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朝中那些乌烟瘴气之事,卫悼回家的喜悦都淡了几分。他在手中揉捏着一颗香橙,就如同有些文人盘核桃那样盘着,脑子里开始思考当今局势。
一国根本本应该在于龙椅之上的那个人,可惜林胥国在当年新老交接之时出了岔子。
当今圣上李憺只知道舞文弄墨,赏花观鸟,真正执政的乃是西宫那位懿德太后。但是太后娘娘这些年不大亲自出马,而是由自己的代言人昭容长公主垂帘听政。
而昭容长公主虽然比李憺多几分野心,但愚蠢弟弟的衬托依旧不能掩盖她是个草包的本质。想必身为母亲的懿德太后比他更清楚这事。
直到夜过三更,卫悼隐隐头痛,恨不能沉沉睡去。他手中的橙子早就皮肉分离,果肉都烂成水了。一摇动便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卫悼索性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雪亮匕首,在果皮上挖了个洞,把它摆在床头。卫悼在清新的橙香中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待到东方既白,卫悼便要进宫向王上汇报战果。
虽然他只不过睡了两三个时辰,但从面上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尤其那一身玉色金边文武袖,衬得他长身玉立气度不凡。
卫悼骑着白马到朝阳门时,朝阳才在天边露出一道弯弯的橙红色圆弧。卫悼头顶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只在遥远的天边有一片灿烂的霞光。
进入朝阳门便要步行。卫悼飞身下马,正欲向前,却见翰林大学士江平的车驾缓缓驶来。江平曾是国子监祭酒,也是卫悼的老师。卫悼便在原地等候片刻,和他一路同行。
江平字扶风,听名字似乎和江卿韫的父亲江原是兄弟,其实两人虽是同辈同族,但平日并无过多来往。江扶风年近四十,身形清瘦,两鬓略带风霜,并不显苍老,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态。
不过江扶风本人倒不是个清高自傲、目不视下的人物。他担任国子监祭酒时无论是对皇亲国戚还是家道中落的学生俱是一视同仁。除去卫悼外,李憺李穆等皇室子弟还有江昭林都是他的学生,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步入昭和殿,文臣武将分立,其上除有一张龙椅外,还有昭容长公主的座次。
昭容长公主的夫婿还健在时,她尚且在坐在帷幕之后垂帘听政。待到那可怜人不知为何一命呜呼后,她便撤去那欲盖弥彰的珠帘,堂堂正正地干涉朝政了。丈夫死后她的面首人数不仅连翻几番,更过分的是与朝中大臣堂而皇之的勾搭,真可谓秽乱朝纲。
昭容长公主身旁侍奉的是她的女儿花闻铃,也是唯一能够入朝的女官,虽然仅有十六岁,然而聪慧机敏。卫悼觉得她的谈吐比她的母亲还要从容得体。也许正是因此,昭容长公主才会担心自己被女儿越过去。母女俩并不齐心。
卫悼对面乃是左相蒋正。
蒋正人如其名又不如其名。能在林胥乌烟瘴气又势力割据的朝堂上立得四平八稳,不可谓不正。但他就像个不倒翁一样随时可能向某一方倾斜,却又永远不会让自己真正倒向一方。
其次为右相孟鏊,王后孟倾城的父亲。
此人能有如今的地位全仰仗他的老子和女儿,本人只有溜须拍马的功夫是一流。
今日朝会的主角自然是凯旋的卫悼。光是他汇报战果献上战利品,李憺再赏赐他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就花去小半个时辰。众大臣再商议一番如何处置梁国的问题,公主派和保王派再彼此争权夺利一番,差不多就该散朝了。
每到这时,卫悼心头便涌起无限悲哀,不知道自己所保卫的究竟是什么。如果将士们知道自己在前线浴血奋战所守护的就是这样一群蛀虫,恐怕就算是卫悼也无法让他们服从军令去抛头颅洒热血。
不过,要是真正站在战场上,一想到自己败了,身后的城池便会被敌人的铁蹄所践踏,身后的百姓就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些年轻的儿郎就会重新燃起热血。
因此,卫悼有时候觉得行军虽苦,也不如拘束在王城中的苦楚。
卫悼领了一堆赏赐回家,又被封为太尉,新匾额已经赐下,待良辰吉日便要挂起。为显示荣宠,李憺下午又叫他去赏花下棋。
他吃过午饭小睡片刻,便又要跑到皇帝的后花园去伴驾,也不知李憺有没有让后宫妃子回避一二。这人怪的很,卫悼甚至怀疑他有绿帽癖。有且仅有这一点,他能够一追曹丞相的遗风。只不过别人是好人妻,他是好被人欺。
就连好男风这一点,李憺也和林胥历代的帝王不同。别人都是偏爱十五六岁嫩生生的小倌,他偏偏痴迷三四十岁的老男人。
搞得朝中适龄的大臣人人自危,恨不得个个养出四十斤的大肥膘来。实在舍不得形象的也要努力练得壮实一点,晒得黑黝黝的。因为李憺只喜欢清瘦白净的。
秋高云淡,天气初肃,正是赏菊散心的好时节。御花园中彩菊团簇,丹桂飘香。卫悼和李憺在水边凉亭中对弈,昭容长公主和花闻铃随侍一旁,四周有伶人弹唱,乐声清幽。
“哈哈,孤又胜一局,卫卿近年来棋艺有所退步啊。”李憺兴高采烈道。
卫悼长叹一声:“陛下棋艺高超,臣何能及陛下呢。”
昭容长公主打趣道:“陛下最擅棋局,快别欺负人了,卫将军都已经连输三局了。闻铃,不如你去陪卫将军下棋吧。”
花闻铃不仅美若天仙,更是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典籍经书无一不晓,与谢翰林的女儿谢柳雩并称“洛城双姝”。
不过这位姑娘却无意插手李憺和卫悼之间的博弈,自谦道:“陛下坐朝中而观天下,能决胜千里;卫将军运筹帷幄,用兵如神。闻铃不过会摆弄小小棋子,不敢与卫将军对面弈棋,更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昭容长公主当即面露不满,李憺便打岔道:“棋何时都可再下,面对如此秋色却不欣赏,实在辜负这良辰美景。孤方才虽心系棋局,却也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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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园中金桂馥郁,甘橙芳香,不如让他们采摘些来。”
昭容长公主笑道:“陛下怕是下棋下糊涂了?这御花园中并不曾种植橙树,怎么会有橙香?”
卫悼连忙解围:“恐怕是臣身上的味道吧?臣今日午睡时在枕边放了两个橙子。”
李憺便作势深深一嗅,感叹道:“果然哪。子萧倒是很风雅,孤觉着这橙香清新淡雅,倒胜过那人工研制的香料。卿既然在就寝时闻着,不知道有没有安神的效果?孤近日总是睡不好。”
卫悼打量着他那苍白的面容,乌青的眼圈,瘦削的手腕,病态的青筋,心想:你睡不好是因为你纵欲酗酒,昼夜颠倒,四体不勤,用什么香也没用。不过成日熏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必然使人头脑混沌神志不清,也许换成鲜果会好些?
昭容长公主却笑道:“陛下难道没有听说昨日卫将军进城时的盛况?那可不是掷果盈车了,本宫听闻就算是让将军的三万将士人手一果也是足足的。”
卫悼笑着说:“臣在外可不会有这等待遇,想来是王都百姓安居乐业,颇有闲情余粮,所以凑个热闹吧。”
昭容长公主却另有所指:“卫将军自己却是一果不收,只是劈了个橙子,不知是哪位神仙送给他的安神药呢。想来我们闻铃是比不过神女的,不知道林胥可有女子能比得上神女啊?”
昭容曾经试探过想嫁女于卫悼来拉拢他,但被卫悼回避了。后来又与江家女订亲。那是便有传言说“公主之女不如江家之女”,只不过长公主想嫁女于卫悼也只是传闻,因此这话很快被卫悼压下去了。
现在昭容旧事重提,卫悼却替花闻铃尴尬起来。母亲当着女儿的面说出这种话,不好说是不是有羞辱的意味在。但见花闻铃神色淡淡,倒看不出喜怒。
卫悼心中叹息。他从前拒绝这门亲事,除去不想和昭容公主站在一派外,倒也有一点私心。
他窃以为在如今的皇族之中,即使勉强算上花太后,堪当帝王者却是年仅二八的花闻铃。如果花闻铃像她母亲那样招个不受家族重视的赘婿,或许还有一线可能。可惜花闻铃既不姓李也非男子,即使前面三位都死绝了也轮不到她。
卫悼自己在心中演练一番,终究是作罢。
李憺却存心要叫昭容难堪,说道:“孤却听说那不过是江小姐在同卫将军开玩笑罢了。说起来孤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卫悼说:“江小姐性子爽朗,倒不嫌弃臣这等粗人。过几日臣便要去江府拜访,订下婚期。届时还请陛下、长公主务必赏光。说到此事,臣还有一事相求。听说南方冬日温暖,臣想携家眷往南方避寒,还望陛下恩准。”
花闻铃打趣道:“臣倒是听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想来橙子也是如此。卫将军大约是新婚燕尔,要带夫人去南方吃橙子吧。”
李憺笑道:“看来这橙香安神的法子孤是用不上了。也罢,孤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