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知看了苏棠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但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苏棠的手背,低声道:“我在外头马车上等你。”
苏棠点了点头,也不知晓卢采薇忽然叫住她究竟要做些什么,内心有些紧张。
众人陆续离去,回到屋子内,屋子里只剩下苏棠和卢采薇,以及几个垂手肃立的婢女。乐班不知何时已经撤了,偌大的屋子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卢采薇靠在凭几上,手里还捏着琉璃杯,杯中的酒液已经所剩无几。她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残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卢采薇问。
苏棠摇头:“县主只是……心里有事。”
卢采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夜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花草的气息,还有风吹得芭蕉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将屋中的酒气吹散了几分。
卢采薇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日单薄了许多。
“县主。”苏棠轻声唤道。
“方才来找我的,是母亲身边的女官,消息是从宫里来的第一手消息。”卢采薇像是喃喃自语,随后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露出疲惫的神色。
“什么消息?”苏棠觉得自己不该问的,但是顺嘴也就问了。
卢采薇笑了笑,又打趣她:“你若是听了,万一走不出我这别院怎么办?”
“县主留我不就是想告诉我吗?我若不问,县主该说还是会说。”苏棠虽然不太聪明,但是也知晓若是不想她问,也不会单独留下她。
“苏棠,你日后要嫁给睿王,以后也算是皇族众人了!”卢采薇走到她身边,低声耳语:“让你见识一下皇族中人的人心险恶也没什么不好的。”
苏棠不知道,但她隐约感觉到,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皇后想要把永乐嫁给镇南王世子,但是此次南蛮的人也进京了,说是要为他们的新领主求娶夫人,最好是贵朝的公主。”
“皇后想把永乐嫁给镇南王世子,那么和亲南蛮的人……”苏棠隐约猜到了什么,心往下沉了沉。
卢采薇的脸上闪过冷漠:“不错,皇后把我再推回南蛮去!”
“可是,荣阳长公主不是和皇后的关系十分要好吗?”
“不过是传闻,母亲和皇后也不过是维持表面的关系而已。此前母亲想让我嫁给宁王,皇后可是一点都看不上呢!”卢采薇冷笑,不过她也从不稀罕嫁给宁王就是了。
“可南蛮领主不是和县主有亲吗?”
“你说那个新领主?从血缘上来说,那是我的叔叔。我亲生父亲,已经被镇南王斩杀了!”
“总不能亲叔叔娶侄女吧?”
“南蛮和大雍的风俗不一样。大雍高祖以前也有族内通婚的习惯,但是逐渐发现子嗣艰难,存活不易,便摒弃了陋习。但是教化不完全的南蛮却依旧存在此陋习,他们不但族内通婚,还娶血缘近亲,比如哥哥娶妹妹。”
“还能如此?”苏棠也觉得震惊不可思议。
“前几日,有人在御前进言,说镇南王世子此次进京,正是婚配的好时机。官家膝下适龄的公主只有永乐,不管是朝臣,还是皇后都动了心思。这头男南蛮又要求和亲,所以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卢采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我不是公主,只是县主。嫁去南蛮,既全了两邦交好,又不至于让皇家血脉流落在外。舅舅……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苏棠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今日董知说的那些话,从前荣阳长公主和亲南蛮,嫁的是一个七十几岁的老君主。如今,轮到卢采薇嫁给自己亲叔叔。
“可……可长公主她……”苏棠结结巴巴地开口,“她不会答应的吧?”
“母亲看似风光,实则真要是一道圣旨下来,我们又能如何?”卢采薇苦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棠轻声问。
“因为你不一样。”卢采薇看着她,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苏棠,你这人太干净了!太过干净的人,总会给邪恶、活在深渊里的人一种想还要彻底把你撕碎,再把你拉下来一起沉沦在深渊的邪恶念头。”
苏棠揪紧自己手里的团扇,不动声色地看着卢采薇:“我不懂县主的意思。”
“放心,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可不是曹任云!就是觉得人可惜了,你这般的人,竟然嫁给睿王,叶易安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还是不懂。”苏棠看着卢采薇,“和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我这般家世的小人物,哪怕我是睿王未过门的侧妃又如何,这些事我都掺和不上。”
没人会无缘无故和她说这些。
这一点,她是明明白白的。
“真是特别,你果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刨根问底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呢。”卢采薇坐下。
“县主和我说这些不就是等着我问的?”苏棠内心越发地紧张。
她想起谢巍让她小心荣阳长公主,卢采薇是她的女儿,耳濡目染,自然有几分母亲的智慧。她可不觉得卢采薇会是简单的人!
都是千年的狐狸,唯有她是胸无城府的小兔子,可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苏棠,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卢采薇忽然正色道。
“啊?”苏棠怎么都没想到,她能和卢采薇做什么交易。“县主这话说得,我能有什么本事?”
“别急着拒绝我!”卢采薇打断她,“你还记得踏青宴吗?”
“记得。”
“从踏青宴回来以后,母亲就很奇怪,我在母亲身边的女官里安插有眼线,知晓母亲忽然在查你的身世。”
“身世?”苏棠更觉得玄幻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查你。但是母亲已经十几年没动用过南边的人脉关系了,前段时间忽然有了书信的来往,我觉得不对劲。”
卢采薇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还有镇南王,镇南王权势强盛,很少来中原的,此次来似乎是为了什么事,但绝对不是婚事。我猜测和母亲调查你的事情有关,只是具体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很肯定你和镇南王有某种关系。”
苏棠就跟听话本故事一般,云里雾里的。
“县主怕是不是搞错了吧?”
“不会。”卢采薇摇摇头,语气肯定:“我母亲我知道。虽然这般说不太好,但是我母亲是无利不起早的,所做任何事都是有背后目的。若是我嫁去南蛮能有利于她的目的,她也一样会把我嫁过去。”
苏棠再一次受到震惊。
“母亲似乎查到了你身世的什么紧要信息,很快就压了下来!把调查的人全都处理了。但是她在南边的人脉其实很薄弱,那边全是镇南王的天下,我猜测是她的调查引起了镇南王的注意,镇南王世子此次才会来上京的。这里面其中有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不过是县主的猜测。我的身世很普通,并无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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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吗?你知道你母亲是谁吗?”卢采薇锐利的眼眸看着苏棠,“从母亲调查你开始,我也让我的人暗中去查了查你苏家的底细。”
苏棠顿时哑口无言,她的母亲,她确实不知晓。她只记得祖母说过一句,她母亲是父亲南下办差的时候带回来的一个农家女,出身微贱。
苏棠深吸一口气:“恕我不能和县主交易,这一切都只是县主的猜测,我帮不到县主。”
“苏棠你别急着拒绝我。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你在上京可有人脉?你没有,但是我能帮你。”卢采薇循循善诱,“母亲提过一次你像某个人,若我查会更快。但是我要的交易是,如果你真的身世真的和镇南王扯上关系,我要你帮我摆脱掉和亲南蛮的婚事。”
“如果不是呢?”
“不是,就算我倒霉。”卢采薇狠狠地说,“苏棠,我不过是为自己人生而放手一搏。你并无什么损失不是吗?如果是,以镇南王的权势,哪怕是官家和母亲都让我去和亲,镇南王也能为我挡下。在南境,镇南王的话才是最高的法度,连南蛮也得退避三分。”
镇南王除了有兵权能打,能控制边境小国的进犯,还掌控了大雍贸易之路的关卡,更掌管水运之路。这也是为什么先帝一直忌惮却束手无措的原因,只要闹起来,光是断了贸易,就能让中原百姓生活得水深火热。
镇南杨氏一族也是开国功臣,曾有祖训不可谋朝串位,因此一直偏安一隅,除了有些嚣张,并无叛国谋朝篡位的野心。
俗话说,只要镇南杨氏一族没有歹心,荣华富贵代代相传是没问题的。
“好!”苏棠叹息,“希望事情果真如县主所想。”
不知道为何,她从卢采薇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个同样不想被人随意摆布婚事束缚的弱女子。
她不想嫁给睿王,她不想去南蛮和亲。
她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世,好也罢坏也罢,如今她是安宁伯的女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如果她的身世能帮到对方,也不算是一桩坏事。
“苏棠,我卢采薇不会占你便宜的,如果你真的帮我了,就当我卢采薇欠你一次,日后你要想要得到什么,或者需要我帮什么,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会全力以赴给你办到。”
离开卢采薇别院,马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安宁伯府。苏棠下了车,和董知告别,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苏棠一路上都没说话,安静地思考着。
没想到仅仅是一日,她就得到了如此多的信息。她想不出答案,只觉得恍如做梦,她以为自己不过是上京中最普通的一个女娘,她并没有多大的本事,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如今,这上京的水越来越深。而她这条从陇西来的小鱼,孤独无依的遨游着,似正在被看不见的暗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未知的方向漂去。她想拼命抓住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抓住什么。
回到院中,苏棠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廊下,看了看今晚月色正好,温暖的一弯明月。
南星看着她的样子也不敢打扰,只当是娘子在想事情。
杏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蹭着她的裙角,喵喵叫了几声。苏棠弯腰将它抱起来,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
“杏花。”她轻声说,“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杏花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忽然很想很想谢巍,脑子里乱作一团,却又强迫自己清醒着,多希望有个人能把自己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