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王佳怡入职。
顶着高级运营人的职级,可以独立接项目。王佳怡第一次开项目会,看着表格里的内容,好几个她都感兴趣。
家具、食品,配饰,尤其是食品。在云合镇的最后一段日子,她总结的方法论就一直在食品上试用,又有了很多心得。她看着屏幕上香芋片,从外包装入手,脑海中已经形成了初步方案。
可会议的走向出乎她的意料。
说是可以自由选择,但只要你说的不是领导想的,就会一直被否定,被各种理由否定。如果你持续猜不透领导的想法,还会被扣上“选项目眼光差”的帽子。
王佳怡在旁边看了几次循环,大脑从活跃到麻木,最终领到了一个母婴产品。
她没想到外资企业也是这样,说是要提高员工的主观能动性,其实每一步都在打压。
先不说她对母婴产品的了解有多少,推广这类产品是要深度挖掘母亲和孩子的纽带关系的。
可她要怎么挖掘?
她只想离汪霞越远越好。每逢节假日,例行公事地打个问候电话,日常就保持距离相安无事,你好我好大家好。
从自身的情感出发是死路一条,她只能转向艺术作品,希望能从别人的感情中获得灵感。
她白天在办公室写策划案,写一份,接着被自己毙掉。一天下来的废稿,都有一万多字。
下班回家后,可选择的外卖都不多了。
她吃着陀成一团的面条,看着电视上歌颂母爱的电影。突然被噎住,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她急着拿水灌下去,呛出了满眼泪水。
她放弃了,是她太理想,太天真。
从现在开始,她只是一台工作机器。她努力收起真情实感,机械地敲着键盘。终于拿出了一份立意、内容、格式都贴近正确答案的策划案,唯独没有灵魂。
公司的茶水间,是八卦聚集地。
王佳怡几次路过,都听到里面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再笨也知道,她是现在八卦的主人公。
她不用费心打听,自然有好事者收集了所有言论,知心大姐姐一样委婉地让她知晓。
据说,她能进奥意是因为艾玛,艾玛一封推荐信发给运营部门的老大。可这位老大长什么样子,她至今还没见过。
艾玛能有这么大的话语权是因为公司的大客户某吊灯品牌今年要斥巨资投放一支广告,点名要和艾玛合作。
为了合作顺利达成,奥意什么要求都得答应,何况只是把一个学历不入流的人招进公司。而且她面试表现是不错的,当然是因为艾玛透题了。
至于艾玛为什么要帮她,这又是另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故事了。
业内之前就有在传艾玛的取向,有人声称看到过她和团队的女装模特在海边接吻。时间、地点、详细到她们的衣服妆容,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更过分的是说艾玛的癖好就是吃窝边草。
所以逻辑闭环了。
王佳怡曾经在艾玛的团队工作过,被这位头部博主看上了。就像捞女文学里描述的,她为了能获取更大的好处,假意闹矛盾分手,离开工作岗位。
而艾玛为了博红颜一笑,竟然使出了通天手段,把人安插进了顶尖公司。
不添油加醋的故事还不够完整。
这里面还有一个苦情男二,据说是帅度堪比四大天王的富二代前男友。前男友曾经开着全球限量版的车去接她下班,在她面前苦苦哀求,也逃不过被甩的命运。
她就在前男友和艾玛之间左右逢迎,拿尽了所有好处,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王佳怡听完整个故事,很震惊。她震惊于如此宏伟的想象力,为什么拿不出像样的策划案?
她更懒得去戳其中最显著的华点。有了对她死心塌地又富可敌国的前男友,她还要退而求其次去傍艾玛,只是为了能进奥意当打工人?
她不能用前男友的钱,买下整个公司吗,舒舒服服做老板吗?
王佳怡的母婴策划案交上去后,不出意外被打了回来。
上面肯定了她空中楼阁的立意,却还要把设计做得更高歌颂德。
她觉得这个主意受众不会买单,但她了解了奥意的职场环境。
重要的不是你觉得,而是老板觉得。这条隐晦的行为准则,没人明说。但只要不按老板说的做,就会经历无限的修改循环。
王佳怡很庆幸早早就悟透了这一点。
她拿到修改意见,先丢弃了自己的全部灵魂,从头到尾改得面目全非。改到如果她是甲方,都很难控制住想要当场发飙的冲动。
她还学着把面子工程做到极致。排版格式,废话文学,力争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到方案的核心是什么,只会在这三十几页A4纸中迷失。
她现在每天超过十二小时的“非必要不用脑”工作,她觉得很好。不费心,不费情绪,不费灵魂,又能让她累,累到没有时间想别的。
入职前的两周,她每天睁眼就是无事可做。躺在床上,看着空洞的天花板,数着上面的裂缝……
数着数着就又回到了云合镇,到了蓝天咖啡馆……
不知道现在经营得怎么样?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
不知道面对她的落荒而逃,他是什么反应?
他应该会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差劲的人吧。
他应该会觉得过去甜蜜的时光都喂了狗吧。
他应该不想再看见她了吧。
她沉浸在过去,几乎要溺亡。
现在,她起码没有时间陷在情绪里。
用工作麻痹自己的好处是,领导对提交上去的没有灵魂的提案拍手叫好,甚至要求在组内传阅,供大家学习,还搞初中生满分作文那一套。
另一重好处是,她获得了更多的工作,足够把自己麻痹地更彻底。
又过去了三个月,王佳怡以最高的绩效成绩把捞女谣言彻底扑灭。
没人再提起她是学历差的关系户,她摇身一变成了组内的顶梁柱,成了领导最信任的人,成了有权给别人工作打分的人。
王佳怡觉得自己现在挺好,赚着足够多的钱,做着不内耗的工作,只是成了空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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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川的郊区,第一次线下见到鳕鱼,在她新开的工作室。
鳕鱼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再三确认她是线上她教了两年多的学生。
“总觉得你和在云市的时候不一样了?”
王佳怡无奈地说,在上川打工太辛苦,疲惫了。
“是精神上的疲惫吧,看你的皮肤还是和之前一样,吹弹可破。”鳕鱼亲昵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上完课,鳕鱼带着王佳怡在周围转了一圈。
这里的建筑都只有三四层,楼间距大,绿化带充足,呼吸起来都顺畅得多。
上川市里几乎没有这样的区域,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稀薄的空气加上超高速的生活节奏,很难让人不心悸。
鳕鱼说是因为给乐队组排练房发现这里的。
她第一次来就很喜欢,排练房也订在这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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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都要换乘几趟地铁,耗时一个多小时过来。
后来想想,干脆把家和工作室都搬过来。这里房租便宜,但屋况和设施不知道比市里好了多少倍。
王佳怡调侃说,看她把店里的几个音箱升级换代,以为她最近中了彩票。
鳕鱼说这几个月在房租上节省的钱,也没闲着,都花在这里了。
所以工作室的面积比起市中心扩大了一点五倍不止,还省下了钱升级了音箱。这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王佳怡又去参观了鳕鱼的新家,相比之下,她现在的房子就是个鸟笼。
她也动了搬来这里的心思,可刚一冒头,就被鳕鱼按死了。
鳕鱼打开手机地图给她演示,搬来这里后的单程通勤时间大概为一百分钟,还是在避开早晚高峰的理想情况下。
王佳怡当天恋恋不舍地告别了鳕鱼,离开了她的理想之城,回到了她插翅难逃的鸟笼。
她好像最苦命的苦瓜,窝在被子里,肌无力地迎接着新一周工作的到来。
韩叙在云合镇的日子也过不安稳。
他先是收到邢尚的信息。邢尚曾经是他的心腹,也是产品部总监。当然在他走后,邢尚可能已经平步青云了。信息写得简短,希望能约他聊一聊。
韩叙不想聊,也懒得回,就把手机扔在一旁,继续躺在王佳怡家的沙发上,现在应该说是他的家。
守着虚无缥缈的念想,她可能会回来。
当天晚上他就接到陈瑞雨的电话,她正在机场,一个小时后登机回国。
他此刻才得知,他和梁广跃共同创建的游戏公司爆出大雷,目前面临重大的财务危机。
公司成立的时候,陈瑞雨的投资不比他少,算是名义上的合伙人。金融领域是她的专长,她这次回国,就是希望救公司于水火。
“韩叙,你会回来吗?”她问。
韩叙没回答,挂断后直接打给邢尚。
邢尚在电话里还是喊他老大,像一年前一样。
“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主导对话,利落地跳过寒暄。
邢尚跟随他多年,汇报要点稳准狠,几分钟内,他就掌握了所有关键信息。
邢尚还想解释过往,被他生生打断,“过去的就不用再提了。”
“老大,你会回来吗?”
其实,韩叙也还没想好。
回去,曾经的背叛就在那里,他越不过这道坎,感情也回不到从前,再继续做下去也不会长久。
不回去,他又无法眼睁睁看着公司枯萎,这是他从种子时期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载体。
他心里明白梁广跃的专长是技术,目前的财务危机他一定束手无策。陈瑞雨回国能提供一定的帮助,但她不熟悉国内的市场和运作方式,短时间内无法突破桎梏。
可这样的危机对于初创公司就像脑梗,时效性比什么都重要。过去了就还有一飞冲天的机会,过不去就倒地一命呜呼。
韩叙乘坐的飞机落地上川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梁广跃的信息,上面只有五个字:“公司需要你。”
他连续开了几场会,在上川都没待够四十八小时,就又去了机场。
他和陈瑞雨还有邢尚,兵分三路去游说世界各地的潜在投资人。
分配路线的时候,韩叙觉得自己失控了。他百爪挠心,推翻了在云合镇郑重立下的Moveon誓言,迫不及待地抢下了途径青市的那一条。
那是谁的家乡,他到底是藏着怎样的心思,他期待在街道上能意外碰上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