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由于经过了刚才我们差点被自己人给强行“收编”一事,在王涛的建议下,我这时也不敢在大意了,于是命令秦山带领这獠牙小队,分成了六个小组,在队伍外围一公里左右,伴随行动,作为队伍行军是的眼睛和触手,为队伍提供预警。
随后,在阿普的带领下,我们众人走上了前往印度的那个岔路口,经过了大半天的行军,时间来到午后,这时天空中的雨说来就来。
前一秒在原始森林里行军的我们还被闷热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后一秒,那豆大的雨点子就劈头盖脸的朝着我们砸了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头顶那些树冠密得透不进光,根本看不见云,但雨就这么下来了,穿过树叶的缝隙,砸在我们的脸上,砸的我头和脸,一阵的生疼。
“他奶奶的,这什么鬼地方,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的。”我抹了一把脸。
队伍还在往前走,但是弟兄们此时都已经被雨淋得睁不开眼,但是我没下令,所以此时队伍里没有人停下来。在这鬼地方,多呆一秒都是折磨。
可这雨越来越大,越来越猛。
就在我抬头又低头的这一会儿功夫,现在头顶已经是瓢泼大雨了。暴雨压倒了头顶那些参天大树的枝枝叶叶,砸落在我们的头顶,然后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着,一直灌进领子里,我的衣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但奇怪的是,我这时竟然感觉到了有一丝难得的凉意。
这些天在蒸笼一样的林子里走,整个人感觉自己都快熟透了。现在被这雨一浇,倒是舒服了点。
可舒服了没几分钟,我就开始觉得不对了。
这雨,像是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反而是有越下越大,越下越猛的意思。野人山的天空上好像是被什么人给捅了一个窟窿一样,仿佛不是在下雨,而是在往我们头上泼水。雨水砸在地上,溅起泥浆,砸在树叶上,哗哗作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叫人把在前面带路的岩吞和阿普给叫了过来。
等岩吞和阿普,被淋成落汤鸡一样的来到我的身边之后,我把刚刚田超超给我披上的雨衣又给阿普披上,随后王涛也把自己身上的雨衣脱了下来,给岩吞披在了身上。
阿普朝我笑了一下,我朝着他问道。
“咱们现在到哪儿了?”
岩吞抹了把脸,和阿普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然后转头对我说:“师座,阿普说,再往前走两个时辰,有一道山岭。等咱们翻过那座山岭之后,再走一天,就能走出这片山林了。”
我点点头。
正要下令继续走,突然——
耳朵就听见有一阵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我愣了一下,然后浑身的血都凉了,头皮在那一瞬间炸开了一下。
发动机的轰鸣声。
飞机的发动机!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几天前在卡萨山口那些画面——炸弹从天而降,血肉横飞,弟兄们被炸成两截,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隐蔽!”我扯着嗓子喊。“踏马的,全部给老子隐蔽!”
可雨太大了,我的声音被雨声盖住,根本传不远。
前面的弟兄们还在往前走,根本没听见。
我急了,冲上去,一把拽住一个,往树下推:“隐蔽!飞机!”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我的表情,脸色也变了,跟着喊起来。
一个传一个,队伍终于开始动起来。
可已经乱了。
有人往大树底下跑,有人往灌木丛里钻,有人趴在原地不敢动。雨水打在脸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本能乱窜。
我躲在一棵大树底下,趴在那儿,死死盯着天空。
轰鸣声越来越近。
没过一会儿,一架飞机,就从南边朝着我们这边飞来,穿过雨幕,出现在我们头顶。
不是轰炸机。
是侦察机。
日军的侦察机。
它飞得很低,低到我能看清机身上那想七度空间一样的月经旗。它飞快的从我们头顶掠过,然后在前方大概两千米的地方,绕了一个半圆,调转方向,朝着缅甸那边飞回去。
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我趴在那儿,一动都不敢不动,直到轰鸣声彻底消失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日他奶奶的娘希匹。
侦察机。
日军的侦察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是来侦察的?还是已经有日军的部队进入野人山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想不出答案。
“起来!都起来!”我爬起来,冲四周喊,“收拢部队!快点!”
我周围的弟兄们听见我的呼喊之后,急忙从树底下、灌木丛里钻出来,此时个个都是浑身是泥,满脸惊恐。我让田超超去传令,各连队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伤亡。
过了一会儿,田超超跑回来朝我汇报,还好,没人受伤。
只是有几个前几天经历过日军那场大轰炸的胆子小的,被吓得不轻。
这时,刚才隐蔽之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王涛,跑了过来,脸色发白的朝我问了声:“师座,日军侦察机怎么会飞到这儿?”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快,收拢部队,咱们得赶紧走。”
“是!”
队伍这时已经开始重新整队。
就在这时,我看见秦山从右前方狂奔过来。
他跑得很急,踩着烂泥,跌跌撞撞的,身后还跟着三个獠牙队员。
我心里一紧。
踏马的,又出事了。
秦山跑到我跟前,喘着粗气,第一句话就是:“师座,前头有情况!”
“发现日军了?”
他指了指右前方:“那个方向,大概一公里外,有个山坳。我们在那儿发现了……大量尸体。”
“尸体?”
“嗯。咱们的人,还有鬼子。”他咽了口唾沫。“很多。至少几百具。没敢靠太近,但是能看出来有短兵搏斗的痕迹,应该是打过一仗。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估计是几天前的事了。”
我心里一沉。
几百具尸体?
咱们的人,还有鬼子?
在这野人山里?
“日军尸体多吗?”
“不多。大概就十几个。咱们的人……好几百。”
我咬了咬牙。
“秦山,你的人往外扩,侦察范围扩大到两公里。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是!”
他又问:“师座,刚才那架侦察机来的时候,我正在山坳那边看情况……”
“我知道。”我摆摆手,“不怪你。知道你来不及。你先带人去山坳哪里警戒,我马上带人过去。”
秦山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人跑了。
我转身对王涛说:“我让田超超配合你,你带着部队继续收拢,等我回来。”
王涛愣了一下:“师座,您要去看看?”
“嗯,总是要去看一眼的。”我指了指右前方。“那个山坳。”
“师座,太危险了!”
“少废话。”我打断他,“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带一个排过去,很快回来。”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带了一个排,跟着秦山留下的一个獭牙队员,往右前方走。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走了大概一里地,翻过一个小山坡,那个山坳出现在眼前。
我站在山坡上,往下看。
然后我愣住了。
山坳里,横七竖八躺着几百具尸体。
有的仰着,有的趴着,有的叠在一起。雨水冲刷着他们,冲走了血,但冲不走那惨状。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有的脸已经看不清了,有的肢体扭曲着,有的还保持着搏斗的姿势。
我走下去,走进那片尸堆。
脚下踩着烂泥和不知名的东西,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我不敢低头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先看日军的尸体。
十几个,穿着日军军装,装备完整。有步枪,有冲锋枪,还有两个扛着掷弹筒。从装备看,是一支侦察小队。
我蹲下来,看了看其中一个。
身上有弹孔,也有刀伤。应该是近身搏斗死的。
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突然,我听见一阵细微的声音。
嘀嘀嘀。
嘀嘀嘀。
我愣了一下,循着声音找过去。
一具日军的尸体旁边,倒着一部电台。电台的指示灯还在闪,嘀嘀嘀的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有人在呼叫他们。
日军在试图联系这支侦察小队。
我心里一紧。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支小队失联了,日军正在找他们。
说明日军肯定还要其他的侦察小队,而且离这儿不远。
我转身,朝那些国军尸体走去。
走近了,看清了那些军装。
破破烂烂,但还能认出番号。
我蹲下来,翻开一个士兵的领口。
上面的标识让我愣住了。
“军部直属。”
我猛地站起来,又翻开另一个。
“军部直属。”
再一个。
“军部直属。”
全踏马的都是军部直属。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军部直属部队。
杜副司令的警卫部队?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会跟日军侦察小队遭遇?
怎么会全军覆没?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尸体,雨水顺着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踏马的是去印地的路阿!
主力,难道就在前面。
军部,难道也改道准备去印度了?
但他们在哪儿?还活着吗?
我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走。
“撤!”
一个排的弟兄跟着我,跑回营地。
王涛迎上来,看见我的脸色,没敢问。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还在收拢的队伍,看着那些惊恐未定的弟兄们,心里乱成一团。
日军侦察机。
日军侦察小队。
军部直属部队的尸体。
这一切都说明——
鬼子已经进野人山了。
而且就在我们附近。
我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部队加速前进。獠牙小队继续扩大侦察范围,发现情况马上报告。”
“是!”
队伍动起来,钻进雨里。
就在我的话刚说完,部队前锋刚刚动起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一个獠牙队员从右侧林子里朝着我这边狂奔出来。
他跑得很急,好几次都踩着烂泥,跌跌撞撞,差一点就摔倒过去。雨水浇在他身上,他也没管,只顾着朝我这边冲。
我心里又是一紧。
操踏马的娘希匹的,又出什么事了?
等那名獠牙队员跑到我跟前,我看着他喘着粗气,此刻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拼命的往下流淌,他好几次想张嘴,但是都被差点岔过气去,等他稍微有点喘匀之后,就见他张嘴就朝着我喊:“师座!那边!那边发现我军伤员!他们还活着!有很多!”
我听后整个人就是一愣。
活着?话有活人!
“秦山呢?”我一把抓住这么獠牙小队的队员。
“队长在伤员那边,派我过来请师座过去!”
我扭头看了王涛一眼。
王涛也看着我,脸色复杂。
“部队停止前进,原地休息。”我下令,“等我回来。”
“师座……”王涛想说什么。
我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跟着那名獠牙队员就往西侧跑。
此时的雨还在下,而且还感觉是越下越大。
脚下的烂泥像胶水一样,粘着鞋子,每一步都得使劲拔。我这一路上跑得是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此时整个人的脑子里全是那句话——还活着,有很多。
跑了大概一刻钟,翻过一个小土坡,我终于看见了秦山的身影。
他此时站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身后还跟着几个獠牙队员。看见我,他快步迎上来。
“师座。”
“人呢?”
他指了指身后的灌木丛。
我走进去。
然后我整个人就呆愣在了现场。
灌木丛里,是一片被踩出来的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近百个人。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背靠背挤在一起。武器被随意丢弃在一边,步枪、水壶、背包,扔得到处都是。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雨声,哗哗哗地响。
整个营地,死一样的寂静。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