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绾青为在座的几人都泡了一杯茶，伴着花茶的氤氲清香，锦辞的思绪也慢慢飘了起来，飘到了许久以前她还未诞生之时。
“事情要从千年前开始说起……”
林烟奂：“……要讲这么久的吗。”
曾经有一名叫锦姬的女子，就像许多爱情故事中写的一样，她嫁给了一位书生。她知晓那书生的志向，一人操持起了所有的家务，不遗余力地资助他读书，可男人却始终求不到一个好的官职。不得已，那书生只能决定离开自己的妻子，立志在军中建功立业。
锦姬便剪下一缕头发赠与远行的丈夫，希望他在远方依旧可以记得自己。那位书生也是一位重情重义之人，始终保存着那一缕头发，怀念着自己的妻子，或许就是这份思念支撑他度过了几年的羁旅生活。
可等到书生衣锦还乡之时，却知晓锦姬已经病逝。那书生痛苦不已，便将那股头发埋在一棵榕树下，希望锦姬的下辈子可以像榕树一样长寿。
“那束头发就是我的原身。被埋在树下后，我并没有腐烂消散，反而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
锦辞的眼中透露着深深的怀念，“我受过榕树的诸多恩惠，那时他也才是一棵小树苗，却仍愿意将不多的灵气分给我。可后来，他在一次天劫中被雷火重伤，从此再也无法化形，修为无法再精进半分。即便如此，他作为一棵树仍然努力地开出新芽，仍然会用柔软的树叶拂过我的脸颊，有风雨时会低垂枝干，仿佛那个需要庇护的小女孩依然在那里，即使我已经比他要强大。”
锦辞抿了一口茶，“我有着和锦姬一模一样的容貌但完全不同性格的记忆，为了纪念她的离去，我给自己取名锦辞。但是一缕头发再如何吸收灵力终究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在即将消散之际时榕树帮助了我，我依靠着他的给养度过了百年。而如今他已经垂垂老矣，自然轮到我来保护他了。”
司绾青适时地补充到，“人的头发是死物，按常理是没有可能变成精怪的，而锦辞是第一例。她以发为身，却又神似锦姬的魂魄，于是碧落将其称为精魂。”
锦辞听到这话有些伤感，“我确实是第一例，但并不是唯一一例……”
司绾青一愣，“还有谁，我怎么不知道？”
锦辞抿着唇不说话，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林烟奂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问司绾青，“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她来找你？”
司绾青端茶的手一抖，求助地望向锦辞。
锦辞一点没接他递过来的眼色，“在我能够化形之后便引起了碧落的注意，因为我的原身是一缕头发，自然被交给了他管理。而我作为第一例精魂，碧落交给他许多研究任务。而他嘛，显然是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天赋。”
锦辞把手弯成一个圆形，“至今，研究成果都是零哦。他当然不想让你知道他是一个学术废物，毕竟我可算是亲眼目睹了他仙师生涯最狼狈，最不体面的时刻。”
司绾青快把杯子捏碎了，也就是因为林烟奂还在这里他没有直接给她施禁言咒，忍不住反驳到，“是因为谁留恋凡间，经常在实验即将开始的时候偷跑出去？”
锦辞吐了吐舌头，“你答应过我不会限制我的自由，这可是写在合同里的。”
“你是答应过你，但因为你到处乱跑导致没有一组实验数据能用时至少应该要有些愧疚吧。”
锦辞皱着眉，“我的朋友生病了，我要去照顾他，等一道道批完手续那我等得榕树叶都要黄了。”
“这件事暂且不提，我问你任何有关修行的事你都语焉不详，前后矛盾，到现在连文字上的描述都未能完成。”
“可我确实是想起不起来了。”
“你真的有认真回忆吗，我建议你摈弃杂念模仿诞生时的状态，结果你转头就和韫珠一起抓蛐蛐。”
“停！停！停！”林烟奂拦住了快要打起来的两位，再这样下去她怕这俩神仙真把她这屋给掀了。
司绾青看见林烟奂的脸，自知失态，慌忙别过脸去。
锦辞双臂抱在胸前，“所以说若非万不得已，我才不会来找你，我实在是看见你就头晕。”
司绾青冷笑到，“彼此彼此。”
林烟奂第一见这样的司绾青，一直清风朗月的仙师竟然有如此怨怼的一面，要不怎么说科研让人发疯呢。
林烟奂随口感慨，“这一千年，你们不会一直都是这样吵过来的吧？”
只是这一句话，刚刚还在针尖对麦芒的两位忽而安静下来，进入到一种伤感的氛围中。
“我说错话了？”林烟奂有些惶恐。
司绾青痛苦地扶着头，“似乎也不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难道和你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我不知道……”
锦辞也垂眸发了会儿愣，抬手搂住林烟奂的肩膀，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这一侧，“反正我已经也不需要求你帮忙了，我有这位林妹妹就可以了。”
“等等，你知道我叫什么？”
“那当然，全碧落都知道你的名字，毕竟司绾青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是林烟奂救了我’。”
“锦！辞！”司绾青一字一顿地喊到，被这么一打断，又忘记了刚刚在因为什么而头痛，眼睛死死盯着她挽着林烟奂的那只手，“你就那么确定她愿意帮你？”
锦辞仰头望向林烟奂，美丽的桃花眼中写满了可怜，“你现在知道了吧，他就是这幅德行，在你面前那都是装的。”
林烟奂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先别吵了，先让我把事情问清楚。”
“烟奂说得对。”司绾青坐到了两人的中间，强势地分开了锦辞挽着林烟奂的手，并迅速远离了锦辞的身边。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复了从容的神色，又是那位云淡风轻的仙师，仿佛刚刚那个学术怨夫没有存在过。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锦辞也不再理会司绾青，选择径直向林烟奂提问。
“现在因为那棵榕树即将要被砍伐，你想阻止这一切，所以才装神弄鬼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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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没有装神弄鬼，我是精魂，只是一种能量体，并不具有那些能力。”锦辞委屈地努嘴，一件件的事来掰扯。
“先说钓鱼佬钓起的头发，那只是普通的假发，我在池边打扮自己的时候不小心将它掉了进去。后来我趁晚上帮榕树收拾落叶，恰好看到它掉落在池塘边，我就顺手捡了回去。结果把榕树叶掉那儿了，之所以叶子会浸水，是因为那里恰好有一个小水洼。”
“至于何卫，那就更和我没关系了。他只是喝醉了半夜迷路，看见我就绕着我打转，赶都赶不走。还跟着我到了榕树边上，结果不小心撞在树上晕了过去。亏我好心怕他冻着了给他铺了一层树叶保暖。”
“那个项目负责人我确实做了一些事情，不过也只是找朋友给他施加了一点‘榕树不能砍’的暗示，恐怕是结合最近听到的传闻自己在脑海中加工才做了那些梦。至于挖出来的头骨和头发，纯属道具。”
林烟奂想起了落下手帕的奇怪男子，“那位身披斗篷的黑衣男子，也是你请来的帮手？”
“不，他是纯路人。”锦辞肯定道。
面对林烟奂怀疑的目光，锦辞不得已解释，“我也没有想到他会牵扯进来，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和这次事件毫无关系。他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我又恰好利用了他落下的人骨道具，仅此而已。”
林烟奂已经从司绾青处确认了他的人类身份，见锦辞并不愿意透露他是谁，她便没有再进一步追问。
“锦辞小姐，大致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但是这件事情，我们可能帮不上忙。”
“怎么会……”锦辞一愣，又将目光转向司绾青。
司绾青也摇了摇头，“以往的事件都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只要不违反碧落的禁则，我就可以直接干预。但你想要阻止一个项目的实施，且不说我并没有这个能力，现在碧落已经放弃了对人间的直接干涉，任何一位仙师都不会同意你这个请求。”
林烟奂跟着解释，“而我作为一个普通市民，这种事情更没有权力和立场去阻止。”
锦辞失落地盯着她，“可是，我难道就要这样看着他被砍伐吗？”
林烟奂有些犹豫，“我想你的朋友应该并不会被砍伐，按照现有的标准，既然是一棵千年的大榕树，应该会移栽到别处保护起来。”
锦辞摇摇头，“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但他现在已经非常虚弱，已经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屋内陷入了平静，最后还是司绾青心软了，“我帮你去问一问树仙，或许他会愿意为你的朋友护住生命，让他可以在移栽的过程中活下来。但以树仙的性子，很难想象他会为了某一株植物额外开恩，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锦辞快掉出泪来，深深地看了司绾青一眼，快步离去。
又过了几日，锦辞再次登门时，眼中的神采消失了大半，精神萎靡着，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
“建设项目重启了，你们能不能陪我去和榕树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