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茗盯着她,眼底也似落入雨,一片潮湿。
她知道。
她知道阿泠疏离的双眸下是何等温热的心,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阿泠就一定会帮她。所以尽管犹豫着,她却还是生了私心,把原委告诉了阿泠。
可是……
她是真的不知道,夺入心之境的花命蕊,竟是逆天而为的事……
从来没有人做到过。
也从来没有人试过。
她不知道,花命蕊一旦入心,便是与天道定下神之契约,从此受天道庇佑,也受天道制约。
若是她早知如此,便是自己再想成仙,便是族人有再大期愿,她也绝不可能让阿泠替自己承担这些啊……
可事已至此。
再多解释,又有何用?
木已成舟,她辩无可辩。
天河倒悬,电闪雷鸣,冷风席卷,满地狼藉。
昔日挚友相对无言,过往小舟一朝倾覆。
“娘,山茗姐姐到底做什么了?怎么会到这个地步?”临照眼底浮出遗憾。
娘的目光落在画卷那未歇的暴雨中,久久没有移开。
“花神陨落,数万年或许才有一回。大多妖精,终其一生都无法遇见。若能赶上,便是天大的机缘。”
“山茗很幸运。她遇上了。”
“可她也很不幸。”
娘的眼底,似乎生出一丝哀怨:“此次花神陨落十分罕见,竟只凝结出一枚花命蕊。”
临照想了想:“山茗姐姐在天界修练这段时日,灵丹妙药、法术妙诀都接触了不少,还有仙子姐姐的时时照拂,理应灵力大涨,超越一般的妖才是……这花命蕊,仍然没有选择她吗?”
娘的目光,还留在那场雨里:“不,花命蕊选择了她。它认过她,只是后来被旁的妖夺走了。”
“泠仙子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若是山茗没有能力得到那蕊,她也不可能去强求。正是她太过于公正了,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娘叹息般继续道:“她可以接受你死我活的争斗,可以接受弱肉强食的天道,甚至可以接受命运不公,但她绝对不能接受阴险之辈,用卑劣的手段,窃取原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更何况,那阴险之辈抢的,是山茗的花命蕊。”
有些人,聪明了一辈子,却总会因为某个人,做出不聪明的事。
情之一字,总是软肋。无论是人、妖,乃至于神,皆是如此。
月色皎皎,断崖寂寂。
山茗跪在地上,流着泪。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山石上。
垂眸看去,是赤裸的脚尖。
趾尖微微翘起,轻轻一挑,便勾起了她的下巴。
山茗被迫仰头,那人一身衣袍红似血,明明一张脸艳丽如画,美眸里却全是怨愤:“凭什么啊?”
“我们的实力明明差不多,你这般优柔寡断,凭什么选你不选我?”
她的脚尖又往上抬了抬,逼得山茗不得不直视她的眼瞳:“凭什么遇上神仙的是你?凭什么被花命蕊选择的也是你?”
“如果是我去天上修行,早就成仙了,哪里轮得到你?”
“你到底——凭什么?!”
山茗干巴巴地张嘴,却只是说:“求求你,放过我的族人。”
“不必说什么放过,”那花妖听了,漫不经心地直起腰,灿灿一笑,“我这不是还没有动手嘛。”
山茗知道她想要什么。
花命蕊。
可她怎么会愿意。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这些年吃的苦,都是为了什么?
为的是让自己的族群不再默默无闻,不再饱受欺压,不再被人骂低贱。
为的是让自己的族人能在花开的时候被人看见,被人记住。
明明眼看着就要实现愿望了啊,怎么甘心?怎么情愿?
可是那花妖后面站着的,都是她的族人。
他们曾经一起欢笑,一起痛哭,一起建立了其乐融融的家园,一起憧憬着抬头挺胸的那日。
族人们挤在一处,瑟瑟发抖,细碎的话却落进山茗耳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有很多族人已经逃到安全的地方了,我们这一脉,不会断的……”
“去成仙吧……这样我们的族群才能强大起来,才能不被欺凌……”
月光冷冷地照着,面前的花妖欣赏着自己的手指:“你大可以跟我动手,我倒要看看,你护不护得住所有人。”
牺牲眼前这些族人,去换整个族群的将来吗?
可她凭什么替他们决定?
他们可以选择为了大局牺牲自己,可自己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折磨至死吗?
真的……可以吗?
山茗闭上眼,复又睁开。
做不到。
她忽然苦笑一声。
自己还是太软弱了,做不到看着族人再眼前死去,做不到用族人的血去换一个飘渺的将来。
罢了。
无非就是再等几万年。
几万年之后,会有厉害的妖出现,替她完成族群夙愿的。
“你先放了他们。”
她终于还是抬起手,摊开掌心。
月光照在上面,是静静躺着的花命蕊,微微颤动着,像在替主人不值。
临照气得火燎眉毛:“这什么花妖?怎的这么歹毒?!”
娘的声音带着冷意,缓缓道:“是荼蘼花妖,他们素来喜爱欺凌山茗那族,世代如此,早已是解不开的仇怨。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第一时间知道花命蕊在山茗身上。”
临照又见画卷里是浩浩荡荡的妖,喧嚣非凡,不由得有点疑惑:“这花妖如此明目张胆地劫持这么多妖,不怕引人注目,惹得旁的妖来抢?”
“花命蕊是命定之物,认主之后,除非宿主主动交出,否则,谁也夺不走。”
临照想到那个诅咒,幽幽道:“所以那混沌流民的诅咒,是因为山茗而起?”
娘揉揉眉心:“山茗起初并没有告知泠仙子此事,但泠仙子可以看到花命蕊所在。她发觉花命蕊不在山茗体内,便起了疑心。在泠仙子的步步紧问下,山茗怀着那点私心,终究还是告诉了泠仙子。”
“泠仙子为人正直,得知这些事情之后,勃然大怒,便想要帮山茗拿回花命蕊。”
“谁曾想,那花妖却已经把花命蕊炼到了入心的境界。”
临照挠挠头:“什么叫入心?”
“简而言之,就是将花命蕊引入了心脉。自此,花命蕊开始与宿主同生同死。若是此刻杀死她,花命蕊便会与她一同消散,若是放任不管,她便是未来的花神。”
“那……泠仙子没有夺回花命蕊吗?”
“不,她做到了。”娘的眼里忽然漫上凄哀,那浓郁的凄凉,好似积攒了几千年。
“她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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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灵力,从那妖的心脏之中,一点一点,重新化出了花命蕊。”
“花命蕊只要入心,便是受天道庇佑,此刻再夺,便是和天道作对了。可惜,历代花神留下的花命蕊,从来没有人能在入心之后将它夺走,所以也从来无人知道,这竟是逆天之举。”
临照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天道给她的惩罚是……”
“是让她的恶念逐渐成实,然后成为一个几乎和她一样的人,最后杀死自己。”娘叹息道。
“可若是她内心没有邪念,或者邪念甚少,怎么足以压制本体?”
娘意味深长道:“恶念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可怕,哪怕只是零星一点,也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刹那间便会将人淹没。”
“更何况,恶念与本体之间,本就不公平。恶念可以无所顾忌地撕咬一切,可本体呢?总会有一些牵绊,让她束手束脚,捉襟见肘。”
临照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就算如此,也不过她一人受罚,怎会连累所有混沌流民都遭到诅咒?”
“因为,荼靡花妖。”娘收紧手指,似有怨恨,“你知道荼蘼花的花语是何吗?”
临照咬着嘴唇,她从未听过。
“末路之花。”
娘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末路亦是起点,起点亦是末路。它们活在每一个轮回的尽头,也活在每一个起点的开端。”娘顿了顿,似在叹息,“荼蘼花妖代表着循环之力,天道降下惩罚后,花妖仍然心怀怨怼,她做了一件事情。”
“她用自己生生世世不可入轮回为代价,将自己的一缕元魂融入天道的诅咒,让这诅咒在混沌流民一族中不断循环,至灭族,方休止。”
“可是天道……天道不是不能被干涉吗?”
“天道只管降下处罚,但是处罚之后如何,天道并不会管。兴许是天道觉得,自己的惩罚本就不可能被改写。”
荼靡花妖的报复。
临照觉得脊背发凉。
她忽然想起娘手腕上的那个图案,于是她看向娘的手腕。
娘默然地掀起长袖,露出一截手腕。
蓝色的荧火下,那朵红色荼靡在手腕上静静开着。
“娘……所以你也是……混沌流民?”
她声音有些发颤,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却是空空如也。
“那、那我呢……”临照盯着自己的手腕,思绪忽然很混乱,“娘……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娘,混沌流民既然会被自己的恶念杀死,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时间,太多的问题涌上心头,娘听着这繁多的问题,也是缄默一瞬。
“照儿,我和你爹,还有你和妹妹,我们都是混沌流民一族。”
娘一翻掌心,五指轻轻一拢,凝出一个物什。
“至于混沌流民为何没有灭族——照儿还记得方才看到的那棵聆花神木吧?”
临照点点头。
她当然记得。
尤其是聆花神木下那个愿望。
天道清明,无所偏颇。
天道确实做到了无所偏颇,它只执行自己定下的规矩,不偏不倚,不增不减。
多冷漠无情。
“泠仙子内心清明,心中恶念也不多,所以在恶念成实之前,她还有一段时日。不算长,却也够做一些事情。”
“有一个人翻遍典籍,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她可以让这个诅咒,出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