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既直接也出人意料,纪珠却似乎并不怎么吃惊,默然不语半响,嗤地冷笑了一声。
赵棐皱了皱眉,愈发觉得她的反应与自己的猜度重合,脸色更加复杂,沉声道:“万宝楼前几日曾与冯安动手,说是冯安偷了他的帕子......我和冯安虽不怎么熟识,但怎么也难想象他会去偷万宝楼的帕子......所以那帕子......”
“是我的。”
纪珠直接了断地打断了他,冷冷道:“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再隐瞒的。那帕子是我绣了送给冯安的,万宝楼曾在我身上见过,后来又在冯安身上看到,知道是我送给他的,心里嫉恨他罢了。”
“那你......”
“那我明明已经心有所属,为什么反而还要一直要缠着你?”
她一向喜欢甜笑的脸上忽然泛起讥嘲,“当然是因为我爹。他老人家想借我攀你家的富贵,一定要我千方百计地讨好你......当然,他也打过夏淇的主意,只不过他老人家也知道侯府高门显贵,无论如何,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是高攀不上的罢了。”
赵棐本只想问她是否与冯安私下有情,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愕住,反说不出话来了。
纪珠的声音却还在继续,冷冷盯着他,脸上却带着自嘲之色,“我也不怕告诉你,冯安出事当晚我的确与他见过面......你来找我,想必也已猜到了吧。”
她哂笑着,以一种破罐破摔般的语调讥诮着道:“不错,这半年来,我们晚上时常约着见面。每次都是我从那墙根下的洞里爬出去......给他开门。那锁也并不难开......怎么?你很吃惊?”
她骤然冷笑一声,脸上的讥诮之色愈重,眼睛里却忽然泛起一种毫无缘由的报复性的快意,“你认为像我这样的大小姐是一定不会那种下九流的手艺的对么?——可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这种下九流的东西,我爹越是要我当个规规矩矩的大小姐,我就越是不如他的意——”
她微微一笑,声音却几乎已忍不住轻轻发抖,“......至于冯安——是我的主意......每次我想找人说说话就会叫他晚上出来......如果不是我——”
她似有些说不下去,眼睛猝然湿润,就连脸上那种讥诮之色也显得哀恸,过了很久,才慢慢道:“我知道,我这么做未免有些自甘轻贱......不过反正都是要作践自己,不如由我自己的意愿——至少我自己是愿意的。”
说着凄然一笑,任眼泪顺着脸颊慢慢落下,低低道:“你知道,我爹已经打算等到下月中秋过后,就上你家去给我说亲......是,他要上门给自己的女儿说亲......我喜欢冯安,冯安也喜欢我,但我不敢让人知道,甚至不敢让你知道......即便我晓得你就算知道了只怕也只有欢喜的......可我就是不敢......我不敢不听我爹的话......如今冯安死了......他死了......我什么也不敢说,甚至不敢让人知道我伤心——我根本什么都不敢......”
赵棐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想自己说出这么一些话来,想来这些话在她心里实在憋闷得太久,以至于他不过提了个口子,她便不管不顾连皮带肉地将所有的愤怒、怨气,一股脑都朝他撒了出来。
但赵棐却实在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怔在原地,半响,低声道:“我......不知道。”
“你当然也不用知道。”
纪珠自嘲般一笑,背过头去,轻轻用手背拭去眼泪,淡淡道:“我知道你对我从来就没什么意思。我爹他可以不管我的意愿,你爹却不会不管你的。他是去自取其辱。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同意我和冯安的。......他是个无凭无靠孤苦伶仃的人,我爹就算是活活将我打死,也不会同意我和他在一起的......我本来打算要他带着我悄悄离开,但他不同意......他不同意......我......”
“所以你心下一怒,就把他推到了池子里?”
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陈玘。
他显然已经来了有些时候,脸上的表情无疑表明他已将二人方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赵棐一僵,眼睛里立刻闪出警惕。反倒是纪珠神色如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玘看着二人,目光从赵棐身上慢慢转到纪珠身上,微微笑着道:“原来那夜与冯安有约的就是这位姑娘。”
“是我。”
“蠹叶斋的锁是你开的?”
“是。”
“人也是你杀的?”
纪珠看着他,一阵沉默,随即冷冷一笑,“大人说是就是吧。”
陈玘却将笑容一收,脸色冷沉下来,淡淡道:“姑娘,你要是想让自己撇清嫌疑,还是配合一点的好。”
纪珠显然并不吃他威胁,只是不住冷笑。
赵棐沉默一阵,轻轻叹了口气,温了语气,向纪珠道:“如果你想早日找到杀害冯安的凶手,让他走得安心,就告诉我们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珠身子微微一僵,别过脸去。良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闷着声音道:“你问。”
“那晚你们见面是什么时辰?”
“斋门落锁后大概一个时辰之后。”纪珠回忆着,低低道:“那天我心里不痛快,想找人说说话,就叫他晚上同我见面,我们平日见面差不多都是那个时候。”
“当时他看上去怎么样?有没有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他......那天有点心不在焉,好像有点不耐烦,和我说话也东一句西一句的......好像根本就没听我说话。”
“你和冯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私下见面的?”
陈玘插了句嘴:“他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从来没有。”纪珠摇了摇头,眼圈又微微红了,“大概半年前开始,我和他每三五天就会见一次,多是我约的他,除非是那天他想送我东西......我们也只不过私下里说说话而已,我......就是喜欢和他说话。”
似是回忆到了什么,她脸上露出一点温暖的笑来,脸上的神色却愈加哀恸,“每次见面我们都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那天他好像有点不耐烦,好像根本就不愿意同我说话......我心里生气,后来干脆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会出事,不知道那就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她终于忍耐不住,眼泪盈眶而下。
赵棐一时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如宽慰,只是有些担忧地向陈玘地看了一眼,显然有些担心他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凶手的罪名扣在她身上。
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在外面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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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安开门的人最有可能就是凶手。本来,男女天生的力量悬殊还可以为纪珠洗清两分嫌疑,然而从纪珠此番口供看来,冯安当晚果然有极大的可能服用了五石散:药效发作身体虚弱之下,自然什么人都有可能杀得了他——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纪珠。
更何况纪珠还承认当晚她的确心有怨气,陈玘完全可以顺手推舟,将纪珠照凶手捉拿。
然而,令赵棐意外的是,陈玘竟丝毫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反倒还顺嘴安抚了她几句,似乎并不将她考虑在凶手的范围之内。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看穿了赵棐心里的猜度,不免为自己正名了一句:“你还真当本县尉是个一点事理都不明的狗官不成?”
“当然,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她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
陈玘脸色难得地严肃起来,沉声道:“——不过,首先,假如她是凶手,她完全可以不承认自己曾和冯安见过面;要是她自己不说,谁能想得到她这么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居然还会贼的手艺?”
“第二,就算她是怕后面查出来反而惹嫌疑,不如趁早认下,她也完全可以向我们隐瞒冯安当晚的状态,毕竟冯安当晚的状态越是不对,于她就越是不利——她若是凶手,那她就是最后一个见过冯安的人,她完全可以不提这一点。”
“还有,”陈玘接着道:“假如凶手是她,她有什么必要在杀完人后又特地去把蠹叶斋的锁又给锁上?”
赵棐没有搭话,因为这时他又看见了林杪。她还是安静地站在陈玘方才让她回话的地方,只是眼神淡漠地游移在远处,仿佛若有所思,又像只是在纯粹地出着神。
陈玘目光也难免在她身上落了片刻,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林杪回转神来,沉静的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到二人身上,似是随时在等候着二人向她问话。
陈玘却似乎反而不知再该问些什么,清了清嗓子,终于还是移开目光,向赵棐道:“现在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冯安出事当晚,的确很有可能服用了五石散。”
他心里仿佛已经有了某个定论,自信地往对面的蠹叶斋走去,边走边抬手示意赵棐不必再跟着。
赵棐似也并不在意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还是若有所思地落在林杪身上,嘴唇翕动,似乎有什么话要问她。
林杪恍若不觉,向他淡淡地点了一下头,便往凿楹斋里走。
赵棐心中一动,到底还是将她叫住。
“有事?”
林杪微微回头,目光微顿,明静如水。
赵棐一阵哑然,半响,方低低道:“你......怎么看?”
“怎么看?”
“冯安的死。”
林杪似乎被他这问题问得怔住,一阵沉默过后,温淡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些许若有似无的古怪。
“你对他的死很感兴趣么?”
她忽然问,秋水般流动的眼睛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却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仿佛透着嘲弄,又像是带着种莫名的冷郁。
她没等着赵棐回答,又淡淡接着道:“你觉得,人命很重要么?”
“......什么?”
赵棐似已完全怔住。
林杪似乎沉在了自己的某种思绪之中,目光游弋在某处,声音仿佛和目光一样虚缈,淡淡道:“在我看来,人也不过与蝼蚁同命,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