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棱砸进滚沸的水中,方才还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陡然凝滞,殿内静了半拍,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坐在殿角的一名贵女最先回神,却也只敢悄悄扯扯同伴的衣袖,声音里满是艳羡。
“我的天,这暖玉屏风可是传说中西域进贡的宝物,去年西域使团来朝,只献了这么一座,据说冬暖夏凉,莫说整个皇宫,就连整个大熙都难找到第二座!”
她的眼神死死黏在屏风上,舍不得移开,仿佛没听见平宁公主那轻慢的话。
“不愧是陛下最疼宠的公主,这赏赐规格,比三皇子当年封王时的封爵礼还要厚重!”
另有一位贵夫人捋着鬓边的珠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敬畏:“娇纵又如何?有陛下这般疼爱,便是资本。”
下首的宫女们更是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间满是向往,也有人小声嘀咕:“要是能跟着公主,这辈子也算值了,连赏赐的零头都够我们……”
“吵什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奴才。”
平宁公主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随手拿起案上的玉如意,尖头狠狠戳在鎏金托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这点东西也值得你们嚼舌根?”
宫人们吓得立刻噤声,齐刷刷跪倒在地,她却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轻蔑:“劳福全公公跑这一趟,替本宫谢过父皇。”
那语气并听不出半分感激,倒像是在应付一件无聊琐事。
福全公公躬身应下,带着小太监们退了出去。而殿内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些宝物上,连太子云晏恒的脸色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平宁公主深得圣宠,拉拢她总归是没错的,说不定还能借着她打探皇帝的心思,弥补前日计划失利的损失。
就在这时,一道素雅的身影提着裙摆,莲步轻移,缓步走向大殿中央的琴台,打断了众人尚未止息的赞叹。
是南重馨。
她穿了件月白绣银昙花纹的裙子,盛开的昙花素而雅,银线在烛火下泛着清幽的光,衬得她飘飘恍如仙子。比南重瑶那身过于艳丽的衣裙顺眼很多,也刻意避开了方才的一番闹剧,透着一些刻意的乖巧。
这身衣裳并不是从南府过来时的那件,那件衣裳是粉紫色的,与南重瑶的水红色也不逞多让,显然,她是趁刚才混乱,悄悄换了一身。
南重锦挑眉一笑,暗道:是个会耍心眼子的。
她先对着太子和平宁公主福身,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带着几分怯怯的讨好,声音软得像摆在水里的绸缎,带着刻意放柔的语调。
“太子殿下,都怪臣妹思虑不周,昨日姐姐说要为殿下作诗助兴时,臣妹本该帮她仔细查验一番的,也不至于让她在众人面前出这么大的丑,扫了殿下和公主的雅兴,还让殿下心烦。”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子,眼底带着几分水汽,像是受了委屈一般,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自责与惶恐。
“不如让臣妹为太子弹奏一曲《彩凤和鸣》,聊表赎罪之心?这曲子臣妹练了足足半年,请了京城最好的琴师指点,据说最衬今日的吉庆,也愿殿下的伤能早日痊愈,不负陛下与众人的期盼。”
云晏恒正愁没台阶下,闻言立刻点头,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四姑娘既有雅兴,便弹吧。孤也想听听,能让四姑娘耗费半年心血的曲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南重馨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像暗夜里闪过的星火,却立刻掩了下去,换上一副羞怯谦卑的模样。
她走到殿中央的琴案前坐下,先理了理裙摆,手指在琴弦上轻轻试了试音。
“叮”地一声,清越的琴音漫开,像一滴水珠落在平静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殿内原本凝滞的气氛瞬间淡了些,那些因南重瑶闹剧而起的尴尬,也被这声琴音冲散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第一声琴音舒缓如春风拂过柳梢,紧接着,指间翻飞如蝶,琴音渐渐扬高,像彩凤振翅时的清鸣,清脆而不刺耳,带着灵动的旋律。
殿内的人都静了下来,有贵女窃窃私语:“这指法,比教坊司的首席还稳,泛音弹得尤其好,可见是下了真功夫的。”
贵女们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人小声惊叹,也有人带着几分嫉妒几分羡慕:
“你看她的手,明明那么纤细,却能弹出这么有力量的琴音!我练了三个月泛音,都弹不出这么轻而不散的味道,真是气人!”
“这曲子听着真舒服,难怪太子殿下听得这么入神,换做是我,也愿意多听几遍。”
“她这是故意踩着南重瑶上位呢,不过确实有本事,这下太子殿下怕是要另眼相看了。”
平宁公主支着下巴,玉如意在手上慢悠悠地转着,转势比之前慢了些,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毫无温度。
“四姑娘这琴艺,倒还能入耳。”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器物,没有半分真切:“不过是些讨巧的调子,宫里听多了,也没什么新鲜的。”
南重馨却似没听见,她的手上动作没停,脸上却显出一抹羞怯的笑,恰到好处地乖巧,恰到好处的害羞,连琴音也跟着软了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殿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比南重瑶刚才献诗时的风光多了不止一星半点,让她心头一阵狂喜。
她偷偷瞥了眼太子,见他听得入神,眉头舒展,连左手的绷带松了都忘了调整,心里更是得意。
只要能得到太子的青睐,她就能嫁入东宫,即便做个侍妾,南重锦那个手残脚跛的废物,也再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南家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而在殿内,众人悉心聆听之际,户部侍郎张启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南重锦,他的袖中是温相差遣内侍给他递的密函,密函里只有八个字“密切关注,速报玉扣”。
他知道,温成业不仅想要玉扣,更想借着玉扣掌握宫中密道,日后若皇帝对温家动了心思,也好有退路。
只是张启看着南重锦平静的神色,他心里清楚,这姑娘不好对付,她越是平静,就越说明她心里有底,得尽快想办法打探,不然温相那边没法交代。
一曲终了,琴音的余韵还绕着梁枋,久久不散。殿内安静了片刻,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夸赞的话语此起彼伏,甚至连什么“京城第一”,“世间难得”之类的词都出来了,一时比方才看到暖玉屏时还要热闹。
南重馨站起身,再次福身行礼,笑容甜得恰到好处,又带着几分谦虚几分得意。
“多谢诸位抬爱,臣女只是略通皮毛,不敢当大家的夸赞,略尽绵薄之力,能博殿下与公主一笑,便心满意足了。”
云晏恒的语气也比之前温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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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亲近,像是在刻意拉拢。
“馨姑娘太谦虚了。孤最爱抚琴,东宫的藏琴,都是上好的桐木所制,音色绝佳,正缺个懂琴的人来弹,往后若有雅兴,你可常入宫与孤探讨琴艺,孤也能沾沾你的灵气。”
南重馨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泛着淡淡的红,连忙屈膝谢恩,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腰弯得更低了。
“谢太子殿下赏识,臣女定当遵命。往后只要殿下召唤,臣女随叫随到,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酸意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满殿的追捧。
南重瑶拢了拢水红色的裙摆,从座位上站起身,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偏席的南重锦,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馨妹妹的琴艺确实好,难怪能让众人这般夸赞。可若论起京城第一琴艺,从前谁不说是敬国公府锦姑娘?当年姐姐在琼林宴上弹的一曲《广陵散》,可是连陛下都赞不绝口,说她指上有风骨呢!”
南重瑶故意顿了顿,视线落在南重锦垂放在膝上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只是可惜啊,好好一双能弹出仙乐的手,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连琴弦都碰不得,真是辱没了那一身好技艺。”
“现在看来,这京城第一的名头,也该易主了,总不能让一个连琴都弹不了的人占着吧?”
此话一出,殿内的夸赞声瞬间小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南重锦,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玩味。
南重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窃喜,嘴上却故作惋惜:“锦姐姐从前的琴艺,臣女也一直敬仰不已,只是可惜……”
她话没说完,却比说透了更伤人,既捧了自己,又踩了南重锦,还显得自己仁厚。
南重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杯沿的温度透过薄瓷传来,却暖不了她微凉的肌肤。
她抬眼看向南重瑶,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仿佛她们讥讽的不是自己。
平宁公主支着下巴,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凉薄。
“不过弹琴而已,弹不了就弹不了。南大姑娘手伤了是倒霉,又不是没了本事。真当捡个别人不要的名头,就能算得上第一了?没见识的东西,看着都碍眼!”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二人心上。
而南重锦只是缓缓松开手,将茶杯轻放在案上,目光重新落回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殿内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两名宫女端着托盘,缓步上前为众人奉酒。
走在前面的那名宫女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宫装,眉眼低垂,看起来极不起眼。而她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平宁公主的方向,手指微微蜷缩,等待着约定的信号。
不多时,平宁公主的手轻轻敲击着软榻的扶手,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指甲划过木面的细微声音,常人难以察觉。
那宫女收到信号,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前行,走到平宁公主的软榻旁时,突然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手中托盘里的酒壶瞬间脱手,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平宁公主华丽的衣裙上。
一时间酒液飞溅,不仅浸湿了平宁公主的裙摆,还溅到了她的肩头和袖口,留下一大片深色的酒渍,与她满身绣纹精致的衣裙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刺眼。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