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布雷。
这些诡雷,五花八门。
有的是绊发雷,细铁丝拉在树与树之间,小鬼子只要经过,一绊就响。有的是压发雷,埋在地上,踩上去就炸。还有的是连环雷,一颗炸了带一串。
一个獠牙队员蹲在一棵树后,把一颗手榴弹绑在树干上,拉出一根细铁丝,系在对面的一棵树上。铁丝的高度,正好在人的膝盖位置。
另一个獠牙队员趴在地上,把一颗地雷埋进烂泥里,上面盖上树叶,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还有两个獠牙队员配合,在一条看起来像是小路的地方,埋了一串连环雷。第一颗炸了,后面几颗跟着炸,能把一整队人都掀翻。
秦山看着他们忙活,心里默默数着。
十分钟后,一个獠牙队员跑过来:“队长,布置好了。一共十二颗诡雷,从那边到这边,够鬼子喝一壶的。”
秦山点点头:“撤。带人埋伏到两边,等我信号。如果小鬼子改变路线了,就开枪把他们往这边引。”
随后獠牙队员就都散开,各自钻进了林子里。
秦山带着一个连的人,也散开,埋伏在两侧的树林里。
雨还在下。
所有人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雨水顺着脸往下流,流进嘴里,咸的。但没人动,没人吭声,就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突然,林子里有了动静。
先是树枝晃动,然后是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
日军搜索队,出现了。
打头的是三个尖兵,端着枪,猫着腰,走得很慢,很小心。他们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看树上,看四周。
后头跟着大队,二十多个人,散开成搜索队形,互相掩护。
秦山趴在一块石头后头,盯着他们。
近了。
更近了。
最前头的尖兵,已经走进了雷区。
秦山屏住呼吸。
那个尖兵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上,突然——
轰!
一声巨响。
那尖兵整个人飞了起来,一条胳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他惨叫一声,摔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尖兵愣住了,然后立刻趴下,朝四周开枪。
后头的日军也乱了,有人趴下,有人找掩护,有人往前冲。
然后,更多的诡雷炸了。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震得地动山摇。火光在雨幕中一闪一闪,硝烟混着雨水,弥漫开来。
几个日军被炸飞,有的撞在树上,有的摔在地上。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打!”秦山一声令下。
埋伏在两边的部队,同时开火。
轻机枪、冲锋枪、步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
那些还没被炸死的日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打得人仰马翻。有人想往后跑,被子弹追上,栽倒在地。有人趴在地上还击,刚抬起头,就被打成了筛子。
战斗进行得很快。
不到五分钟,枪声就停了。
秦山站起来,往下看。
三十个日军,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血混着雨水,流得到处都是。
“下去检查,补枪。”秦山下令。
部队冲下去,在那些尸体中间穿行。有还在动的,补一枪。有死的,看着不顺眼的也补一枪。
随后一个獠牙队员跑到秦山跟前:“队长,打完了。三十个,全报销了。”
秦山点点头:“打扫战场,把能用的东西都带走。快!”
部队开始忙活起来。
枪,子弹,水壶,干粮,药品,还有一份地图。能拿的都拿上,不能拿的就地销毁。
不到十分钟,战场打扫完了。
秦山看了一眼那些尸体,转身对副连长说:“你带部队先撤,回营地。”
副连长愣了一下:“队长,你呢?”
秦山指了指林子:“我带两个人留下,警戒。万一还有鬼子,得盯着。”
副连长点点头:“小心。”
随后,那名副连长就带着这个连先行往大部队那边撤离了。
秦山带着两个獠牙队员,钻进林子里,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趴下来,盯着那个方向。
雨还在下。
秦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突然,一个獠牙队员小声说:“队长,你看。”
秦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林子里,又出现了人影。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几个。
果然日军还是很狡猾的,刚才没能把他们全都歼灭掉。
秦山咬了咬牙。
妈的,果然还有。
秦山低声说:“布置诡雷,然后撤。咱们人太少了,先回去报告师座。”
三个人猫着腰,钻进林子里,往回跑。
而此时,在营地里,我正在看着那些刚救回来的伤员。
医务兵在忙活,给她们包扎、喂药。那些女兵,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躺在那儿,眼睛半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超超跑过来:“师座,药品都用上了,咱们现在一点药品储备都没有了。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她们自己的了。”
我点点头。
正说着,秦山从林子里钻出来,跑到我跟前。
他喘着粗气:“师座,打完了。三十个鬼子,全报销了。”
我心里一松。
但他继续说:“但是,后来又来了十几个人。踏马的,小鬼子太狡猾了,我们人不够就先撤回来了。”
我心里一紧。
还有?又来了一拨?
王涛在旁边听见了,走过来,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儿,不能待了。
“传令下去,”我转身对王涛说,“部队马上出发。伤员,能走的搀着走,不能走的抬着走。十分钟后出发。”
王涛点点头:“是!”
他转身去传令。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忙活的弟兄们,看着那些刚救回来的伤员,心里乱得很。
但没办法。
“岩吞!”就在部队还在整队的时候,我放开了喉咙朝着四周大喊了一声。
“哎....!”岩吞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然后我就看见岩吞从右边的人群中钻出来,一路跑到了我跟前。阿普跟在他后面,两人浑身湿透,像两只落汤鸡。
“师座,你叫我?”
我看着他俩,指了指阿普:“岩吞你问一下阿普,就说现在发现有日军小队在咱们周围活动,问问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小路或者更安全的路线,能避开他们,去印度?”
岩吞点点头,转身跟阿普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阿普听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对着岩吞说了一串话。
岩吞翻译过来:“师座,阿普说,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日军在这林子里,但咱们带着这么多伤员,想完全避开很难。”
我心里一沉。
但他继续说:“不过,阿普说他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山洞,是他们族人以前外出打猎时临时落脚的地方。他建议咱们先到那个山洞暂避一下,休整休整,然后再往印度走。这样既能躲开日军,也能让伤员有一个暂时休息的时间。”
“嗯!”一听岩吞这么说,我眼睛立马就是一亮。
山洞?
“远不远?”我连忙追问到。“你问问阿普,在哪个方向?”
岩吞扭头问向阿普,阿普听后用手指着西北方向,又是说了一串。
随后岩吞又朝我翻译到:“阿普说不远,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方向和去印度一致,就是稍微偏一点,浪费不了多少脚力,如果是他们族人可能半个时辰就走到了。”
我沉吟了一下。
一个时辰,那就是两个小时咯。
现在我手上这么一支人困马乏的队伍,在加上伤员,走一天估计是够呛了,但是走两个小时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远。
能避敌,能休整,那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好!”我立马拍板。“就让阿普带路,咱们先去那个山洞。”
岩吞跟阿普说了,阿普点点头,咧嘴笑了。
我转身,冲王涛喊:“传令下去,部队改道,跟着阿普走!去山洞!”
随着阿普走到队伍的最前头,慢慢的队伍就开始跟着动了起来。
阿普走在最前头,岩吞跟在他旁边,两人一边走一边比划。獠牙小队散开,在四周警戒。我带着大队,踩着烂泥,抬着伤员,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这时的雨依然在下。
一点没有要停下来休息一下的意思。
随着阿普带着队伍,左转右转的,我们越走越偏,慢慢的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了。烂泥这时已经没过了我的脚踝,每一步都得使劲拔。树枝藤蔓挡在面前,还得得用手拨开,用刀劈开。雨水打在我的脸上,一阵的生疼。
一个伤员走着走着,突然腿一软,跪在地上。旁边两个弟兄赶紧扶住他,把他架起来。
“慢点慢点,别急。”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伤员。是个年轻的女兵,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她抬起头看我,眼神涣散。
“撑住。”我拍拍她肩膀,“很快就到了。”
她点点头,咬着牙,继续走。
走了不到一刻钟,又一个伤员倒下了。这回是个男兵,腿上有伤,缠着绷带。他倒在泥里,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怎么都爬不起来。
两个弟兄去扶他,他摆摆手:“别管我……你们走……我拖累你们……”
“放屁!”我走过去,一把拉起他,“老子说了,不抛弃不放弃!你想让劳资说话不算数嘛!一个都不许少。走不动,老子扶你走。”
他眼眶红了,没说话,但是咬着牙拼命的站了起来。
队伍继续走着,但是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雨还是不停的泼洒下来,天色这时也是越来越暗。
我看着四周,那些树,那些藤蔓,那些烂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快走,麻麻的,这个时候可千万别被小鬼子追上。碰上也不行!老天保佑!耶稣保佑!上帝保佑!撒旦保佑!不管是哪路神仙,保佑!保佑!
就这么我们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突然,一个獠牙队员从前面跑回来。
“师座!前头有条小河,水涨了,不太好过。”
我急忙问道“问过阿普没有。”
“阿普怎么说?”
阿普和岩吞这时也跑了过来,岩吞告诉我,他和阿普去看了看那条河,又看了看四周,阿普说河面不算宽,让我们往上游走一点。这时阿普又朝着我说了一串。
岩吞翻译:“阿普说往上走一点,有地方能过。水浅,石头多,能踩过去。”
我点点头:“那就赶紧走,队伍暴露在河岸两边,这种地方不宜久留。”
于是队伍跟着阿普,又往上游走去。
走了大概一刻钟,果然看见一处浅滩。水不深,刚到膝盖,但水流很急。石头露出水面,可以踩着过去。
“一个一个过!”我喊,“抓着绳子!小心点!”
几个身体状况好的弟兄先是把背包带都接了起来,然后一头绑在这边的树上,率先趟过了河,然后一头绑在对岸的树上。紧接着队伍中就开始一个接一个,抓着绳子,踩着石头,慢慢过河。
轮到伤员了。
那些女兵,瘦得皮包骨头,站在河边,看着湍急的水流,脸色发白。
我走过去,对一个女兵说:“别怕,抓着绳子,踩稳了,慢慢走。”
那名女兵朝着我点了点头,双手抓住绳子,踩进水里。
刚走了没几步,突然脚下就是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往旁边倒去。
“小心!”我一把抓住她。
那名女兵被我一下给拉了回来,等她站稳了,抬头看着我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眶此时已经是红红的,显然是被刚才那一下给吓的不轻。
“没事。”我拍拍她肩膀。“我帮你看着,慢慢走。”
她点点头,然后继续朝着对面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
终于,所有人都过了河之后。
我站在对岸,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水流湍急,哗哗作响。
“走。”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天快黑了。
突然,我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下来。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停了,也可能是我已经被折磨的有些麻木了,所以产生了反应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