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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蚀心蛊(七)

作者:栖竹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人这才知道,聆花神木原来是上古神木,可以实现众生所愿。不过,任何愿望,都是有代价的。”


    “她需要承受的代价就是,献出自己毕生修为,用于压制恶念之力,如此,便能让本体有一定的反击空间。”


    临照眨眨眼:“是绛仙子吗?”


    “不,是山茗。”


    像石子落入深潭,激起千层波澜。


    画卷上,是山茗一个人,她回到了族群。


    风尘仆仆,神色疲倦。


    大大小小的妖精都在跟她打招呼,笑声和往日一般,有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山茗却只是疲倦地轻轻点头,目光深深落在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上。


    “茗儿!此次回来,所为何事?”那老妪又出现了,拉着她的手,皱纹间藏着的都是拂不去的欣喜。


    “真没想到,你那神仙挚友居然真的会帮你,也不枉你当初花费灵力救了她。那会儿你拖着虚弱的身子回来,我还担心得很,如今看来,真是值了。”老妪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引着她往家中走。


    山茗沉默着,眼尾已经润湿。


    “别说了……”


    她沙哑开口,声音像雨日沙石。


    老妪诧异地望向她,心中忽生不详的预感。


    “婆婆。”山茗轻轻抽回被拉着的手。


    她垂眸开口,声音轻得像来了又走的风:“去把族人叫过来吧,叫到聆花神木下……”


    说罢,便自顾自离去,脚步虚浮。


    风从身后吹来,那个身影是那样单薄。


    她一步一步,走向神木,又跪在神木下。


    小妖和精灵们收到老妪的传信,纷纷往神木聚拢去。


    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撒了一路。


    “山茗姐姐要说什么呀?”


    “肯定是好事吧?说不定,是要说她将要成为花神的事情呢!”


    “真的吗?真的吗?我们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山茗姐姐真厉害,以后我也要努力修炼,好好争气!”


    谈笑间,神树至。


    却只见四野间狂风骤起,神木下白衣翩翩。


    神树又开花了。


    山茗悬在漫天花瓣中,青丝散落。


    她那秀丽的脸上,是泪水、是不甘、是哀怨、是决绝,但最后的最后,都尽数融化成了温柔,一如初见。


    那眉目间的温和,像极了那悲天悯人的神。


    “对不起,要让你们失望了。”


    她笑着开口,眼底是一片繁花。


    “阿泠的诅咒因我而起,我不能自私地视而不顾,不能若无其事地位列仙班,我总要做些什么,去弥补我的错。”


    “阿泠拿回来的花命蕊,我已交托神树庇佑,待到你们之中有人修炼到位,花命蕊愿意承认你们,那便去成仙吧。”


    她从来都是和婉的、温顺的,可此刻,她捧着自己的妖丹,脸上竟是这般明媚昂扬的笑。


    那笑容灼灼,似三月粉桃,五月榴花,让人眼眶发烫。


    “希望你们,不要再像我这般软弱了。”


    她抬头,望向她一手建立起的亭台楼阁,望向她未曾走过的天高海阔,又垂眸看她的族人,一字一句道:“望我族以后——”


    “热烈,不羁。”


    话音落,丹心碎。


    天地静默一瞬。


    血色尽数染身,一身白衣,自此是永不褪色的红。


    花瓣零落,裹着红色的灵流,丝丝缕缕,汇入一处,凝出一个物什。


    “婆婆,将此物交给绛仙子,她会知道该如何做的。”柔声似柳,这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话。


    她愿诸君往后活得热烈张扬。


    但她自己,却没有往后了。


    她的魂魄,已经尽数打碎,和修为一起,融成了这小小的物什。


    风中有细碎的光点在消散,慢慢地,化为乌有。


    神木无言,繁花纷落。


    但春日总会到来,这份希望也被春风带到冷清的天宫上。


    窗棂半开,绛仙子倚在窗边,风吹乱的长发,她也懒得去拨开。


    影随风动,她的神色在天光中忽明忽暗。


    耳畔,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流动。


    “绛仙子,我自知有愧于阿泠,我之修为凝于此,请再麻烦你,最后帮我一回。”


    “符咒我已画好,只要用此物启动,便能分离恶念,二者不再此消彼长,本体或有一线生机。”


    “绛仙子,对不住,如果不是我,阿泠不会陷入此等危机。”


    窗外的风更大了些,吹得手上的符纸哗哗作响。


    “绛仙子,我知阿泠之于你意味着什么,如果你要恨我,我也绝无怨言。”


    风声阵阵,扰乱心绪。


    话音停顿了半瞬。


    然后喊出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那声音全是笑意,一如往昔:“只是绛儿,我是真的、真的把你们当做至交。”


    “那日我说的愿望,也是真的。”


    “只可惜,我没有以后啦。”


    风声止,再无声息。


    绛仙子捏着手里那个物什,只捏得手指都成玉色。


    如果没有她,她和阿泠仍然是无忧无虑的神仙,日日都可看云卷云舒。


    如果没有她,她不会知道失去千年之友是何滋味。


    她怎么可以不恨这个忽然闯入的妖?


    可是,她却想起阿泠和这花妖的初见。


    尘寰镜里,她见过何为倾盖如故。


    初见,便是乱世。


    人间的城池在一座一座的陷落,百姓如同蝼蚁班四处奔逃,又被马蹄践踏成泥。


    可下凡的泠仙子,不过浮萍一株。看着百姓死于刀枪下,楼阁毁于战火中,她想救,却没有能力去管所有人。


    下凡没有磨灭她的性子,纵使知道这浩劫中,医者也不过蝼蚁,但她做不到袖手旁观、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跪在死人堆里,一遍遍背起活人。


    最后在累累白骨间,她终于倒下。


    连绵不绝的雨水落下来,雨水混着血水,汇成一道道淡红色溪流。


    她眯着眼睛,看着灰蒙的天,雨水呛进她的喉管,呛得她一阵阵咳嗽。


    她真的要死了。


    战火纷飞中,一把伞遮在她的头顶。


    一个女子,白衣,素颜,撑着一把破旧的额油纸伞,垂眸看着自己。


    “还活着呢……”她自言自语道。


    她蹲下身,将阿泠从白骨堆扶起,从那片尸山血海中将她带走,然后又默默离开。


    那时候,阿泠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只记得那双眼眸,像新雪初融。


    后来,铁骑被暂时驱逐出境,人间得了片刻喘息。


    阿泠的家族,世代在宫廷从医,因此还有重入学堂的机会。


    那一日,春雨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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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子立在济世爱民的横匾下,缓缓开口。


    “仁者之道,在于尽人事。我等凡人,虽不能止戈,亦不能征战,却能于刀兵水火之中,多救一人。我等未必要求得建功立业,却需求得无愧于心。”


    阿泠坐在床边,望向窗外细雨。


    新草已经悄悄长起来了,迎着春风微微摇晃。


    乱世,兴许真的要过去了。


    学堂的窗台外,是悄悄偷听的花妖。


    阿泠认出了她,是那日在雨中救她的人。


    她没有惊扰她。


    待到下学,她悄悄绕到墙外,拦住那个正要离去的花妖。


    “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那时阿泠还不知她是花妖,只当她也是受到战火波及的流民。


    “不必不必。”花妖连连摆手,一下涨红了脸。


    “我方才见你,在那墙角听夫子讲书,你可是对这些感兴趣?”阿泠打量着这个怯生生的女子,心中有些好奇。


    “我没有机会进学堂,”花妖微微垂着头,怯怯地说,“能在墙角听到一些,也是不错的。”


    “你若是想,我可以和爹爹说说,让你旁听。”


    她们一起,谈乱世英雄、谈黎明苍生、谈众人皆苦、谈天道冷漠。


    阿泠给她讲医书上的方子,讲医者之道,山茗总是静静地听着,眼里闪着光。


    可惜那段安稳的时日,不过是乱世的回光返照。


    没多久,马蹄声声,再碎山河。


    于是她们在新草空城中再次奔走,一个个地救着还活着的百姓。


    疲倦至极的时候,阿泠总会坐在断壁残桓上,望着天边的夕阳。


    夕阳很衰颓,照得满目疮痍的城池一片血光,残破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她一遍一遍问:“山茗,为何要救他们?”


    山茗总是灿灿一笑:“没有人的话,花开给谁看呢?”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这个寂寥的人间,还有涌动的生机。


    乱世逢君似千秋,春风对坐定不负。


    绛仙子忽然很想问问那缕人间春风,你既已离去,我的恨还应在吗?


    画卷骤熄。


    娘的声音响起:“后来,绛仙子用那物什,替泠仙子分离出恶念,这样恶念不再制约本体,本体能赢的胜算也更大。”


    “不过尽管如此,混沌流民仍不能纵许自己有强烈的恶念,否则诅咒仍然会卷土重来。”


    “我们这一族,向来都活得小心翼翼,不敢有恨、不敢有怨、不敢有怒、不敢有欲。”


    “再后来,混沌流民一族,自请离开天宫,隐居人间。”


    “此后每一代族人,在出生之时便剥离出恶念,外人视其为——”娘缓缓吐出几个字,“双生子。”


    临照怔在原处:“所以,妹妹是恶念?”


    娘沉重地点头,注视着临照的眼睛:“你和妹妹,只能活一个。”


    “可是……杀死自己吗……”


    “不。”


    娘的声音很坚定:“那不是你,恶念就是恶念,她就算活下来,也是一个只知道危害世间的东西。她只会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扭曲。”


    “所以,不管是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这个世间也好,杀了她。”


    娘又深深看她一眼:“还有,一定要记住一件事,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是混沌流民,否则,他们会对我们这一族,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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