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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出山小考(2)

作者:苍旧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随着地动山摇,它从五丈开外再次破土而出,同时以它为中心的地面轰然下陷,塌出一片黑黢黢的洞口。


    再见时,魔蛇的脊背悄然多了一道金色纹路,三角的头顶隐约冒出小角,体型似乎也大了一倍。


    它的实力不同先前,于是抛去了方才的谨慎,不过片刻,便狂暴起来。


    温晏瞧出端倪:“原来在等着蜕皮。”


    她心中奇怪,门内的考核再难,最多也是困住弟子几日,断然是不会伤及性命的。


    那么这种高阶魔物如何可以绕过岐山结界混上山林?


    又或者这真是其他弟子口中的“难度”?


    她作出防备姿态,还不忘好心提醒谢知竹:“它刚才正处于蜕皮期的虚弱状态,如今进入魔婴期,隐有蛟龙之象,魔气不比先前了。”


    “不好对付吗?”


    谢知竹虽是这么问,却豪不见胆怯,像是对她很有信心。


    果然,温晏狂妄点评:“一般吧。”


    只是要是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可能就赶不上第一个出山了。


    她轻轻蹙眉,苦恼之际,自己的手腕突然被身侧的人拉住,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温晏正欲质问,却见谢知竹含笑抵唇:“屏住呼吸。”


    阵法被他凭空画下,随后握在掌心。


    匿形阵法,五行宗的基础阵法,可以暂时隐匿身形,弊端是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包括呼吸声。


    他见温晏瞧自己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忍住笑声,示意她跟自己走。


    温晏在心中疯狂复盘自己的前半生,终究也没想明白,这是哪里来的师弟。


    为何总是与自己这般自来熟。


    理性尚存,本能却驱使着温晏放下防备。


    两人还未踏出一步,静谧了许久的地洞中忽然传出哀嚎,黝黑的窟窿下亮起几声嘹亮呼救声。


    “有人吗!我受伤了!”


    “外面是谁,救救我!”


    “我是岐山外院的弟子!”


    蛇怪当然也感知到动静,一双赤瞳精准地锁定声音的源头,意识到自己留下的储备粮正试图逃脱。


    因此,它顾不上其他扭头又向蛇窟中游去。


    闻声。


    刹那间。


    温晏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便本能挣开谢知竹的手,朝反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出去。


    掌心的旧伤被牵扯,谢知竹轻嘶一声,无奈地追在后面喊她:“师姐。”


    温晏于“斩妖除恶,救人于水火”之类的思想灌溉下长大。


    她原先想着由朱臻臻带领的小队已经撤走,她先行下山,领了名次,再将响尾蝮蛇的情况报上混元堂,随后折返铲除也不迟。


    如今情况有变,涉及同门性命,只得花些功夫先解决当下的麻烦。


    魔蛇蜕皮,则焕然新生。


    它察觉到修士的杀意,不得不转移目标。


    蜿蜒盘旋的身躯直立,一下就高过了所有的竹枝,露出长牙伴随着冷光闪过,朝着两人喷射出两道粘稠的带着腥味的毒液。


    温晏借着灵活的走位闪避,途中找准七寸,提剑主动发起攻击。


    岐山剑技·白虹。


    随着温晏手臂挥动,一道弯曲细长的剑气自她剑下迅疾撞出,看似纤弱的线条在空中与血肉撞上,一瞬之间炸开一阵轰鸣。


    一条半人大的小蛇感知到危险,主动替主体抵抗,撞上她的长剑后如同一条麻绳从空中落下。


    温晏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碎落在地上的血肉,了然:“替身傀儡吗?”


    那怕是会有些麻烦了。


    此刻,任凭朱臻臻如何催促也不动如山的少年也终于有了动静。


    他知晓温晏无心缠斗,又向来恼火他人夺自己风头。


    思索一番,弯腰在泥里寻到一片尖锐的石块,毫不犹豫地按进掌心的伤口中。


    疼痛袭来,他却没有吭声,凝固结痂的伤口又渗出流动的鲜血,一下又一下滴落在他的手背……


    天地阵法之中,唯有杀阵需以血肉为辅料,攻击性随着献祭血肉的数量增强。


    故而五行宗掌握的阵法图虽多,真正能够运转蕴含毁天灭地力量的大杀阵之人却寥寥无几。


    宗门弟子的招数五花八门,最多也是难缠一些,不会造成直接威胁。


    谢知竹静下心来,专注地用食指蘸着血在手背上画出几条诡密的曲线。线条随着他的心意几番扭曲,随后浮动悬空,等比放大构成阵图。


    红血由中央向外晕染成黑墨,待到完全暗沉下来。


    杀阵已成。


    谢知竹指使着小型阵图释放出荆棘长藤,矫捷地缠绕上从洞中弹射出的一条条小蛇,尖刺嵌入体内,血肉随之炸开。


    “师姐。”


    他道:“专心对付魔物,剩下的我能解决。”


    闻声,温晏果然瞧见小蛇密密麻麻落了一地,心中惊怪,却也顾不上其他。


    魔蛇吐着信子发出警告,向后撤身,尾部竖起簌簌摆动起来。


    一瞬之间,天旋地转,蛇头同时冲向她,过程之中似乎多生出了几个脑袋,令人分辨不出真假。


    她瞳孔猛缩,心里想着陈京玉的记录,此刻被拖住时间,无端生出恼意。


    这段时间她可是相当用心地修炼,重来一次还能弱于先前不成?


    “后退躲起来!”


    温晏对着一侧的人怒斥一声,手中不再懈怠,神色认真起来。


    她反手挽了个利落的剑花,伏身滑过蛇魔的一轮攻势,极其迅速地扭腰反刺。长剑因快速舞动摩挲着空气中的粒子隐隐发烫,红刃扎进长蛇的尾部划开鳞片,硬生生将其分为了两半。


    重影消失,蛇怪由于剧痛咆哮不止,声波震落附近的叶片,扭曲着竹竿,甚至掰断了几根。


    温晏深知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将灵气集中于右手,任其游走上剑柄。同时避开又一次攻击,跃至几丈之外。


    岐山剑技·裂风。


    不知狂风来自何处,山风骤起,海浪般反复拍打上被击飞的残叶。


    温晏的衣摆被鼓动得猎猎作响,她身姿坚韧,如同根定海神铁,剑招聚风,随着她的抛掷,精准地刺向扭曲的身躯。


    长蛇扭动着躯壳躲闪,剑锋扎入泥里,它的竖瞳中阴气森森,瞬间低伏在地飞速向竹林中钻去。


    然而风声四起,锋芒无处可避。有一股涌动的气流缠上它受伤的尾巴,钻入血肉,刹那间撕裂了整体。


    它甚至未来得及出声,就已经落在泥里成了一堆长条肉泥。


    瞬杀。


    温晏的高阶剑技使得得心应手。


    她向后拢了一把飘到肩前的长发,自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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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到远处林子中的谢知竹,他手中是从衣襟上扯下的灰色布料,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手掌。


    温晏:“你跑那么远干嘛?”


    谢知竹:“……”


    他喉咙滚了滚,反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倒是眉眼舒展开来,映着薄薄的妥协,散漫道:“我害怕。”


    温晏怀疑地盯着他包扎,道:“你不是说自己不是五行宗人?”


    “嗯。”


    他也不见慌乱,镇定自若地与她对视上,否认:“我就是岐山的人啊。”


    温晏:“我不信。”


    外面的动静终于平息,洞口陡然伸出一双手扒拉着黑泥,指缝漆黑,想来是挖掘了许久。张富生重见天日后,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青衣师姐从地里拔起剑,步履从容地朝着谢知竹走去。


    谢知竹的肤色本就较寻常人白皙,叫他产生此人许久未见天日的错觉。


    此刻他的面色因虚弱更加惨白,只剩下漆黑的眸子定在女子身上,里面粼粼波光,柔和似水。


    而师姐持剑的指节同样用力到泛白,似是下一秒就要将面前的人劈了。


    他大气不敢喘一声,将脑袋又埋下半截,屏气观察局势。


    温晏的视线先是落在谢知竹那张无害脆弱的脸庞上,然后落在他沾满血污的双拳,她不动神色地释放出虚神境的威压,等着他展露破绽。


    不远处的张富生被威压撼动,只觉得肩上一沉,没抵抗住,“诶呀”一声又跌回洞中。


    谢知竹的唇色似乎又白了几分,他竟是笑了。


    “师姐,看够了吗?”


    温晏抬眉:"别让我逮到你的把柄。"


    十六岁的温晏与二十岁的温昭临脸庞重叠。


    谢知竹难免回忆起自己与温晏的初遇。


    玉甃之中不存在四季之分,是终年不变的阴云天,那日的气候比往常热不少。


    他正从灵树上揪下一小片残叶喂到在脚边跳动的小魔灵口中,一群团状轮廓浮动的小球体识趣地排起了长队,每跳动一次,落地就发出"叭叽"“叭叽”的怪叫。


    百无聊赖之际,天井中落下个人来。


    女子撑地屈膝,直起腰来与他对视上时,与她狼狈的姿态不同,那双澄澈的双眼闪着亮光,她下意识问:“你是何人?”


    她的袖口残破,缺口边缘焦黑,胳膊上红色与黄色的液体掺杂,隐约渗出恶臭味。


    谢知竹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眼角余光斜睨,触及她的惨状,锁起眉头。


    也想问一句:“你是何人。”


    她见他身边的黑团,意识到什么,唇角下压:“你在饲养魔灵?”


    不等他开口,就拎起残剑上前劈来。


    谢知竹喜净,足底生阵瞬息就传至一旁,见她不死不休似地上前缠斗,只得躲闪之余抬手布下困阵。


    她发觉周遭生出诡异的黑色纹路时,地底无数硬木拔地而起,交错盘旋形成一座巨大的雀笼。


    温晏正立在巨笼的中心,她的剑刃早已钝得劈不开化形出的牢笼,于是垂眸研究起刻在泥里的阵图,察觉到他要离开,头也不抬道:


    “别让我逮到你。”


    声音也是这样清冽,总似一阵寒风无意飞掠过山林,对草木满不在意,显得无情。


    只是十七岁的温晏天真,倨傲,没经历过什么挫败,与生俱来地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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