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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夜入

作者:零酊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立冬已近两月,南重锦倚靠在炭盆边,用手掌的温热化开了药膏,按摩在左脚的扭曲处。


    素荷端着碗热姜汤过来,手上套着双夹棉的手笼,手笼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那是南重锦以前给她绣的。


    “姑娘,西跨院那间废屋奴婢收拾好了!”


    素心突然冲进来,浑身带着屋外的凉气,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着火熏黑的梁子擦了三遍,烧毁的窗户能补的也都用布糊上了,桌椅板凳偷偷换了新的,总算收拾出来一个尚能议事的小间!”


    “辛苦你了。”南重锦笑着,转手把姜汤递给她,“快过来坐着歇歇。”


    她抬眼看向窗外,冷梅院的阶前积着没扫尽的雪,檐下的冰棱滴着水,冻成了细冰柱。


    “大哥那边,书均去太祖母院子的事,提了吗?”她问素荷。


    “提了。”素荷一面替素心收拾汤碗,一面回她,“大少爷说,老爷听了没立刻应,只说再想想。周夫人当时就在旁边,捏着帕子的手都白了,晚上还罚了伺候小少爷的丫鬟,说她没看好小少爷,让他乱跑。”


    南重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佩音不会愿意书均脱离她的掌控,可太祖母的院子是这个南府最安稳的地方,太祖母能请的先生也都是父亲敬重的大儒们。大哥性子耿直,再磨几日总能成的。


    而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贞姨。


    接到信的时候,雍毓贞还在樨陵,正给一个冻坏脚的孩童敷药,青布围裙上沾着药渣,脏了又脏,洗了又洗,丝毫不见当初赵玉容送她时的那般鲜亮。


    突然,耳边传来几声怪异的扣门声,那时雍家暗卫特有的传递信息的讯号。


    她擦了擦手走出去,门口正站着个粗布短打的青年,一笑,露出一整排亮洁的牙齿。


    “姑小姐,上京来的信。”


    上京乃大熙王朝的都城,虽有“上京”这一正经名号,可不管朝野上下还是市井百姓,都更习惯直呼其为“京城”。


    信封用蜡油封存,盖得朱印是雍家的家徽,曾经她给过赵玉容一只这样的印章。当她拆开信时,南重锦的字跃然纸上,字里行间都是她眼下的悲戚处境:


    继母纵火,伤势未愈,父亲无视,周佩音虐待,还要调查先母的死因……


    雍毓贞越看心头越沉重,最后腾地一下攥紧了信纸,恨不能给它攥出个窟窿来。


    “石头,”她对着那暗卫道,语速极快,却又止不住地颤抖,“你即刻跟我去上京,再对临溪说,给我调几个暗卫过来,那周氏与温家勾结,我这趟去京城,路上怕是不太平。”


    她慌着往药箱里收拾东西,动作一刻都不肯停。


    “你再去备辆不起眼的灰布马车,把‘锦绣阁’的令牌塞进车座的暗槽里,铺上厚厚的鹅绒狐毛,锦丫头怕冷,他在南家过得一定不好,我带去一些给她。”


    约莫半个时辰,雍毓贞披了件厚棉袄出了医馆,身后跟着石头,陈青,木槐三个暗卫,都扮作了商队护卫。


    秀玉山的山道,早被大雪淹没得没了痕迹,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杀气。


    雍毓贞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望过去,远处的树林里乱枝交杂,影影绰绰还藏的有人,冬天雪地一片纯白,林子里藏着人影并不难看出。


    那些应该是温成业养的死士,陈青最擅长探查痕迹,他往林子那边巡视了一回:“姑小姐,那些脚印压在雪上,比寻常山匪重了三分,鞋印是京城的“福记”鞋庄做的,不是山匪会穿的粗布鞋。”


    雍毓贞点头,果然如此。但她并没说什么,依旧叫人驾着马车往前驶去。刚进山口,陈青就扯了扯她的袖口:“姑小姐,前面有埋伏,至少十个人。”


    “准备。”


    她回声道,手指按在药箱的暗格上,里面是三枚淬了毒的银针,针尾刻着小小的“雍”字。


    下一刻,箭雨就从林子里射了出来。


    石头立刻掀开车帘,长刀横亘挡在马车前,金属相撞的脆响混着雪花炸开。木槐从货箱里抽出短弩,三箭连发,正中三个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肩窝,箭簇是雍家特制的透骨箭,能钉进棉衣里。


    雍毓贞推开车门,手腕一扬,银针精准扎进离她最近死士的颈窝,那人闷哼一声,胳膊瞬间软了下去,刀也“当啷”落在雪上。


    “姑小姐,小心!”


    陈青喊着,扑过来护她,却被那人正好拿刀砍穿了后背,长长的一条血痕,刀刃划开他的衣袍,血喷涌在雪地上,红的刺眼。


    雍毓贞看见他胳膊上的旧伤被扯开,血流的更快,心里一紧,赶忙扯下袖口一角,死死裹住他的伤口,另一只手则是猛地抓起马车上的马鞭。


    那马鞭挥舞,直直冲向冲上来的死士,鞭子像蛇一样缠住对方,借力一甩,那人便踉跄着摔进雪堆。


    “别恋战,往后山走!”


    三个暗卫护着她边打边往后山而去,几人皆已负伤,就连雍毓贞,左臂也被刀划了个见骨深的口子。后山是他们之前商量的联络点,那里有雍临溪安排的接应,一辆装满柴草的牛车。


    赶车的是锦绣阁的伙计,那伙计见了雍毓贞,立刻从暖壶里倒出来几碗暖汤,分给雍毓贞和那几名暗卫:“姑小姐,快喝口热的,前面的路就没这么偏僻了,会好走很多。”


    雍毓贞点点头,只是接下来的十几天,他们还是专挑没人的山道走,白天走路,夜里就住破庙,路过小镇时,她还扮成游医给村民们治病,换了一些干粮和热汤。


    约莫又是十来天,雍毓贞坐在马车里,终于能远远地望见城墙上“上京”这两个大字了。


    深冬的京城,风吹起来像无数刀片,能把脸刮得皴裂,城南“锦绣阁”的招牌在雪地里晃着,红锦布在风里摇摇摆摆,衬着金黄的绣线,仿佛在闪着光。


    锦绣阁是大熙朝地界最有名的酒楼,遍布各地州县,来往人群摩肩擦踵,谁都没发现二层雅间的一个房屋门口,吊着个小小的风铃,晃动起来叮叮咚咚的响。


    这是雍家与人密事的暗号。


    雍毓贞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个硕大的药箱,刚进雅间,掌柜就递过来一碗红豆粥和一碟山药糕。


    “姑小姐,您最爱吃的山药糕,我让后厨现蒸的,还热乎着。”


    雍毓贞也不多话,捏了块山药糕就放进嘴里:“说说。”


    那掌柜“诶”了一声,连忙把一张南府地形图呈在桌面上,图上还用朱砂笔勾画出了西角门的位置:“西跨院在府里的西北角,前段时间走水后就荒废了。”


    “今晚亥时,冷梅院的素荷姑娘会在西角门接应您,暗卫们可以在院外的巷子里守着,那巷口有个卖汤圆的摊子,是咱们的人。”


    雍毓贞点点头,就了口热粥暖身,亥时一到,她便背上药箱,跟着掌柜从后门出去,素荷已经等在了巷口。


    她穿得朴素,手里攥着个绣着“锦”字的帕子,一见到雍毓贞与掌柜二人,就立刻迎了上去:“雍大夫,请您随我来,姑娘已在西跨院等着了。”


    西跨院是南府最偏僻的角落,自打前些月份发生的纵火事件之后,就更是荒凉,不管白日还是晚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素荷领着他们,推开一间偏僻的房门,一股淡淡的焦炭味扑面而来。


    虽然房屋的梁子被熏得发黑,但窗户上又重新糊了窗户纸,桌上点着煤油小灯,小灯旁还有个小小的铜炉,炉里点着熏香,是赵玉容当年最爱的风团玉露香。


    “姑娘就在里面。”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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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声说,“雍大夫且进去,奴婢与暗卫们在院外守着。”


    雍毓贞推开门,正好对上南重锦望过来的眼神。她坐在油灯旁,身上穿了件苍水绿的夹棉短袄子,袄子上绣着三两枝白梅,梅花旁边是翩跹起舞的蝴蝶。


    她的头上斜插着一只银簪,簪子在烛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是赵玉容当年的陪嫁,簪头还刻着几朵小小的梅花。


    那时赵玉容见她也喜欢这只簪子,就偷偷找了银匠也给她雕了一支,说作为她提前的生辰礼……


    雍毓贞怔忡着,南重锦却猛地站起身来,看见她来,连忙想去迎她,却左腿一软,险些歪倒下去。


    “贞姨!”


    雍毓贞赶忙上前扶着她,一低头却看见她刻意隐藏在裙摆里的,衬裤遮盖住的伤,那伤处似乎在往外渗血,染红了衬裤,所以她才发现。


    雍毓贞心中一惊,赶快把她的衣裙往上撩,就露出了那一截扭曲的伤疤,渗血的伤口。


    “锦丫头!”


    雍毓贞大惊,连手都是颤抖的,她翻着南重锦的身子,从上到下,甚至连呼吸都怕扯疼她的伤口。


    从额角的伤疤,到脸颊的浅痕,再到双手的筋脉错断和手背的冻疮,再到脚踝的扭曲折断:“锦丫头……”


    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锦丫头……你怎么,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南重锦鼻子一酸,这些时日在南府受的所有委屈,故作的所有坚强,在这一刻都绷不住了。她握着雍毓贞的手,眼泪扑簌簌砸在衣襟:“贞姨,我母亲她……她当真是病逝的吗?”


    “您不知道,贞姨。”她哭着说,“那周佩音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个仇人。可我与她无冤无仇啊贞姨……”


    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一并涌上心头,夹杂着对于重生的忐忑和不安,南重锦呜咽着,埋在雍毓贞的肩窝里哭了出来。


    油灯的灯影晃晃悠悠,映着屋里的炭盆,火星噼啪作响,仿佛当年赵玉容抱着小小的阿锦,坐在冷梅院院子里看雪看梅花的情景。


    雍毓贞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语气也轻轻的:“阿锦不哭了,姨姨来了,再没有人能欺负你了。”她耐心哄着,嗓音温柔地像儿时母亲给她唱的家乡小曲。


    “阿锦先坐好,姨姨给你换药。”


    南重锦点了点头,乖巧坐在椅子上,看着雍毓贞打开药箱。药箱的暗格拉开,是一对“岁岁平安”的银手镯和一只陶瓷药瓶。


    雍毓贞拿起小瓷瓶,打开瓶盖,里面是淡绿色膏体,她抿开一些,轻轻涂到南重锦手上和脚腕上。药膏是用徽州薄荷,湘江玉竹,和独山白芨制成的,抹到伤处倒也不疼,只是凉丝丝的。


    她缩了缩脚,雍毓贞笑着按住她:“这膏药还是我与你母亲共同商拟的方子,消肿生肌,虽不对你的疾症,但抹着也会让你舒服些。”


    南重锦也笑,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膝盖上,混着药膏的凉,模模糊糊想起母亲的样子来。时间隔得太久,她已经记不太清母亲的模样了,只记得母亲的手很暖,摸着她的脑袋“我家阿锦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这个手镯……”


    南重锦拿着它,手镯很小,也很陈旧,像是小孩子的东西。


    “是准备给你的生辰礼物,”雍毓贞的手顿了顿,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我和临溪一直说你也是我雍家的女儿,可惜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没给过你。好容易给你准备了一双手镯,还因为走得匆忙,到最后都没能送给你。”


    南重锦握着小银镯,指腹摸着上面“岁岁平安”的纹路,忽而又笑了,笑得坚定。


    “贞姨,我一定会查清楚母亲的死因的,那周佩音贪我母亲嫁妆,还纵火害我,我不会让她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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