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地动山摇,它从五丈开外再次破土而出,同时以它为中心的地面轰然下陷,塌出一片黑黢黢的洞口。
再见时,魔蛇的脊背悄然多了一道金色纹路,三角的头顶隐约冒出小角,体型似乎也大了一倍。
它的实力不同先前,于是抛去了方才的谨慎,不过片刻,便狂暴起来。
温晏瞧出端倪:“原来在等着蜕皮。”
她心中奇怪,门内的考核再难,最多也是困住弟子几日,断然是不会伤及性命的。
那么这种高阶魔物如何可以绕过岐山结界混上山林?
又或者这真是其他弟子口中的“难度”?
她作出防备姿态,还不忘好心提醒谢知竹:“它刚才正处于蜕皮期的虚弱状态,如今进入魔婴期,隐有蛟龙之象,魔气不比先前了。”
“不好对付吗?”
谢知竹虽是这么问,却豪不见胆怯,像是对她很有信心。
果然,温晏狂妄点评:“一般吧。”
只是要是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可能就赶不上第一个出山了。
她轻轻蹙眉,苦恼之际,自己的手腕突然被身侧的人拉住,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温晏正欲质问,却见谢知竹含笑抵唇:“屏住呼吸。”
阵法被他凭空画下,随后握在掌心。
匿形阵法,五行宗的基础阵法,可以暂时隐匿身形,弊端是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包括呼吸声。
他见温晏瞧自己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忍住笑声,示意她跟自己走。
温晏在心中疯狂复盘自己的前半生,终究也没想明白,这是哪里来的师弟。
为何总是与自己这般自来熟。
理性尚存,本能却驱使着温晏放下防备。
两人还未踏出一步,静谧了许久的地洞中忽然传出哀嚎,黝黑的窟窿下亮起几声嘹亮呼救声。
“有人吗!我受伤了!”
“外面是谁,救救我!”
“我是岐山外院的弟子!”
蛇怪当然也感知到动静,一双赤瞳精准地锁定声音的源头,意识到自己留下的储备粮正试图逃脱。
因此,它顾不上其他扭头又向蛇窟中游去。
闻声。
刹那间。
温晏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便本能挣开谢知竹的手,朝反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出去。
掌心的旧伤被牵扯,谢知竹轻嘶一声,无奈地追在后面喊她:“师姐。”
温晏于“斩妖除恶,救人于水火”之类的思想灌溉下长大。
她原先想着由朱臻臻带领的小队已经撤走,她先行下山,领了名次,再将响尾蝮蛇的情况报上混元堂,随后折返铲除也不迟。
如今情况有变,涉及同门性命,只得花些功夫先解决当下的麻烦。
魔蛇蜕皮,则焕然新生。
它察觉到修士的杀意,不得不转移目标。
蜿蜒盘旋的身躯直立,一下就高过了所有的竹枝,露出长牙伴随着冷光闪过,朝着两人喷射出两道粘稠的带着腥味的毒液。
温晏借着灵活的走位闪避,途中找准七寸,提剑主动发起攻击。
岐山剑技·白虹。
随着温晏手臂挥动,一道弯曲细长的剑气自她剑下迅疾撞出,看似纤弱的线条在空中与血肉撞上,一瞬之间炸开一阵轰鸣。
一条半人大的小蛇感知到危险,主动替主体抵抗,撞上她的长剑后如同一条麻绳从空中落下。
温晏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碎落在地上的血肉,了然:“替身傀儡吗?”
那怕是会有些麻烦了。
此刻,任凭朱臻臻如何催促也不动如山的少年也终于有了动静。
他知晓温晏无心缠斗,又向来恼火他人夺自己风头。
思索一番,弯腰在泥里寻到一片尖锐的石块,毫不犹豫地按进掌心的伤口中。
疼痛袭来,他却没有吭声,凝固结痂的伤口又渗出流动的鲜血,一下又一下滴落在他的手背……
天地阵法之中,唯有杀阵需以血肉为辅料,攻击性随着献祭血肉的数量增强。
故而五行宗掌握的阵法图虽多,真正能够运转蕴含毁天灭地力量的大杀阵之人却寥寥无几。
宗门弟子的招数五花八门,最多也是难缠一些,不会造成直接威胁。
谢知竹静下心来,专注地用食指蘸着血在手背上画出几条诡密的曲线。线条随着他的心意几番扭曲,随后浮动悬空,等比放大构成阵图。
红血由中央向外晕染成黑墨,待到完全暗沉下来。
杀阵已成。
谢知竹指使着小型阵图释放出荆棘长藤,矫捷地缠绕上从洞中弹射出的一条条小蛇,尖刺嵌入体内,血肉随之炸开。
“师姐。”
他道:“专心对付魔物,剩下的我能解决。”
闻声,温晏果然瞧见小蛇密密麻麻落了一地,心中惊怪,却也顾不上其他。
魔蛇吐着信子发出警告,向后撤身,尾部竖起簌簌摆动起来。
一瞬之间,天旋地转,蛇头同时冲向她,过程之中似乎多生出了几个脑袋,令人分辨不出真假。
她瞳孔猛缩,心里想着陈京玉的记录,此刻被拖住时间,无端生出恼意。
这段时间她可是相当用心地修炼,重来一次还能弱于先前不成?
“后退躲起来!”
温晏对着一侧的人怒斥一声,手中不再懈怠,神色认真起来。
她反手挽了个利落的剑花,伏身滑过蛇魔的一轮攻势,极其迅速地扭腰反刺。长剑因快速舞动摩挲着空气中的粒子隐隐发烫,红刃扎进长蛇的尾部划开鳞片,硬生生将其分为了两半。
重影消失,蛇怪由于剧痛咆哮不止,声波震落附近的叶片,扭曲着竹竿,甚至掰断了几根。
温晏深知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将灵气集中于右手,任其游走上剑柄。同时避开又一次攻击,跃至几丈之外。
岐山剑技·裂风。
不知狂风来自何处,山风骤起,海浪般反复拍打上被击飞的残叶。
温晏的衣摆被鼓动得猎猎作响,她身姿坚韧,如同根定海神铁,剑招聚风,随着她的抛掷,精准地刺向扭曲的身躯。
长蛇扭动着躯壳躲闪,剑锋扎入泥里,它的竖瞳中阴气森森,瞬间低伏在地飞速向竹林中钻去。
然而风声四起,锋芒无处可避。有一股涌动的气流缠上它受伤的尾巴,钻入血肉,刹那间撕裂了整体。
它甚至未来得及出声,就已经落在泥里成了一堆长条肉泥。
瞬杀。
温晏的高阶剑技使得得心应手。
她向后拢了一把飘到肩前的长发,自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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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远处林子中的谢知竹,他手中是从衣襟上扯下的灰色布料,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手掌。
温晏:“你跑那么远干嘛?”
谢知竹:“……”
他喉咙滚了滚,反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倒是眉眼舒展开来,映着薄薄的妥协,散漫道:“我害怕。”
温晏怀疑地盯着他包扎,道:“你不是说自己不是五行宗人?”
“嗯。”
他也不见慌乱,镇定自若地与她对视上,否认:“我就是岐山的人啊。”
温晏:“我不信。”
外面的动静终于平息,洞口陡然伸出一双手扒拉着黑泥,指缝漆黑,想来是挖掘了许久。张富生重见天日后,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青衣师姐从地里拔起剑,步履从容地朝着谢知竹走去。
谢知竹的肤色本就较寻常人白皙,叫他产生此人许久未见天日的错觉。
此刻他的面色因虚弱更加惨白,只剩下漆黑的眸子定在女子身上,里面粼粼波光,柔和似水。
而师姐持剑的指节同样用力到泛白,似是下一秒就要将面前的人劈了。
他大气不敢喘一声,将脑袋又埋下半截,屏气观察局势。
温晏的视线先是落在谢知竹那张无害脆弱的脸庞上,然后落在他沾满血污的双拳,她不动神色地释放出虚神境的威压,等着他展露破绽。
不远处的张富生被威压撼动,只觉得肩上一沉,没抵抗住,“诶呀”一声又跌回洞中。
谢知竹的唇色似乎又白了几分,他竟是笑了。
“师姐,看够了吗?”
温晏抬眉:"别让我逮到你的把柄。"
十六岁的温晏与二十岁的温昭临脸庞重叠。
谢知竹难免回忆起自己与温晏的初遇。
玉甃之中不存在四季之分,是终年不变的阴云天,那日的气候比往常热不少。
他正从灵树上揪下一小片残叶喂到在脚边跳动的小魔灵口中,一群团状轮廓浮动的小球体识趣地排起了长队,每跳动一次,落地就发出"叭叽"“叭叽”的怪叫。
百无聊赖之际,天井中落下个人来。
女子撑地屈膝,直起腰来与他对视上时,与她狼狈的姿态不同,那双澄澈的双眼闪着亮光,她下意识问:“你是何人?”
她的袖口残破,缺口边缘焦黑,胳膊上红色与黄色的液体掺杂,隐约渗出恶臭味。
谢知竹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眼角余光斜睨,触及她的惨状,锁起眉头。
也想问一句:“你是何人。”
她见他身边的黑团,意识到什么,唇角下压:“你在饲养魔灵?”
不等他开口,就拎起残剑上前劈来。
谢知竹喜净,足底生阵瞬息就传至一旁,见她不死不休似地上前缠斗,只得躲闪之余抬手布下困阵。
她发觉周遭生出诡异的黑色纹路时,地底无数硬木拔地而起,交错盘旋形成一座巨大的雀笼。
温晏正立在巨笼的中心,她的剑刃早已钝得劈不开化形出的牢笼,于是垂眸研究起刻在泥里的阵图,察觉到他要离开,头也不抬道:
“别让我逮到你。”
声音也是这样清冽,总似一阵寒风无意飞掠过山林,对草木满不在意,显得无情。
只是十七岁的温晏天真,倨傲,没经历过什么挫败,与生俱来地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