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
雍毓贞似笑非笑,往云昭那边瞥了一眼:“不认识还能让你哭成那样?要是认识……那还了得?”
云昭的耳朵更红了,连带着他整张脸都有些发烫。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歉:“是我唐突了,南姑娘对不住,若有冒犯,您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说得寻常,却结结实实地扎进南重锦心底最深的那一处角落。
前世她也是这样,一次次把他推开,一次次对他说“昭殿下客气”,“昭殿下唐突了”,“昭殿下不该如此”……
她抬起头来,看着云昭露在外面的眼,就又哭了,带着哭腔哽咽着:“不是你的错。”
云昭彻底懵了。
看着她哭红着的眼眶,忽然有些发慌,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最后只能僵在原地,只盼这一截的路程快些,再快些。
旁边的素心还在气头上,闻言瞪了一眼云昭,嘟囔着:“什么不是他的错。肯定是他的错,就是他招惹了姑娘!”
素荷碰了碰她胳膊,递了个眼神过去。素心却理也不理:“即便是救了我们姑娘,那也不能欺负人啊,没看见姑娘都哭了?”
云昭低着头,狠狠往角落里又缩了缩。他觉得今日出门或许应该查查黄历,明明是救了人,却被当成欺负人的混蛋,而且这位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南姑娘,还一直哭,叫他连怎么解释都不知道。
雍家别院的灵芳阁里,暖炉熏得人热烘烘的。
雍毓贞先给晚春包扎完伤口,转身从药柜取了一盒膏药,准备往云昭背后的灼伤处涂抹,手腕却被人轻轻按住。
是南重锦。
她站在雍毓贞身旁,身上还留着暖炉的温热,伸手接过雍毓贞手里的药膏:“您先歇着,我来吧。”
她垂着眼,有点不敢看她,怕被她发现自己的心思。
雍毓贞愣了愣,随即挑眉笑开:“倒是我疏忽了,这位公子的伤,哪配得上我这粗人动手。”
南重锦的耳尖悄悄红了,却依旧没敢抬头,只微微倾身,用手心把药膏温热,再把敷热的膏体轻轻涂在云昭后背。
她的动作极轻,指腹顺着烫伤的边缘慢慢晕开,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云昭的身体也僵住了。
后背的灼痛还在往身体里窜,可那只手太轻了,柔软的指腹蹭过伤口边缘,像一片绒羽,轻飘飘地扫过心尖,痒得他手指都蜷了起来。
他转头看她,黑布下露出的眼满是诧异:“姑娘?”
“忍一忍。”
南重锦语气很轻,手上顿了顿,又放柔了力道:“有点疼。”
这语气太自然了,仿佛他们像这样已经相处了数不清的年月。云昭的耳朵忽然烧起来,他赶紧回头,把脸埋在臂弯里,后背的灼伤好像都不怎么疼了。
脑子里全都是她刚才的动作,她甚至记得要把药膏提前捂热,好像早知道怕他觉得凉。
旁边的素心看得眼都直了,不停揪住素荷的袖子,恨不能揪出一个洞来:“好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姑娘凭什么给他上药?一副小白脸的模样,肯定是装疼骗姑娘心软……”
“好了。”
素荷凑在她耳朵边提醒,目光又落在南重锦的脸上。她家姑娘手里拿着药罐,低垂着眼,可眼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这哪里是对陌生人的样子?
涂完药时,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云昭套上玄色外衣,对南重锦拱了拱手,正经道:“幸得姑娘治伤,更深夜重,不便在此,我该走了。”
南重锦抬起头来,看着他这副郑重的模样,又想起前世他说得最后一句话,“阿锦,跑——”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又慌忙用帕子捂住,想稳住自己的颤音,却又愈发哽咽:“你……小心。”
云昭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黑布下的眉皱了皱,又轻轻舒展开。他点点头,推开窗的瞬间,深夜的寒风灌进屋内,他的身影就在这风里转瞬消失,只留南重锦依然望去的目光。
“哟,这公子走得可真够急,竟忘了把我们阿锦也带回去。”
雍毓贞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阿锦,你究竟和他什么关系,竟叫你这么……失魂落魄。”
南重锦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落雪,雪在掌心很快就化了,像前世云昭落在她手背上的血。
重生归来,她做过很多梦,兜兜转转,都是前世发生的事。
譬如他把传说中的靖勇军令牌塞进她的怀里,说“这是我能留给你的,最后能护住你的东西”。譬如他万箭穿心,倒在宫门前,鲜血染红了她的绣裙,说“阿锦,别信任何人”。再譬如……她被关在日夜如冰窟的内狱,梦见他站在暖阳里,向她伸出手……
“阿锦,我来接你了。”
这一世,她要牢牢的握住这双手,再也不会推开了。
深冬的雪已经落了三日,檐角的冰棱坠得老长,南重锦拢了拢身上的鸦青狐裘,那是去年雍家二哥从北地特意给她寻来的。
素荷端着一碗姜汤进来,汤碗上罩着个银白的暖笼,热气溜着暖笼的缝往上飘,在空中凝成细白的雾。
晚春接过姜汤,感念这几日素荷姑娘照顾仔细的同时,又对那日火灾的事不住自责。
南重锦在床边圆凳上坐下,安抚她道:“春姨,那不是你的错。温家眼线遍布,早晚会寻到你的住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段时日您就先在别院歇着,这里是樨陵雍家的地盘,其他人不敢妄进的。”
等晚春闭着眼躺好,南重锦才转身往隔壁的书房走去。
雍毓贞正坐在临窗的书案后,身上穿了件浅灰色的绣纹比甲,浅浅绣了几株草药,她面前的盘子里摆的就是晚春放了十余年的芙蓉糕,膏体边缘沾着腐朽的灰。
“这毒很有意思。”
雍毓贞捏着支小银匙,往芙蓉糕上刮下来一些碎屑,凑到鼻尖闻了闻。
“我刚才让锦绣阁的厨子按照晚春时方子蒸了一些新的芙蓉糕,对比之下,旧糕除了保藏多年的旧腐味,也再没有别的什么特殊气息和味道了。”
她顿了顿,将旧糕刮下来的那点碎屑抿到舌尖,脸色没什么变化,只咂了咂唇:“陈腐的霉味盖过了一切,也辨不出什么……”
南重锦不语,默默拿起新蒸的芙蓉糕,掰下一口填进嘴里,片刻,突然高声道:“贞姨,你是不是把旧的芙蓉糕添进去了一些?这味道,这味道……”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捏着芙蓉糕的手不停颤抖:“这味道,在母亲逝世之前我曾闻到过。”
雍毓贞神情一凛,听南重锦继续解释:“每每吃完芙蓉糕,母亲的身上总会散发出一股好闻的味道,我那时不懂事,还笑话母亲说生病了也不忘爱美……”
“如今想来,那应当就是所谓的毒药浸入肺腑的缘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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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盘子里的芙蓉糕,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这香味极其轻微,寻常人根本尝不出来,可我平日最讨厌杏仁,也讨厌杏仁粉,最讨厌的东西,也最能辨别。做芙蓉糕要加杏仁粉,这毒粉与杏仁粉掺在一起,细微难辨!”
“说是无色无味,可这世上的毒,没有真的能无色无味的。”
雍毓贞安抚似的拍拍南重锦:“阿锦,你先别着急,这毒既然能从芙蓉糕里验出来,就能找到毒理和解法。”
她指了指书案上堆着的几册书,边角被磨得发毛:“这是雍家暗藏的毒经,是太祖父当年被贬回樨陵时,偷偷从宫里带出来的孤品,我前几日急信写给临渊,让他给我寄了回来。”
提起临渊,南重锦慢慢笑了:“雍家大哥事事稳重,就是这张嘴,偶尔总能说出些惊诧人的话。”
雍毓贞跟着也笑:“临渊的稳重也是年少失怙恃被逼出来的,那时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就要被迫执掌整个雍家。”
她没再多说,只是拿起书又翻了一页:“临溪已经差人赶赴南漳了,温家在南漳的和盛商行,主掌这许多毒草的经营,我要他去查交易记录了。”
南重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书案旁的炭盆里,那银骨炭烧得通红。她突然想起,初见贞姨的时候,也是在这别院里,母亲抱着她,贞姨拿着拨浪鼓逗她笑,可她从小不爱笑,还被贞姨嘲笑自己说是个石娃娃……
“我让素荷陪着晚春。”
南重锦收回目光:“她是最后接触我母亲的,也一直负责我母亲的炊食茶水,与她多聊聊,说不定会想起些什么。”
于此,南重锦这些日也彻底住在了雍府别院,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雍毓贞的眼底渐渐熬出了血丝,袖口衣摆尽是碳灰与墨痕。
又几日,书房的门轰然打开,雍毓贞满脸苍容:“这毒的炼制方法,需要月璘草做引。”
她的声音因为日夜不休而变得沙哑,手指指着毒经上的一行字,有点颤抖:“阿锦,你看这里。蚀骨香,以月璘草为引,经三九之寒、三伏之暑,三年方成。无色无味,入体则散异香,异香方盛,浸骨则枯,百日而亡。”
“蚀骨香?”
南重锦凑过去,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那些字就像冰锥,直直扎进了她的心里。
“月璘草只有南漳有。”雍毓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石,狠狠砸在地上。
“温家的和盛商行垄断了南漳所有的月璘草交易,已经快十年了。周佩音一个后宅妇人,既不会认草,也不会炼毒,她手里的蚀骨香,只能是温成业给的。”
雍毓贞顿了顿,翻到毒经的另一页,指着一幅手绘的月璘草的图:“你看这草的样子,叶片是银白的,茎上有细紫纹,只有在南漳的寒潭边才长。”
“温成业早年在南漳谈生意,那时候雍家的学堂也才刚在南漳开分号,听临溪的老师说,温成业那时候常往寒潭边跑,还在附近买了个庄子,说是赏景。”
“南漳的寒潭边?”
南重锦的拳头忽然捏紧:“赏景?寒潭的水冰冷沁骨,除了毒草,连只活物都无,他赏得哪门子的景?
雍毓贞不愿看见南重锦这幅样子,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看不到周围的善意了。她轻喊:“阿锦?”
南重锦没有回应,雍毓贞便再想喊一遍,却正看见素荷匆匆而来,回禀:“姑娘,雍大夫,晚春嫂子忆起来件事,想邀您过去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