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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坦诚还是隐瞒?

作者:涉阆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卫悼忍不住笑她:“得亏雨字头的字多,不然你可怎么办呢?”


    江卿韫斜睨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开,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嗔怪道:“还不是你尽给我出难题!要是我真的想不出来,少不得要你来帮我。”


    “论起聪慧灵巧、牙尖嘴利,我哪里及得上夫人呢?干脆以后让你替我去上朝好了,省的我一介武夫,总被哪些巧言令色之徒怼的百口莫辩。”


    江卿韫也不傻,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虽然对卫悼心中胆寒暗自仇恨,但明面上巴结卫悼还愁找不到门路,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


    就算是皇帝李憺和长公主李妙仪,也不会明目张胆地给卫悼甩脸色的。


    “谁敢这么对您不敬啊?只怕是我去了才会被人说三道四吧?”


    卫悼这话倒并不全是玩笑:“你和我,都同样代表卫家的颜面,谁敢非议你,就是打卫家的脸。再说,女子德才兼备者可以上朝参政,这是先王立下的法度。谁要是揪着这点不放,懿德太后第一个不放过他。”


    花嫣然的爪牙李妙仪之所以能明目张胆地染指朝政,都是因为这条法令。她绝对会忠实维护。


    江卿韫一怔。其实她并没有想着要上朝去如何如何。


    时至今日,除了懿德太后在切实地参政议政,手握权力外,并没有别的女子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即使是李妙仪和花闻铃,实质上也不过是懿德太后用于传递号令、监视皇帝、彼此牵制的傀儡。


    大多数时候,这条法律就是个摆设。除去极少数强势自主又别无依靠的寡妇会鱼死网破地利用这条法律去报官外,它一直沉寂着。


    她不好意思地承认:“我说着玩玩而已。”


    卫悼还一脸遗憾的神色:“可惜了,我还指望你上朝去和江扶风辩驳一番。整个朝堂就数他参我最厉害。但他从前是我的老师,我也不好同他争辩太过。”


    不过他也只是随口一说。一位从小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就在朝堂上叱诧风云呢?


    “算了,如今朝中波诡云谲暗流汹涌,你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了。有兴趣的话,在幕后给我出出主意好了。”


    江卿韫一时无话,只好随口劝慰道:“江相也是为国为民,你是小辈,就不要和他多计较了。”


    卫悼自嘲道:“他的确是为林胥鞠躬尽瘁,只是成天担心我会谋反罢了。”


    江卿韫心中讶然——“谋反”这两个字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卫悼却口无遮拦:“不过他显然还是更担心长公主会篡权,盯她可比盯我狠多了。要不是江家势大,他又桃李满朝堂,李妙仪绝对容不下他。”


    林胥的权力中枢至今还只是摇摇欲坠而不曾圮然倾倒,绝对要归功于卫悼这位老师和左相蒋正。


    江卿韫实在叹服,这么说江扶风同时和卫悼与太后两派交恶,又在朝中独树一帜,居然还能官居要职,真是手段了得。


    虽然卫悼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但太后和李妙仪一定是欲诛之而后快。她猜测:“江扶风既然曾在国子监教书,想来也曾为王上授业解惑。莫非他深得李憺信任?”


    说到这个,可有一段缠绵悱恻的悲情故事了。卫悼把江卿韫搂紧一点,凑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真的?”江卿韫诧异极了,低声说,“那这么说,岂不是连李憺都对他是爱恨交加,到了这地步他还不快快辞官归隐避祸?”


    “哪有那么容易。”卫悼叹息,“他之所以屹立不倒,正是因为各派势力彼此制衡,都想拉拢他又担心他被别人拉拢。他一旦辞官放权,那些仇家便不再有顾忌,到时候才是真的惨。何况江扶风的确是为纯臣,要他撂下这么个烂摊子走人,他是万万不愿的。”


    “那你……”江卿韫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免担忧。


    “我也是如此。”


    江卿韫理了理这复杂的关系。


    李憺担忧没了卫悼,太后会篡位;


    太后担忧没了李憺,卫悼会谋反;


    卫悼担忧没了太后,李憺会试图集权而除掉自己。


    谁也不想做鹬蚌相争,让渔翁得利。


    另外还有如江扶风这般期望一振朝纲的清流、蒋正这等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政治动物,以及孟鏊为首的溜须拍马之徒在其中浑水摸鱼。


    “但威慑下的平衡是脆弱的。我虽然无意犯上,又有谁会相信我呢?你觉得我会不会反?”


    虽然卫悼的怀抱很温暖,江卿韫却深感一股凉意从骨髓深处弥漫开。她凝视着卫悼的双眼,读出了他的答案:“你不会。可是为什么?”


    按照卫悼的说法,他的出路无疑是先发制人,集结兵马改朝换代。


    卫悼温柔地抚摸她的秀发,目光却凝视着远方的一片空白的云朵。


    “不到民不聊生,万不得已的地步,没有谁会支持谋逆之人。何况人各有志,我也不认为自己是帝王之才。我大约还是更适合打仗。”


    林胥三代以前还算得上富饶强盛,如今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朝纲紊乱,但下层治理惯性仍在,民众仍旧能够生活。


    他们习惯了李家的统治,现下对卫悼的拥戴是出于对保卫者的爱戴,而非对叛乱者的支持。


    即便如此,他的称号也是“阎罗”“杀神”一类,而非“战神”这种正面的称呼。这种抹黑恐怕少不了太后党的手笔。


    如果卫悼真的想靠谋逆来改变林胥混乱的上层治理,就必然要改革法度,修剪枝叶。短时的骚动不可避免。


    历来即使是君王支持的改革,也大多半途而废,得位不正者就更难撑过去。而倘若只是延续现下的混乱,卫悼又何必废这等工夫,冒掉脑袋的风险?


    江卿韫忧心忡忡地问:“那我们怎么办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现在最该担忧的不是咱们。”卫悼宽慰道,“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叫你担心的,只不过是希望你能了解局势。等过两天我带你到南方封地去祭祀父母。”


    天高皇帝远。卫悼的封地必然豢养私兵,可以说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可是,他们能这么轻易地离开吗?


    卫悼对她如此坦诚相待,她要不要说出真相?


    江卿韫的脑子里仿佛又两个小人在打架,江昭林的警告和江壹的劝诫轮番在脑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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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在冷笑:“你如今的一切都是顶着江家大小姐的身份得到的。没了这个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另一个却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说你是假的,就算真是江昭林的妹妹,江家诛九族也诛不到你。但你欺骗卫悼一旦被他发现,可没有好果子吃!”


    “呵,难道你现在承认就可以把之前的谎言一笔勾销了?卫悼未必会和江昭林撕破脸,但你可就不一定了。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但是自己承认总比被他发现要好。反正卫悼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到处宣扬他娶了个冒牌货。再说了,如果你不必伪装,那么你对他会更有用!就不会被轻易放弃了!”


    江卿韫在脑海中默默天人交战,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卫悼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她了,连忙岔开话题。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烦心事了。瞧你脸都白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闲的没事做做女红,看点闲书,或者舞刀弄枪也无所谓,你习过武吗?”


    卫悼本意只是想逗逗她,江卿韫却更纠结了。她当然很想试试卫府上好的兵器,但那样的话,她会武功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是胡编乱造一个借口,还是坦诚真相?


    卫悼会相信她吗?


    最终她还是很没出息地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这可叫卫悼犯了难:“什么都不做……你不无聊吗?”


    江卿韫悻悻道:“是挺无聊的,我还是找点事做吧。”


    她一声呼哨,唤来了一对海东青,白羽褐纹,喙似铁爪如钩。立在架上有半人多高,双翅展开有两米多宽。


    这等猛禽簇拥着他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妻子,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卫悼愣了好半天才问道:“这是?”


    江卿韫闷闷不乐地从鹰奴手中接过肉块喂给它们,一边回道:“这是小海和小青,是我哥哥送给我的。可以送信回家。”


    江卿韫说这话,一半是想为日后传信铺垫,另一半却是在隐秘地期待这卫悼的询问甚至是质询。这样,她就有理由试探他的态度。


    卫悼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并没有问什么,反而安慰道:“这样也好。虽然两家现在离得近,但是过几天你跟我去玄州,想回家一趟可就不容易了。”


    “我现在可以随便回家吗?”


    “当然了。来回一趟也花不到半个时辰。不过晚上记得回家。”


    江卿韫虽然不太熟悉贵妇人的生活,可也觉得这样的自由似乎远远超过了一般人。


    卫悼对她,真的挺好的。


    出入自由,言谈信任。亲自带着她在家仆面前立威,处置她的人也会先问她的意见。对自己的嫁妆并不关心。甚至开玩笑要让她上朝。


    虽然卫悼说是玩笑话,但他会和她讨论朝堂局势和女官制度,就是有把她当自己人。


    二人虽是夫妻,但毕竟相识不久。卫悼能够做到这个份上,江卿韫心里不可能不动摇。


    但他的好,是对着自己,对着他的妻子,还是对着江家的女儿?


    感动是真,感激也是真。但回报的前提,是要先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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