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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谦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对老夫妻已经在不远处站立许久了。


    他们抬头打量大街那头的运动商铺,以及商铺临街面张贴的巨幅海报。印刷精美的纸张上是充满朝气的蓝衣军团成员,带着自信的微笑俯视来往的路人。


    与其说他们在交谈,不如说是健谈老爷子的单方面絮叨。他妻子安静地听着,脸上挂有包容温和的微笑。


    我很佩服她。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同伴带着怀念的口气列举那些过气球星,从五十年前在场上的迪诺·佐夫说起,经过巴雷西、巴乔、马尔蒂尼,一直到托蒂和内斯塔那一代人,最后以一声悠悠长叹告终。


    “唉,菲利波·因扎吉是最可惜的……如果现在的国家队有一个这样的前锋,也不至于连世界杯都难挤进去。”


    这还真不好说。我机械地眨眨眼,在内心想。毕竟问题不止出在前场,后卫的质量比起二十年前也大幅度下滑。


    回过神,就听老人询问他太太:“朱蒂,是不是又快轮到新的世界杯了?我记得是明年?”


    “应该是明年。”老妇人答:“但我记不清在哪里了。或许是加拿大、挪威、冰岛?总之,印象里像是什么不算温暖的地方。”


    我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猜测举办国到底是哪里,犹豫着是否要过去搭话。是了,兜里还有几枚硬币,应该都是五分或十分的。我伸手去掏,决定摸到后者就告诉他们答案,否则就扭头走人。


    ……


    噢,是十欧分。


    我放轻脚步上前,停在一个并不会让对方感到冒犯的距离,开口:“您的记忆是对的,明年世界杯在俄罗斯举办。的确不温暖。”


    “对哦,是俄罗斯。瞧我这脑子。”老妇人带着点懊恼咕哝出声,挽着她丈夫的臂膀一齐转过身。然后在看到我的瞬间,呆愣在原地。


    “早上好。”我礼貌地说。


    意识到直勾勾地盯着陌生人看是极其不妥帖的,老先生很快回过神,拽拽妻子的手臂,对我抬了抬毛呢帽,道:“年轻人,早上好。”


    我想象出映入他们眼中的画面:一个穿着过于宽大旧衣服的男人——甚至还能被称作是男孩,疏于打理的深栗色发丝有些长,被随意梳到一边。面色苍白,像是很久没晒过太阳,眼下还有不可忽视的乌青。明显处于亚健康状态。


    嗯,在这样人人幸福的时代,的确十分瞩目。


    “无意中听见你们在讨论世界杯的话题,没忍住就插了嘴。”我解释。


    “这样,这样,没关系的。”老妇人绽开笑容,语气欣喜道:“还要感谢你告诉了我们有用的信息呢。这是保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资深球迷。小伙子,你也喜欢足球吗?”


    “能和最传奇的后卫同名,是我的荣幸。”老人和妻子对视一眼,骄傲地笑了。随后他的目光又转向我,在我脸上游弋。


    我喜欢足球吗?


    “在这个国家,哪个男孩不喜欢足球?”我勾了勾嘴角,反问。


    老妇人笑得更开心了,看来这句话深得她心。刚才还仅限于聆听丈夫发言的她搓搓手,开始讲述两个儿子小时候踢球的故事。


    反而是老先生保持沉默,时不时瞟我一眼、又一眼。几分钟后,他还是忍不住了,抢在妻子接过我的话头前语气急切道:“小伙子,我能冒昧地询问你的名字吗?”


    “不冒昧。”我摇头,丢出使用了几个月的姓名组合:“阿德里安。阿德里安·罗西。”


    老人肉眼可见地失落——我清楚原因,但他还是很有风度地夸赞:“啊,很有艺术气息,是个好名字。”


    “谢谢您。”我扫了眼破烂的腕表。


    时间不多了,我可不想错过来之不易的面试机会。


    毕竟没有收入就交不上房租,交不上房租就会被无情地扔到大街上,这只会使我本就糟糕透顶的健康状况更加不堪入目,再往后就干脆收拾收拾准备入土吧。


    老人的声音掐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他用略微发颤的嗓音,小心地说:“虽然这样说很不礼貌,但年轻人,你长得真的非常像——”


    “——菲利波·因扎吉。”我替他完成语句,了然道:“您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他还不准备离开吗?我又看了眼表,这次加上了低头的动作。


    “我很抱歉,但实在是太过相似,我控制不住想到他。”老先生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对我轻轻颔首,“我们已经失去这位巨星十年了,却依然仿佛只是昨日的事……”


    大概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老夫妻很快友善地道别。临走时老先生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递来,并祝我好运。


    嚯。


    想不到十年前虚头巴脑的名声还能让十年后的天空掉下一块馅饼。


    我没拒绝,嘴甜地说了几句好听的,等两位老人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捏着钱走向街角气派的服装店。


    不超过五分钟,就被轰了出来。


    原因是我妄图用售价十分之一的价格买下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


    “可我从前来你们品牌选购,价位就是这样的。”事关生计,我没那个心情同店员小姐插科打诨,只得面色不善地抗议。


    柜台后的女老板“噗哧”一声笑了:“你的‘从前’恐怕是十年前喽,小帅哥。那时候我们还是家小店,大球星因扎吉还经常光顾这里呢。估计十年前你才这么高吧?”


    说罢,她在略高于腰间的位置比划一下,随即果断地吩咐伙计把我请出去。


    在被扫地出门的前一秒,我弄清了这远高于通货膨胀幅度的溢价原来是源于那位已逝的巨星。


    我刚因为他得到了几百欧元,几分钟后也是因为他而错失心仪的衣装。


    真可笑。


    我踩着坚硬的水泥道路,把自己裹紧,咬牙打了个寒颤。


    米兰城的冬天……真冷啊。


    --------


    “唔,麻烦再说一遍你的名字。”脸膛红润的中年男人推了下眼镜,从镜框上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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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我,“罗西?什么罗西?”


    “阿德里安。”我体贴地为他拼读了一遍,本来有些没精神地倚在椅背上,在看到对方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后,不安地挺起腰背。


    怎么,他要查这个姓名对应的电子信息吗?这是我所一直避免经历的。


    男人厚实的手掌包裹住鼠标,食指下压,点开几个页面,皱起眉头又推了推眼镜,“你提前填写给我们公司的信息表和数据库对得上,但照片里明显不是同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显然,这个阿德里安·罗西不是我呗。


    “哦,”我向后一仰,舒展肢体道:“那是我几年前的照片。您也知道,青春期的男孩样貌每年都在变化。”


    “这倒没错。”面试官点头,随后视线在我的脸和电脑屏幕间快速切换,语气狐疑地说:“岁月的确能改变人的脸孔,但不至于在如此短时间内化平平无奇为美丽。小伙子,老实告诉我,你不愿让人知道你是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您考虑录用我吗?”我垂着眼,对他的问题不予理睬,语气干巴巴。


    我盯着办公室角落的那株绿植,它的叶片不多,但挺括且有光泽,明显受到了很好的照料。


    旁边是一张矮桌,上面摆着一棵小巧的假圣诞树,顶端是廉价塑料材质的明黄星星。树下的相框中,还没有现在肥胖的男人挽着妻子的手臂,两人对骑在他肩膀上的小女孩大笑,非常幸福温馨。


    我被炉火烤熟的大脑缓慢地转动,突然意识到今晚是平安夜。


    那真是辛苦他了,还要加班在这里面试一个又一个陌生人。


    蓦地抬眼,我愣了片刻后直视男人,真诚地说:“我需要钱,我非常缺钱。您不要细究户口的事,请给我这份工作吧。”


    他看起来很为难。


    “你刚才与我的对话显示你确实有能力胜任。但,阿德里安,”他在最后一个词上落了重音,停顿后继续道:“会计是一份正式的工作,没有实习或者临时工之说。我们只能聘用有合法、真实身份的人。抱歉。”


    我站起身,拢了下领口,恍惚地想:我曾经有的。


    可能是看我状态不好,男人温和地笑笑,绕过桌子来到我身边,拍拍我的后背,试图安慰:“你如果真的急用钱,也不至于应聘这样的长期岗位了,是不是?”


    “看你的样子像是有钱人家赌气出走的大学生。小伙子,别和父母闹别扭了,快快回家吧。”


    看在他给我的学历升档的份上,我决定给他点面子,暂时振作一些。


    “谢谢您的关心。”我侧过身,主动伸手同他相握。和男人的皮肤相比,我的手凉得简直像冰块。顾不得这点小小的失礼,我微笑道:“我和父母关系相当不错,他们总说我在踢球方面是个天才,很为我骄傲。”


    在他连声的“那太好了”中,我迈步走向门口,对男人挥挥手,用早已沉寂的眼睛和弯弯的嘴角对他说:“先生,祝您和您的家人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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