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薇在一旁装模作样地说道:“林茉啊,我和卿礼是关心你的,怕你太伤心,所以才来看你的,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太叫我们伤心了。”
林茉连往常的样子都做不出来了。
没有任何意义了,这个地方,这些人,这个世界,在此时此刻于她而言都没有意义了。
林茉既没有笑也没有愤怒,她依旧是目光冰冷,眼里无神。
“白雨薇,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也不需要陆总的关心,离开这里。”
白雨薇故意和陆卿礼撒娇:“卿礼,你看林茉还真是有点不识好歹了,我们又没有惹她,再怎么样也不能对别人发脾气吧。”
陆卿礼刚要开口的时候,身旁匆匆而过一个身影,是夏森朗急忙赶了过来。
他跟着半跪到了林茉身边,看了一眼钢制床上没有了呼吸的林奶奶,愣了几秒之后,紧接着安慰起了林茉。
“小茉,我来了,师哥在这里,我来了,别害怕了。”
林茉听到了熟悉的安慰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看着夏森朗,眼泪一下子就再次崩盘了,喉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哭得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孩子。
夏森朗表情愣了一瞬,立刻就把林茉揽到了怀里安慰:“想哭就哭吧,小茉,你可以大声哭的。”
在这一瞬间,林茉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哭了起来,那哭声让人听着都会跟着伤心。
陆卿礼听着这一声又一声的哭泣,竟不知不觉地也落下了眼泪,白雨薇在一旁看着,警觉地看着陆卿礼,他这样的人,竟然真的会因为另外一个人难过而伤心。
看来,她还远没有到可以放心下来的时候,她必须要陆卿礼更加厌恶林茉才行。
林茉哭了很长时间,再加上这几天的情绪一直压抑和没有好好吃饭,身体早就已经撑不住了,晕倒在夏森朗的怀里。
夏森朗把她带到了楼上的病房里,找医生给她挂上了补剂药液,看着病床上陷入到床铺里纤弱的那个人,夏森朗心里五味杂陈,他给她掖好了被角,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夏森朗靠在墙壁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回忆起不久之前的事情。
夏森朗亲自把白雨薇带了过来,看着白雨薇买通了人,在林茉奶奶的食物里动了手脚,又买通了医院的领导,让医院给这场事故定性成意外。
他亲眼看着这场悲剧是如何发生的,夏森朗紧紧握住了拳头,控制不住地狠狠捶上了墙面。
“夏教授,看你这样子是后悔了吗,不过已经晚了哦。”白雨薇调笑的声音想起来。
夏森朗睁开眼睛,看到白雨薇轻笑着,像个俏皮的少女一样不谙世事,却说着最残忍的话。
夏森朗哑声道:“你不是说了,不会伤害到人的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白雨薇不屑一笑,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继续说道:“夏教授,你都几岁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天真的,我既然做了肯定就要做到底啊,送佛送到西你不知道吗,我这么做也是成全了大家啊,你看,林茉现在不就很依赖你吗,她现在可是怨恨着陆卿礼呢吧,你的目的达到了呀。”
“白雨薇!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夏森朗忍不住低吼道。
“我知道,”白雨薇讥笑,“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从犯,你敢去揭发我吗,你敢让你心爱的师妹知道你做什么了吗,你不敢,你怕她这辈子都恨你不原谅你的。”
白雨薇说的没错,夏森朗确实不敢,事情做到这步了,他不可能再告诉林茉事实是什么样子的。
白雨薇说道:“夏教授啊,你就和我把这件事给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吧,反正大家都认为是她奶奶自己身体撑不住了,你也这样认为不就好了。”
白雨薇凑过去在夏森朗肩膀上磨蹭了两下,看似亲昵实则是一种很挑衅警告的姿态。
“反正我们两个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夏教授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对吧,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夏森朗恶狠狠地瞪着身旁这个面容貌美心肠毒蝎的女人,他也彻底明白,他只能和白雨薇绑在一起,他再也没有机会走向光明磊落的那一面了。
白雨薇娇笑一下之后扭着身子走了,夏森朗转身看向病房里的还在昏睡的林茉,下定了某种决心。
夏森朗主动去给林茉奶奶安排后事,却看到已经有人在安排了,他拦住了其中一个抬床上的人:“请问一下,是一个姓林的女人安排的吗?”他不觉得林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安排了这些。
工人摇摇头:“不是嘞,是一个姓方的男人安排的,说是让我们好好做,他老板吩咐要用最高规格办的。”
陆卿礼,夏森朗立刻就知道是陆卿礼在做这些。
“你们不要做了,今天的工费我给你们,以后听我的,和那个老板解约。”
工人为难道:“哎呦老板,这个我也说了不算啊,你得找那个老板商量才行啊,不说了,我们先去做工了。”
夏森朗拿出手机,联系了陆卿礼。
陆卿礼此时正在灌着酒,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伤神,看着手机亮起来,摸过来,夏森朗的声音毫不客气地闯进来:“陆卿礼,把你那些惺惺作态的手段给收起来,小茉奶奶的后事我来办,不需要你。”
陆卿礼堪堪睁开沉重的眼皮,声音更冷:“你算什么东西,这么和我说话。”
夏森朗嘲讽道:“我是什么东西和高高在上的陆总也没关系吧,我们小茉也和你没有关系,用不着用你的钱和人!”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夏森朗,你真的了解林茉这个人吗?”
夏森朗回怼道:“这话应该我问陆总才对,你懂什么,小茉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你了,少在这里碍我们的眼了。”
夏森朗又继续道:“陆总,小茉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你,肯定不希望在自己奶奶的葬礼上,还要看到有你的痕迹,我会和办后事的人沟通的,陆总就免了这份所谓的好心吧!”
说罢,夏森朗挂了电话。
陆卿礼握着手机,在昏暗的酒店房间里任由自己继续陷在醉意之中。
林茉醒来的时候头异常沉痛,她慢慢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忽然之间,以及就像是潮水一样涌入脑海之中,她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小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林茉动了动酸痛肿胀的眼皮,看到了自己床边的人。
“夏师哥,你还在……”
夏森朗关切地过来,摸了摸林茉的头发,说道:“我当然在,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小茉。”
林茉眼睛一点点红了,这种时刻,她很需要人在身旁的陪伴和安慰:“谢谢你,夏师哥。”
林茉说完话就要坐起来,被夏森朗又给按了回去:“小茉,你先不要起来,医生说你还要再输一些液,你再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我奶奶的……”
“别担心,奶奶的后事有我呢,我已经安排人去操办了,等安排好了,会办一场葬礼的,你到那个时候再去,好吗?”
夏森朗的声音非常地轻软,把焦躁悲伤的林茉给抚慰了下来。
“小茉,等到奶奶的后事办完了,和我一起出国吧,我带你和孩子去M国,我们去完成你的美术梦想,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就把他当成我的孩子来对待,好不好,我一会一生一世地守护你,照顾你的。”
林茉看着夏森朗的眼睛,那里面清澈无痕,对现在的林茉来说仿佛真的是一个带着光亮的救赎。
“夏师哥,我,我,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林茉这会儿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已经结婚了,两年前,我嫁给了陆卿礼。”
林茉说完就把头给低了下来:“这段时间我和他正在办理离婚,等到冷静期一到,我们就去领离婚证了。对不起,夏师哥,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夏森朗眼神闪动了几下,里面似有不忍,随即又驱散不见,看着她说道:“没关系,小茉,你的过去我不在意,我只希望能和你好好过未来,我想照顾你,给我这个机会吧小茉。”
林茉哭了,坦白道:“可是,我曾经一直喜欢陆卿礼,我心里是有过他的,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重新接受另外一个人了,我怕辜负你,我不想耽误你……”
“我不怕辜负,小茉,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了,无论你能不能喜欢上我,我都愿意陪着你,哪怕你只能把我当做师哥,我也愿意。”
夏森朗的话充满了温柔和安全感,让此时的林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哭着点了点头。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她好留恋的了,她自己也想离开了。
夏森朗看到林茉终于愿意走向他之后,他把林茉抱在了怀里。
小茉,得到你的肯定之后,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都有了意义了。
夏森朗抱着这个心心念念的人,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葬礼前夕,林茉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光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能一味地悲伤下去。
她把自己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好,把画廊的工作也辞掉了,跟着夏森朗的安排下准备要出国的东西。
林茉整理行李的时候,把从陆家拿回来的东西全都封进了箱子,有用的就捐给了公益机构,没什么用的,都被林茉处理进了垃圾箱。
林茉看着手机里有关陆卿礼的照片,看了很久之后,她也都一一删除了,就当做是和过去告别。
葬礼当天,林茉穿着黑色的裙子,在夏森朗的陪伴下来到了灵堂,看着奶奶已经被化妆师重新整理好仪容,面容祥和,仿佛只是微笑睡着的样子,林茉对化妆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茉和奶奶在A市没有熟人,几乎没有人来参加这场葬礼,唯一能来的,林茉想,也就只有她那个不成器的爸林索了吧,可等着仪式开始的时候,林索也没有出现。
夏森朗安慰她:“小茉,林伯父他大概不会来了,我们别等了。”
林茉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告别仪式开始,林茉再一次毫无预警地哭崩了,看着奶奶从自己眼前离开,消失成一捧灰的时候,林茉感觉自己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夏森朗一直扶着林茉,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林索来的时候,林茉正在一边哭得快要缺氧了。
“呦,老太婆都烧了?烧了省心,看着她的样子就烦得不行。”
林茉气涌上心头:“我不许你这么说奶奶!”
林索不在意地哼声:“老太婆生前留下的钱呢,金镯子呢,把钱给我!少废话!”
“没有!你再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了!什么都没有了!”林茉崩溃地说着。
林索看她顶嘴,上来就想像以前一样扇她一巴掌,却被她身旁的夏森朗给当场拦了下来。
“林伯父!我尊重你,不会对你动手,可是你想伤害小茉,也绝对不可能!”
林索一看不屑地啐了一口:“死丫头,有倚仗了是吧!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你得跪下来求你老子!”
在林茉的怒视中,林索踹了椅子好几脚后离开了。
林茉无力道:“夏师哥,让你看笑话了。”
夏森朗心疼她:“没有,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在意这些。”
林茉没什么精神,也就只是点了点头。
稍一抬眸的时候,林茉看到了门口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陆卿礼抬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白雨薇。
陆卿礼走上前,走到林茉跟前,淡淡道:“我来祭拜一下。”
林茉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就垂下了眼眸,她这不在乎的样子在陆卿礼看来已经不那么刺眼了,因为林茉此刻实在看起来太苍白脆弱了,本就瘦弱的她现在更是像是一张纸一样,风一吹就能碎掉一样。
白雨薇在一旁也说道:“是啊林茉,我和卿礼都很关心你的,所以想过来看一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白雨薇递上了一个信封,林茉只是看了一眼,那里面大概是放了钱的。
林茉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们之间也不熟,请回去吧二位,我不想见到你们。”
白雨薇还在挑衅般说着话,林茉听着实在是心烦。
“够了,白小姐,”林茉看了陆卿礼一眼,那一眼实在冰凉,让陆卿礼后背都发冷,她说,“除了我和陆总领离婚证的那天,我都不想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了。”
再也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