异乡之人,刘清死了,刘喜当然就是她眼下最能信任的人,无论是无奈如此还是为了活命,也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乖乖照做。”


    胡姬本来只是安静听着,她本也听得懂一些中原话的,听到这里,眼睛里便也忍不住露出诧异之色,仿佛对他们的推断感到十分惊讶。跟着脸色却微微红了,似乎有些羞愧,慢慢低下头去,点点了点头,用并不标准的官话慢慢道:“就是......这样。”


    “所以你一开始打算抓的人本来只有小脑袋和刘喜?”梁朝将目光投向越渚。


    越渚点了点头,目光坦然地看向林杪,向她温和一笑,“这也要多亏林姑娘的提醒。”


    “那这些人怎么会突然和你动手?”


    他指的当然是现在被绑在柜台的陈大发等人。


    他当然清楚,也只有他们对越渚先动手,越渚才会对他们动手。


    “对了,还有个问题,”傅平生忽然想起什么,“小脑袋的身上为什么也这么干净?”


    他忽然也想到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睡在大堂,并没有衣裳可换,况且他身上穿的也的的确确就是昨天那件衣裳......人如果是他杀的,他身上又怎么会没有血?”


    这自然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所以大家的眼睛又都再一次转到林杪身上,就连越渚也有些好奇地看着她。显然,他也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现在,能解答这个问题的,似乎也只有她。


    林杪还是没有立刻解答他们的疑惑,停顿了片刻,忽然道:“其实问题还不止这一个。”


    三人听着。


    她也没有卖关子,接着道:“你们忘了马厩中有匹马曾经出去过。”


    “那又能说明什么?”梁朝奇怪道。


    “出去过,也就是回来了,对么?”


    林杪平和地道:“但马是不会自己出去,也不会自己回来的。”


    “自然是有人骑着它出去,又骑着它回来了。”


    傅平生道:“这个人当然是小脑袋。”


    “不论这骑马出去的人是谁,”林杪没有直接肯定傅平生的猜测,只是平静地道:“一个人从雨里出去又回来,会带回来什么?”


    “......湿衣和淤泥。”越渚眉心一动,好像想到了什么。


    “淤泥当然是被小脑袋清理干净了,至于湿衣......”梁朝沉吟着道:“我们的确没发现任何打湿的衣物......”


    林杪道:“但店里本来无论如何都要有这么件衣裳,对么?”


    这是当然的。


    一个人冒雨出了门,如果他带了伞,那他必定就要带回一把雨伞;如果他穿戴着蓑衣斗笠出门,那就要带回湿淋淋的蓑衣斗笠;如果他什么也没有穿戴,那么当然,他就要带回一身湿衣裳。


    但无论是斗笠蓑衣也好,湿衣也罢,这些都并不像银票,可以随便塞在哪个地方的。


    他们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脸上忽然就起了一层微妙的变化。然后他们就听到林杪那一贯平和而冷静的声音,“既然这个出去的人一定带回了一件打湿的衣物,而店里又偏偏找不到这件东西,那么这件湿衣会在哪里?”


    “——换句话说,什么地方能光明正大的处理这件湿衣裳?”


    “......厨房。”


    越渚目光一闪。


    “......火灶。”


    梁朝和傅平生恍然,立刻就起身去厨房灶台下翻找,不出片刻,果然从灶膛里翻出一些尚未烧干净的小块衣物,和几片黏在柴上的布料残片。


    “那他们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了。”梁朝目光扫过那对此下也被绑住的夫妻,还是有些意外。


    “整件事就是这样子。”


    林杪目光一一扫过柜台前被绑缚的众人,声音平缓而清晰:“小脑袋因为贪财盯上刘清,又偶然听到了我和越捕的谈话,于是想出一个一箭双雕的计策:把偷盗的事嫁祸到一旦得知自己身份暴露,就必定会离开的张家兄弟身上。不巧的是,进入刘清房中行窃时,他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杯子——又或者还弄出了什么别的动静......总之,他惊醒了刘清——于是慌乱之下,便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杀了他。”


    “行凶之后,他发现那两兄弟还没有离开,自然就想到把杀人的罪行也安到他们身上。只不过杀人不比盗窃,要让这两兄弟永远都不被官府找到,也只有让他们也永远消失。然而,他偏偏就睡在大堂,又不知道张家兄弟会等到什么时候才离开,而要截杀他们就必须提前蹲守在半路——他短暂离开一下还可,时间一长风险就大了。所以他只有找到一个帮手,让这个帮手替他处理二人。”


    她慢慢道:“本来,与他半路同谋的刘喜自然是最佳的人选,然而张家兄弟实在消失得过于无踪无影......像刘喜这样一个刚刚到这里的人,又怎么能一下找到能让人消失得这样干净的地方?换句话说,这件事情也只有对这地方很熟悉的人才能做到。所以——小脑袋找的帮手一定不会是刘喜,而是和他自己一样对这地方很熟悉的人。”


    “这个人半夜被小脑袋叫起床,出去杀了人,藏了尸,或许顺便还帮小脑袋处理了一下血衣......然而他回来的时候还是避免不了要带上一身湿衣回来。湿衣当然不能留在客店,所以他想到一个办法,也就是唯一的办法:他一大早就起床叫厨子做饭,就这么正大光明地烧了它。”


    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们虽然已经猜到了大部分内情,也知道如今这客店里被绑缚的众人当然不会是无辜的,但这一点,他们的确还没有想到过。


    ——谁又能想得到,一个看来过路的客人,会和这店里的伙计有交情,而且交情还不低?


    甚至——他们很可能本来也是这客店的人?


    林杪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但这丈夫身上穿的,分明还是昨天穿的那套衣裳——这一点上,小脑袋也是一样的。”


    “小脑袋本来没打算杀人,去刘清房间的时候当然也不会想到要提前做什么准备,比如,不让身上沾血......也就是说,他的确就是穿着原来身上穿的那件衣裳去的刘清房间——他本来就只打算行窃,这样当然是最方便的。——但既然杀人灭口是无奈为之,他的衣物上又怎么可能一点血都没有沾上?”


    林杪平和地接着道:“但一件事情既然发生,就必定有其发生的解释。而唯一能解释这一点的,就只有他身上穿的衣裳其实根本就不是昨天穿的那一件。”


    她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小脑袋,淡淡接着道:“明明换了衣裳,看起来却像没换过,那也只有一种解释:他本来就备有另外一套一模一样的衣物——这也是他身上第一点奇怪的地方。”


    “然而,”林杪接着又道:“不论小脑袋为什么会准备两套一模一样的衣裳,他睡在大堂,替换的衣物自然不是在大堂就是在房间——如果是前者,陈大发为什么会让他把换洗的衣物放在大堂?若是后者......他替换的衣物自然最可能就在大鼻子和厨子睡的杂役房——深更半夜,他一身是血的去他们房间换衣裳,为什么非但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而且这两人对他昨天晚上的举动也只字不提?——而若是其他房间,比如那对夫妻住的房间或是杂物房,那岂不就更加可疑?”


    她淡淡道:“小脑袋本来没打算杀刘清,却随身带着杀人的匕首......是出于他本来就有的习惯?刘清被一刀致命,凶手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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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刀割喉,没让死者发出一点声响,可见下手利落狠厉——对一个第一次杀人的人来说,这手法难道不是过于娴熟?”


    “小脑袋能半夜潜进那对夫妻房中叫丈夫帮忙,说明他早就和他认识,而且熟得很。他深夜进入这夫妻房间,竟没有引起丝毫骚动——毕竟若是妻子先发觉他,那就难免要弄出动静——这就说明他根本也不怕会惊骇到那妻子——那么自然就说明,妻子也认得小脑袋。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装作毫不相识,仿佛只是两个寻常的过客?”


    “丈夫一大早叫厨子做饭是为了烧那件带回来的湿衣,说明他并不怕厨子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厨子也并不无辜。”


    “一个客店,跑堂、厨子都不无辜,加上一对装作陌生客人的夫妻......这客栈的老板和杂役是否无辜,自然也就可想而知。”


    “这样一来,凶器自然也就好解释了。”


    她目光慢慢扫过三人,平和道:“小脑袋之所以将凶器遗留在现场,当然是因为他知道越捕你们一行的身份。第二天命案一发,若没有凶器,你们就难免要在店里,甚至要求在他人身上搜寻。若搜出些像陈掌柜身上这样并不大应该属于一个普通客店老板身上该有的兵刃——他们自然也就难免要有麻烦。”


    三人静静听着,一直到她说完,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但眼睛里却不免都对她露出叹服之色。


    梁朝看了她好一会儿,也不得不佩服地点了点头,笑着道:“这么说来,他们之所以对小越下手,自然是因为小越想抓小脑袋的缘故。小脑袋一旦被抓,当然就难免会将他们供认出来。”


    “想必就是因为如此。”


    越渚点点头,却不免也觉得有些好笑。


    若非他们蛇鼠一窝,怕一人连累“全家”,一时都向他动起手来,现下他们恐怕还不至于成这样。


    “这样看来,如今他们沦落成这样,倒还真要谢谢这位小脑袋了。”


    梁朝看着早已蔫头耷脑的小脑袋,亦觉好笑道:“要不是因为他这一点自作聪明的贪心,他们这一伙人现在也不至于就这么被我们一锅端了。”


    小脑袋听着,脸色早已难看得形容不出,甚至都不敢去看自己的那些同伙。


    现在他虽然还留着一条命,但命当然也不会太长了。将自己的这些同伙害成这样,想必在牢狱里等死的时候,自己的日子也并不会太好过......


    陈大发一行人的脸色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也不知是怒,是气,还是绝望......他们当然也已很明白,他们这辈子的路,算是走到了尽头。


    “最要感谢的还是林姑娘。”越渚将目光又慢慢落在林杪脸上,神色温和而认真,带着笑道:“要不是林姑娘,只怕现在我们还被他们蒙在鼓里。”


    “这倒是真的。”梁朝也笑了笑,眼睛里对她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现在,他当然对她已经毫无成见。


    傅平生当然也没忍住,搜肠刮肚,恨不能将生平所有学到、听到的所有夸赞之语都安到她身上。只是他显然既不很记得这些词,也不很擅长说漂亮话,话说出不仅没达到效果,更是往往牛头不对马嘴,让越渚和梁朝倒是一时神色复杂。


    林杪倒是神色燕然地收下了几人的夸赞,又回头看看身边的胡姬,道:“你们准备拿她怎么办?”


    越渚温声道:“刘清一案她算是无辜。她应当是被刘清买了身契,刘清已死,等我们带她回衙门作了证,她自然也就自由了。”


    林杪点点头,顿了顿,便起身向几人微微一揖,道:“天色也不早了,在下赶着进城,便与诸位就此告辞。”


    越渚神色一动,忽然温声将她唤住,“林姑娘既说要进城投亲,在下可能知道姑娘的亲人住在哪里?衙门悬赏三十两缉拿‘屠夫’,待我们确认刘喜果然就是‘屠夫’,林姑娘当是首功,这赏银自然该姑娘得。届时,在下可给林姑娘送去。”


    林杪略一停步,却是回头向他轻轻一谢道:“大盗落网想必会张贴告示,等我安顿下来,看到‘屠夫’落网的消息,会去衙门的。”


    说罢便上了马,向三人微微一点头,便径驰马而去。


    三人目送着林杪人马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梁朝忽回头,若有所思地向越渚打量一眼,迟疑着道:“这案子你没第一时间通知衙门,是不是就想看看这位林姑娘的本事?”


    越渚没有否认,过了很久,方慢慢道:“昨天我听她那样轻而易举就分析出了我们的身份,实在十分吃惊,所以......”


    “所以你想看看她是不是能帮着咱们查查那件案子?


    梁朝皱起眉,脸色忽然也变得十分凝重。


    傅平生一怔,愕然道:“你们是说吴家丫头的那件案子?”


    越渚点点头,漆黑的眸子微微发亮,像是久久失落在迷雾里的人忽然找到一线希望,坦然道:“这位林姑娘聪颖过人,如果她能介入那桩案子,说不定会有新的出路......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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