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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女儿

作者:四边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喏,柴房在那,劈柴去。”老妪用眼角剔着江风陵白净的脸,不大瞧得上:“不用我教你吧?”


    喻溪看了看阁下额头上显眼的青筋,又看了看横眉立目的老妇人,不知道为啥,老人似乎对青年男子蛮有意见的。


    至于为啥,那就不是喻溪能猜到的了。她试图上前缓和关系:“我也去帮忙吧……”话音未落,少女手上就被塞了团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抹布,仿佛从旧衣物上拆下来的:“我看你挺能跳的,去,擦干净蜘蛛网。”


    喻溪:“……哦。”


    欠钱以工抵债的人没有说话的权力,江风陵忍了又忍,转身去柴房。背对她们时,已经咬牙切齿,面目之狰狞,吓跑了一个扒着门偷瞄的小孩。


    “阿婆带来客人了?什么客人?”


    “嘘,好凶,没准是熊精呢。”


    江风陵用力掩上门,依然听见那帮小屁孩窃窃私语。


    只听见大孩子认真地安慰小孩子们:“就算是熊精,也不需要怕的,我们这里可是有保佑的。”


    “……”江风陵心说真是无聊,怎么这学堂下课那么早。


    老太婆上了年纪,大概骨头已经被风霜拆洗过一遍,暮春时夜晚还需烧柴打火取暖,为此特意叮嘱要砍得细条一点。


    素来锦衣玉食的拥竹阁下自然不会劈柴,一进门,先对着柴房里搁置的斧头评头论足一番,勉强承认它刀口磨得还算尖。


    但用料太差,这是没办法的事实,想必是不好用来劈柴的,万一断了钝了,老太婆又要钱,江风陵忖度片刻,把斧头插了回去,转而抽出他的剑——自然是隗十二的那一把。


    当初京城江风陵决定和喻溪走的时候,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谨慎地把自己那把赫赫有名的镞赤剑与隗十二交换,因此现在手上的正是隗小少年的一柄半软尺剑。


    江风陵嫌弃地打量了它片刻,然后一抖,细长软白的剑晃得像喝醉酒,颤动不止,直到他往里注入内力,半软剑才得挺立。


    中看不中用,喻溪那把中用不中看,江风陵腹诽,一边怀念他好看又顺手的神兵镞赤,一边拿着软剑劈柴。


    没有人教,他自然不得要领,把木头摆着,两手握剑,运足力道往下劈,力求快准狠……问题说大不大,倒是没啥,就是有点废剑。


    喻溪作为一个备受看重的刺客,第一次接这么轻松的活,只需要爬高一些,清一清高处的尘埃虫秽。


    和同伴满腹牢骚不同,她发现,虽然他们在以工抵债不假,可简单的擦灰就能抵二十五个半铜板,也就是说,老婆婆花了五十一个铜板请他们干活!


    换句话说,她和拥竹一下子就挣到五十一个铜板!


    喻溪干得很起劲,越发地卖力。


    甚至对着木头疙瘩即兴哼了几句小曲,是一路从南到北,印象最清楚的那几句,南腔北调混搭得不伦不类,得亏少女嗓音清甜,不然真的很像志怪小说里的撞邪上身。


    老婆子安排好活计后,一早拿出针线,此时正在往一件衣服上加一个补丁。起初她听得面无表情,眉毛在没人的时候一点不懈怠,严肃地看着衣裳上的洞,总教人觉得她会随时喊停。


    最终她没有开口,直到喻溪肚子里那点储藏都掏空了,才冷淡地开口:“你是南方人?”


    喻溪连连点头:“是,姨您怎么看得出的?”


    老婆子生硬地拽断线条,不领情:“莫要叫姨,我能当你奶奶了。”


    顿了顿,又说:“你唱南方的词时总是好听点。”


    喻溪“嗯”了一声,看出这屋主人似乎不想聊天,便只简单道了声谢。


    可老太婆缝了几针后,却又忍不住放下活计,对着少女忙碌的背影发呆。


    忽然,老太婆没头没脑地说:“我也有女儿。”


    喻溪有点懵然。她直觉老婆婆的语气里含了骄傲,似乎是想让人夸的。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和她夸耀时说“女儿”,而不是武功财富,可她却不谙伦理之道。喻溪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道:“一个吗?”


    老婆婆道:“算是两个吧,都很出色的姑娘。”


    喻溪:“真好呀。”


    老人又问:“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说很怪?”


    根本没有听出哪里怪的喻溪:“嗯?”


    老太婆慢慢地翻她手上的活,可眼睛总落不到一处去:“因为两个小姐都不是我的,我只是我家大小姐的奶娘。”


    她低下头,似乎就地发起了呆,一会儿后,又说:“你爹娘呢,怎么不在身边,跟着一个……到处跑?”


    喻溪花了一会才回过神,记起“奶娘”具体是什么娘,又听她问自己的爹娘,又花好一会琢磨,感觉头都大一圈,仿佛回到被大师父盘问新功课的日子。


    怎么净挑不会的问。


    快哉楼,是一个没有来历,也不需要爹娘的地方,喻溪打从记忆起,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记得在字帖里看过,大意是生养教导了你的人。


    可养她的是段摘,教导她的还是段摘和他的狗,可喻溪并不会有书上所说“孝顺”他的想法,因此觉得十分矛盾。


    后来她一想,也对,段摘没亲自生下她。那么,一切说得通了,她不想孝顺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同时也在庆幸,幸好段摘没“生”她,不然她岂不是要当一辈子孝子贤孙?


    喻溪想通了,可她不能把她伟大的感悟告诉别人,因为她不能透露出她的来历,于是就说:“没有,我不记得了。”


    她说得太轻松,让老妪也吝啬地笑了笑:“我也快记不得我女儿了,即使她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惹人疼爱。”


    喻溪顺着说道:“那么,姐姐一定是很美好的。”


    “是。”老太婆微微昂起头,仿佛真的看见了眼前来了一个高挑的女子,有着水一样的灵秀眉目,神态却桀骜不羁,明媚得让春花夏日都拜服。


    “或许比起如今的姑娘你,还会更耀眼一点吧。”她失神地喃喃道


    江风陵刚好进来,听见这一句,不由撇嘴,心生不快。


    非但够自恋,还够不会说话,得亏聊天的是喻溪,心够大,否则不得转身走人。


    喻溪由衷地说:“那样风采的人的确是让人神往。”


    江风陵清清嗓子:“我把木头全切好了,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一瞬间,老妪脸上片刻的生动全然隐没,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真劈了?老身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呢?你用手劈的?”


    “……”江风陵“哐当”一声,把豁了口的半软白剑拍在桌子上,吸引了两人的眼球。


    喻溪凑近才发现,何止是豁口,她刚扫掉的蜘蛛网都跑到剑上了!


    犹豫着道:“碎碎平安?”


    老太婆说:“我的斧头丢了,还是坏了?”


    江风陵答:“没丢也没坏,身体安康地挂着。”


    “那你脑子有坑,不用?”


    江风陵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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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不能要的破剑,对她露出一个假笑:“万一钝了,恐怕我二人得卖身抵债,还是不了。”


    老太婆皮笑肉不笑:“你是要我赔你的破剑啊?”


    江风陵说:“那倒不必,不过我们两清。喻溪,我们走吧。”


    喻溪不想动,连连冲他使眼色:不是说要找村落借住吗,我看这里就可以!


    江风陵也看着她:不,我们可以换一家。


    喻溪捏着抹布,无声抗议:为啥?


    江风陵几乎要暴跳了:还能为啥,当然是因为这恶老太心肠黑啊!


    针对,亦或是偏见,大度的江阁主虽不知从何而来,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但是这老太婆身上的缺点一箩筐,见面就讹钱,狮子张大口,使劲折腾人,嘴上不积德,比章存还可恶,江风陵才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喻溪在拥竹绷起的脸上,慢一拍记起老人对拥竹隐隐不喜的态度。


    是哦,老人家或是厌屋及乌,从见面起就明摆着要她的同伴难堪,二人皆不痛快,那么,走也不错。


    为了避免小小村屋内烽烟再起,喻溪主动开口辞行:“老婆婆,我与拥竹两个人怕在您家住得不便,想趁早去村里看看有没有空屋,这便告辞了。”


    江风陵点点头,转身去开门。


    这样一来,礼数尽了,“鸡怨”解了,闹人老太也即将摆脱,他呢,也可尽早去做打算了,除可惜了一把剑外,十全十美的好事。


    老太婆头也不抬,“没有空屋。”


    喻溪:“我们就走了……啊?”


    江风陵回头,嗤道:“你莫唬我,即便整条村中一间空屋都找不出,总有人家里有闲置的空房,我们总能凑合一晚。”


    老太婆却说:“整个牛脊村,除了我这孤老婆子,你看哪一家有那么多空屋。”


    喻溪对同伴肯定点头。走或留她摇摆不定,但一点是真:这老婆婆的房屋是整条村最大的,她进村前特意留心过。


    在高高的篱笆后,院子居然能看出“四合”,这一点很少见。跟着先生住过村的喻溪认为自己应该有发言权。


    江风陵不以为意:“不要紧,没有足够的房间,我可以去柴房凑合,无陋之有。”


    “你想多了,即使有屋,”老太婆淡定地将线穿过布,破口顿时收紧一点,“也没人会借给来历不明的生人。”


    江风陵心中冷笑,这是要强买强卖,要把他们薅到底?


    真是比黑客栈还没有良心,好歹后者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就不劳费心了,我们大可以直接赶路。”


    “然后自投罗网?”老太婆终于撩起皱巴巴的眼皮,难得正眼看了他一回。


    江风陵险些跳起来:“你在胡说什么呢,谁自投罗网了!”


    老太婆刻薄地对青年评头论足一番,当然最后得出恐怕不是什么好结论。


    “那你去吧,尽管去,往南就是邯郸了。但我听咱村上人带来城里的消息,朝廷的宁元鸯大人正替圣人四下分忧哪,听说这两日就要分到咱这儿了。”


    “邯郸可是大城啊。”老太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江风陵呼吸一滞:“谁和你说的,我们……”


    “可是正经人?”老太婆慢腾腾地咳了声:“正经人干嘛要走这坎坷山路呢,是官道不舒服还是找不着?又不收钱。”


    被排除出正经人之列的二人:“……”


    有点冤,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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