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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算账

作者:杨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刚进寨子,马还没停稳,柳木清就拼命挣扎着跳了下来。


    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地上,硬是用手撑住了。


    “沈元清在哪?”他抬头就问,眼睛通红,“带我去见她!”


    周围围上来一群土匪,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这就是那个柳才子?长得确实俊啊!”


    “比刚才那个小白脸还要带劲!”


    “大当家威武!这下咱们寨子可热闹了,正夫侧夫都齐活了!”


    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柳木清脸色煞白,但他一步没退,只是死死盯着历红枭。


    历红枭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还在发愣的吴三娘。


    “都围着干什么?没事干了?”她眼珠子一瞪,“该干嘛干嘛去!谁敢多嘴多舌,晚饭别吃了!”


    人群哄地散了。大当家今天的威压实在太重,没人敢触霉头。


    除了一个人。


    白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过来了,手里还抓着把瓜子,那是从看守他的小喽啰兜里顺的。


    “精彩。”他吐出两片瓜子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历红枭,“大当家好手段。兵不血刃,不仅退了兵,还抱得美人归。这招空手套白狼,白某佩服。”


    柳木清猛地转头,看到白羽,愣了一下。


    “你是……京城白家的?”


    虽然没见过,但这通身的气派和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在贵族圈子里很有辨识度。


    “正是在下。”白羽拱了拱手,眼神玩味,“柳公子也是为了那位沈家主来的?巧了,我也是被大当家‘请’上山做客的。咱们这也算是……同病相怜?”


    柳木清眉头紧锁。白家公子被掳这事他也听说了,没想到是被历红枭抓的。看来这女土匪不仅好色,还专门挑有背景的下手,简直胆大包天。


    “少废话。”历红枭不想让这两个聪明人凑一块,言多必失,“白羽,回你屋去。再乱晃,我就让你去后山喂猪。”


    白羽耸耸肩,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但脚底下像生了根,根本没挪窝的意思。


    历红枭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柳木清。


    “跟我来。”


    “去哪?”柳木清警惕道。


    “你不是要见沈元清吗?”历红枭大步往聚义厅后面的内院走,“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当着几百个土匪的面跟她叙旧?”


    柳木清咬咬牙,跟了上去。


    只要能见到妻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穿过回廊,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院。


    这里是原主的住处,虽然简陋,但好歹干净些。


    历红枭推开门,自顾自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倒了两杯水。


    “坐。”


    柳木清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柜子。


    根本没有沈元清的影子。


    “她在哪里?”柳木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历红枭,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历红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喊话喊得冒烟的嗓子。


    “别急啊。”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咱们先聊聊。”


    “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历红枭抬眼看他,“那你就不想知道,她最后说了什么?”


    柳木清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她……她说了什么?”


    “她说,”历红枭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她说她家里的正夫是个死脑筋,平日里看着温吞,发起脾气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怕她不在了,那个傻子会做傻事。”


    柳木清如遭雷击。


    这话……这话元清以前确实说过。那是有一年他生病不肯喝药,元清急得没办法,半开玩笑半生气地骂他的。


    这种私房话,历红枭怎么会知道?


    难道……真的是元清临终前告诉她的?


    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他。原来妻主到最后时刻,惦记的还是他。


    眼泪夺眶而出,柳木清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掩面痛哭。


    “元清……是我没用……是我没护好你……”


    哭声压抑又绝望,听得历红枭心都要碎了。


    她真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老娘就在这儿,没死,活蹦乱跳的”。


    但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要是现在说“我是沈元清,我魂穿了”,柳木清百分之百会以为她在耍他,或者是疯了。到时候不仅解释不清,反而会让他觉得这是对死者的亵渎,恨意更深。


    得循序渐进。得让他自己发现。


    历红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硬邦邦地开口。


    “行了,别嚎了。还没死透呢。”


    哭声戛然而止。


    柳木清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睫毛还在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历红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没死。不过受了重伤,脑子撞坏了,现在谁也不认识,就在后山养着。”


    谎话越扯越大,但没办法,只能先稳住他。


    “真的?”柳木清眼里迸发出希冀的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骗你能当饭吃?”历红枭翻了个白眼,“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救她可是花了我不少名贵药材,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只要她活着,你要多少银子沈家都给!”柳木清急切地抓住历红枭的袖子,全然忘了刚才的嫌恶,“我现在就要见她!带我去!”


    “急什么。”历红枭一把甩开他的手,虽然动作粗鲁,但力道控制得很好,没伤着他,“她现在还没醒。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恶劣的笑。


    “我凭什么让你见?刚才在山下不是说了吗,要把我伺候高兴了才行。”


    柳木清脸色一白,退后两步,警惕地护住胸口。


    “你……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历红枭逼近一步,把他逼到墙角,“你说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又是为了救妻主自愿上山的。这戏文里怎么唱的来着?以身相许?”


    柳木清紧紧贴着墙壁,屈辱和愤怒在胸腔里翻涌。


    “你休想!我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


    “你就咬舌自尽?”历红枭接过他的话茬,不屑地撇嘴,“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是不是都一个套路?那个姓白的也是这一句,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门外偷听的白羽差点被口水呛着。


    “行了。”历红枭退开两步,嫌弃地挥挥手,“看你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没几两肉,我也下不去口。我要的伺候,不是那个。”


    柳木清一愣:“那你要什么?”


    “我这寨子里缺个账房先生。”历红枭指了指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账本,“既然你是才子,算账总会吧?把这些烂账给我理清楚。理完了,我就让你见沈元清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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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转折太快,闪了柳木清的腰。


    算账?


    这女土匪费尽周折把他弄上山,不劫色,不杀人,就为了让他……算账?


    “怎么?不会?”历红枭挑眉,“江南第一才子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沈家交给你打理,怕不是要赔个底掉。”


    这激将法虽然拙劣,但管用。


    尤其是涉及沈家产业,涉及沈元清的心血,柳木清容不得别人质疑。


    “谁说我不会!”他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恢复了几分沈家正夫的气度,“区区几本账册,有何难。”


    “那就好。”历红枭指了指桌子,“请吧。”


    柳木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桌边坐下。为了见到妻主,这点委屈算什么。


    他翻开第一本账册,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这是谁记的账?”


    “二当家吴三娘。”


    “这简直是……鬼画符!”柳木清忍无可忍,“且不说字迹潦草,这收支完全对不上!‘抢李家村鸡三只,记二两’,哪里的鸡这么贵?‘王麻子借钱五文,买酒喝’,这也能入公账?”


    职业病犯了。


    历红枭看着他那一脸严肃挑刺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她熟悉的柳木清。平时看着温温吞吞,一碰到正事就较真得可爱。


    “所以才让你理啊。”历红枭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理不清楚,你就别想见人。”


    柳木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毛笔,却发现墨已经干了。


    “磨墨。”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这是在沈家书房里的习惯,平时元清最爱给他红袖添香。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面对的是谁。脸色一僵,刚要伸手去拿墨锭。


    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拿起了墨锭。


    历红枭倒了点水在砚台里,手腕轻转,不疾不徐地磨了起来。


    动作熟练,力道均匀。


    柳木清看着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磨墨的手法……怎么跟元清那么像?


    元清磨墨时,习惯先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两圈,说是这样磨出来的墨最细腻。


    眼前这个女土匪,竟然也是这个习惯。


    “怎么了?”历红枭察觉到他的目光,手上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习惯成自然。


    “没什么。”柳木清收回目光,自嘲地摇摇头。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在一个女土匪身上找元清的影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大当家!不好了!”


    又是吴三娘那个大嗓门。


    历红枭额角青筋直跳。这寨子里就没个消停时候吗?


    “又怎么了?”她没好气地吼回去。


    门被推开,吴三娘急得满头大汗:“后面……后面那个姓苏的郎中,听说柳公子来了,正在那闹绝食呢!说要见柳公子,不然就一头撞死!”


    姓苏的郎中?


    历红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苏墨!她的侧夫!


    原主记忆里好像确实抓了个郎中上山,因为长得清冷好看,一直想霸王硬上弓,结果人家宁死不从,就被关在后院柴房里。


    合着她这黑风寨,早就把沈家给“一锅端”了?


    柳木清听到这话,霍然起身,手中毛笔啪嗒掉在账本上。


    “苏墨?他在你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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