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重锦抱着素荷的尸体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南秉谦匆匆赶了过来。
正厅议事之后,他便回了书房,听说南重锦回来,就立马往这边走。直到他这个长女性子倔,认准的事谁说都不听,唯恐她一闹,又再生出什么乱子来。
接过刚转过回廊,就看见了这么一出。
南秉谦的目光落在南重锦怀中血肉模糊的素荷身上,又向上扫过她泪痕交错的脸,开口时的语气没有任何怜悯,反倒带着满满地不耐。
“锦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南秉谦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语气里是说不尽的严厉:“不过一个丫鬟,死了便死了,你又何必抱着她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传出去,还以为我敬国公府糟践了下人,辱了我家门名声,也辱了你的身份!”
南重锦猛地抬头,看向南秉谦的眼神又那么平静,似在一汪浑浊的污水里,再翻不起任何风浪。
她以为,那毕竟是她的父亲,亲生父亲。
她以为,父亲就算再偏心周氏,再忌惮温家,也总该要讲几分公道。
她以为,素荷自小跟着她,即使不管其他人怎么说,他总该要问几句。
可一切都是她以为……
光天化日,她——敬国公府嫡长女南重锦,她的贴身掌事大丫鬟,在疑点未明的情况下,被人活生生压在凳上杖笞致死。
可她父亲竟连一句质问都没有,反而指责她辱没了家族名声。
在他眼里,一个忠心耿耿,无辜惨死的生命,竟比不过那虚无缥缈的名声重要。
“父亲。”
她低沉着嗓音,却又突然大喊了一声,似乎要把满腹胸腔的悲愤都喊出来:“父亲——”
“素荷是被陷害的!是被周佩音陷害,活生生打死的——父亲!”
她怒吼着,抛去了所有的什么身份,规矩,礼节:“周佩音为了夺取母亲陪嫁,故意设计陷害素荷,将她活活打死的啊父亲!而您,作为大熙朝的敬国公,作为我南家家主,作为我的亲父——怎么会如此冷漠?”
“放肆!”
南秉谦喝住了她:“那是你母亲,如此直呼其名,是我平日惯坏了你!再说那素荷,人证物证俱在,又何来诬陷之说?你生母早逝,我知你心里有结,但也不可为此处处针对你的继母!她是南府的当家主母,做事自有分寸,岂会做出这等阴私之事来?”
说到这儿时,那周佩音也捏着帕子跟了上来,她轻轻挽住南秉谦的胳膊,一面拿帕子拭这眼角丁点没有的泪痕。
“夫君也莫要太生气了,素荷自幼跟着锦儿,是锦儿太看重这丫头,才失了分寸。说到底也是素荷自己不争气,做出这等丢人的事,锦儿年纪小,您也别吵她了,仔细气坏了身子。”
一面说着,一面又悄悄看向南重锦,这一番话看似劝诫,实则字字诛心,既坐实了素荷的罪名,又暗指南重锦无理取闹。
果然,南秉谦的脸色更加难看,对着南重锦的语气也更加冰冷:“此事就此作罢,素荷偷盗御赐步摇在先,你母亲做得没有任何差错,你若在揪住此事不放,难为你母亲,就休怪我不客气!”
“还有,南重锦,你给我听好了——”
他语气顿了顿,脸上流露出她此生从未见过的狠厉与威严:“南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莫说一个丫鬟,即使是你……也不能因为任何事,而毁了南家几代人的名誉!”
“好……”
南重锦深吸一口气,突然又笑了,只是一双手攥得死紧,紧到好不容易养得差不多的伤疤又开始往外渗血。
“我记住了,父亲。”她道。
然后收起所有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缓缓地,她弯下腰,把素荷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叫周佩音狠狠打了个哆嗦。
“素心,你与素荷向来情同姐妹,我记得她老家还尚有几个兄弟在,就修书一封,连同二十两银子一起送去。让他们……赶来收尸吧。”
此时素荷也才刚从马车里醒来,醒来时身上的伤痕已被人抹好药,包扎好了。车里暖烘烘的,甚至连衣裳都被人换了套新的。
她知道是南重锦给她换的。
只是惦记素荷,便下了马车,一瘸一拐得往府里走去,紧接着便看到了素荷躺在地上的尸体。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哭喊着抱住了素荷。
又十分轻柔,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干净脸上的脏污,理顺蓬乱的头发,仿佛她没有死去,而只是睡着了,她不想惊扰了沉睡的人……
南重锦重新转过身,对着南秉谦和周佩音深深行了一礼,脸上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语气却冷得可怕。
“父亲,母亲,今日的教诲,阿锦铭记在心,此生此世……绝不敢忘。”
说罢,她转身拂袖而去,跛着脚,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院落。左足的疼痛钻心刺骨,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这是一条充满着无数荣耀,令人钦羡地煌煌大道。
只是关上门的那一刻,南重锦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门槛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她挣扎着,从桌案上拿起那双绣着荷花的手笼,然后抱在怀里,哭得更厉害了。那时她的荷花,是素荷的荷花啊,她说过的,看见这个荷花,就是看见了她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素心处理完素荷的后事,匆匆赶回冷梅院,看见的就是南重锦跌坐在书案底下,怀抱着荷花手笼,面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是呆呆地,无神地望着前方。
素心扑了过去,窗台上绣了一半的鹦鹉手笼,和南重锦怀里的荷花手笼,是素荷留给她们最后的念想,可这最后的念想,也残留着未尽的遗憾。
她捏着手里的半只小鹦鹉,抱着南重锦失声痛哭:“姑娘——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周佩音,南重瑶,还有南重馨她们几个凶手,都该不得好死!”
南重锦缓缓抬眼,替素心擦干泪水,眼里满是悲恸之后的坚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素心,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细细谋划,然后等待时机。”
她握住素心的手,掌心一片冰凉:“关于素荷一事,我心里已有计划。只是素心,你要收起你之前的莽撞,要变得冷静,要更加小心,然后我们一起,等着看他们所有人……共赴地狱的时刻。”
素心重重点头,眼中也盛满了坚定:“姑娘放心,奴婢听您的!我会好好活着,为您报仇,为素荷姐姐报仇!”
二人如此偎在一起,趁着窗外微弱的光,手里握着素荷留给她们的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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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东西,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怀念。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重锦突然忆起一件事来:“素心?方才院里扫洒的小丫头们说,三姑娘被夫人锁在了小佛堂的禁闭室?”
素心犹豫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听府里人说,是这样的。”
“那你快去!打听一下,看舒妹妹如今的情况如何?”
素心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舒姑娘最是胆小,可今日鼓起勇气说了实话,却被周氏锁进了小佛堂,那周氏还是她的亲生母亲呢,却如此心狠。
她这一去,竟足足去了一个时辰,脸色凝重得吓人:“姑娘,舒姑娘可不光是在禁闭室抄家规,那周氏心狠得厉害,叫人打了她十多个耳光,还让婆子们拿鞭子抽了好多下,身上脸上净是伤口!”
南重锦心猛地一沉,知道凭周佩音的脾性,不会只是如此,便又问:“还有呢?”
“还有更狠的!”
素心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周氏下令,不许给三姑娘送伤药,也不许送吃的,甚至连水都不给一口,还说‘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再出来’。”
“打了耳光,抽了鞭子,还不给吃不给喝……”
南重锦心下暗惊,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南重舒氏周佩音的亲生女儿,她却丝毫不顾及一丁点的母女之情,上一世她只知道南重舒结局凄惨,却不知她在府中竟遭受着如此待遇。
况且她这位舒妹妹是为了素心,为了自己,才出头反抗周佩音的,无论如何她都要帮她!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南重锦猛地起身:“她在府中本就受冷落,又挨了这么重的打,再不吃不喝,不出两日就会没命的!”
“可姑娘,佛堂外有婆子们守着,我们进不去的!”素心连忙拉住她,“万一再被周氏知道,莫说就舒姑娘,我们自己都要遭殃啊!”
南重锦停下脚步,眉心紧锁,快速思考着对策。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等了,素心,你想办法去偷那两个婆子的钥匙。她们守了这么久,定然会有松懈的时候,你找机会引开她们的注意力,务必把钥匙拿到手。”
素心立刻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又被南重锦叫住。
“素心……自己要紧。”
她从内室的侧柜里拿出一小包迷香,又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先用银子贿赂,实在不行,就用荇儿的迷香,但莫要伤了人。”
素心接过银子和迷香,重重点头,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南重锦在院中焦急地等着,她突然想起上一世南重舒远嫁淮南,又因为替自己说话而被丈夫家暴。
后来写信求援,却被周佩音把信撕了,扬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加入吴家,就是吴家的人,是生是死都与南家无关”。
然后凄凄惨死……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终于,半个时辰后,素心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中攥着一把铜钥匙。
“姑娘,拿到了!那两个婆子果然在偷懒喝酒,她们原本还想告状,但一看到我手里的银子,就立刻改了口,说‘咱几个喝醉睡熟了,谁都没看见’,想来也是几个聪明的。”
“很好,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