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结束了。”
“你呢，怎么睡着了。”
提问的是鹿攸，但她恍惚间觉得，这对话充满活人气息。
“你离开后，我的体温下降了零点五度，这符合规律，但我启动了控温系统，我的体温理论上浮动不会超过零点一。”
“所以，我有点冷。”
鹿玖的脸在月光下闪烁，原本就清透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
鹿玖看似答非所问的回复让鹿攸忍俊不禁，鹿攸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除了不够毛绒绒，她的仿生人还是非常乖巧的。
“那应该不是冷。”
“那是什么。”
鹿玖不解，他确信自己的零件没出问题。
“也许是想念吧。”
心中有所顾虑时，体温也会有起伏。
不过鹿玖的公司还真细心，连这点细节都考虑到了。
她改天得仔细查查，这个公司还有哪些型号的仿生人。
没等鹿玖做出反应，鹿攸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总之，我打猎回来了。”
果然，这个新话题让鹿玖疑惑地抬头看她。
“当当——”
“打开看看。”
鹿攸去门边拿来礼品袋，拿到了鹿玖面前。她没有挪开眼，专注地盯着鹿玖的一举一动。
她不想错过他的反应。
鹿攸虽明白不应该给收礼物的人带来压力，也不该对对方的满意值有所要求，但出于人的某些劣根性，她不希望自己的心意落空。
果然，对方非常给面子的僵住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你，给我，带了礼物。”
仿生人的语气罕见的有些迟钝，但不得不说，这个反应让鹿攸很满意。
“是的，阿玖。”
“这是你的礼物。”
入夜后，鹿玖躺在充电舱里，没有进入休眠。在鹿攸离开时他已经充满电了，如果代入人类，现在正是精神头最好的时候。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绿洲”则摆在他的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波动起伏。
人类会送他们在乎的人礼物，鹿玖想，他没有钱买礼物，作为回馈，他将“绿洲”放在这儿，这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这不是真正的心脏，却是他的核心所在。
至于身无分文这件事，曾经这个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过去，他没有任何有关购物的需求。
至于那些人渣们的赃款，他从不会动用。对他而言，破译他们又臭又长的秘钥很容易，那些异于常人的安保手段对他来说也只是像泡沫一样的屏帐。
所以他总是喜欢事后将那些赃款撒在网络的各种角落。既然它们来自人群，那就让它们再回到人群中去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没有钱，没法给记挂自己的人类小姐买礼物。
想到着，鹿玖决定从鹿攸给的买菜钱里借用一元钱。
他打了个响指，虚拟的硬币影像瞬间在指尖生成。他的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翻转着那枚硬币，最终又消弭于指尖。
很快，他就能让它的数值合理合法的扩大，直到他能为可爱的人类小姐送上一份令她满意的礼物。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给人类小姐打个借条，毕竟人类向来都很讨厌不写借条的人。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在这段时间里，鹿攸的片子剪完了，并顺利送审。
尽管对自己有信心，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一月后，鹿攸的《社区》得到了最佳影片的称号，她也拿到了领奖的邀请。
金玉电影节虽不算含金量最高的电影节，但在行业内的口碑也非常不错。每年总是会有不少大企业与之合作，给予投资。
这个项目起初是为了扶持行业新星，寻觅有潜力的新人，再挖掘他们身上的商业价值。商业属性虽明显，却被称作电影人的摇篮。
鹿攸不喜欢将电影与铜臭味挂钩，但她需要这个机会。
任何涉及暴利的行业都被资本渗透的彻底，她如今仅凭微薄之力难以改变，只能将一些想法融入作品，试图成为星星之火。
她诚实记录生活，记录喜乐，记录苦难，不美化，不抹黑，只在恰当的地方做艺术处理。
毕竟电影作为第七艺术，技术与艺术相结合的产物，需要借用艺术表达。
鹿攸这些年陆陆续续地发布过一些作品，所以有一定的粉丝。不过她的粉丝通常被叫做追求小众的装人，还有些人会管他们叫小众姐，小众哥。
很难听，实属黑称。
毫无例外的，这次她的获奖又翻起了一丝水花。
“这位怎么又诈尸了，天天拍那些没意思的东西，看着一点都不爽，还能得奖？”
“附议，搞得跟严肃文学似的，我天天累的和狗一样下班还要看这些，还是无脑爽片看着过瘾。”
“真的有人会给她电影买单吗……钱多了烧得慌。”
“路人，但我觉得还不错啊，只不过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体会。”
“害，不错个蛋，这种片就别想票房了，数完钱也是流口水。”
“那个路人真装，是路人吗你。”
“我认为我们这个社会有时候过于浮躁了，所以大家很难看进去一些比较严肃的议题。但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这个吵架，这并非个人的问题。”
……
果然，又吵起来了，不过这次不一样。
鹿攸放弃了过去的一些处理习惯，让《社区》的整体基调更接地气。她也不像前面几部作品一样一味的渲染创作意图了，而是设置了不少包袱，和足够曲折的剧情。
这次剧本她打磨的也足够久，等正式上线之后，网友的口风或许会变。
纯粹的无脑和刺激鹿攸拍不来，那也不是她期望的内容。
电影节当天，鹿攸穿着一身飒爽的西装，黑色的长裤将她的腿衬的笔直修长。她很少这样穿，整个人看上去笔挺又有气势。
“小鹿，你今天看起来真精神。”
秦玉树端着酒杯，朝她举起。
“对了，还要恭喜你。”
鹿攸上前准备回敬，然而就在这时，秦玉树身后走出一位美丽的女士，她盯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这位女士的面容十分美丽，樱粉色的卷发带着好闻的气味，鹿攸嗅觉不错，但她过去从未在其他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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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感觉是非常昂贵的香料。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具有侵略性却不刺鼻的味道和十九块九的浓香型化学洗衣液自然不一样。
只是，这位女士的眼神让她发毛，难道她无意中得罪过她？
不应该啊，她又不是金鱼，这样突出的人没道理不记得。
“秦导好。”
鹿攸决定忽略那位女士，她朝秦玉树举杯。
这样的场合鱼龙混杂，她不好叫秦玉树学姐，只得用秦导代替。
“小鹿，这是公孙集团的璃总，秋总的母亲。”
秦玉树笑着搭线，难得这位女士在这样的“小场合”出现，让她们说句话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您好，璃总。”
鹿攸立即明白了秦玉树的意思，礼貌敬酒。
公孙璃没有说话，还是用那种神秘莫测的眼神看着她，既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将视线挪开的意思。
目光带着审视，怀疑，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或许是恨意的东西。
这真是太诡异了，鹿攸脸上的假笑几乎快要僵住。
什么情况！？
秦玉树也愣住了，这位璃总向来都是以和善示人，就算她心里不认可，也不会做出太冒犯的举动，今天这是怎么了？
半晌后，鹿攸自己收回手，看来与公孙集团合作的机会多半是泡汤了。
对方或许是对这次评奖的结果不满，又或者是对她。
不过那又如何，她最初想要的就是奖项，合作机会只是额外的惊喜，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也没什么不得了的。
谁曾想她刚收回手，还没来得及开口敷衍一二，那位奇怪的女士便扭头而去。
秦玉树见状朝她甩了个眼神，示意她先自己转转，然后连忙追上去。
真是怪了。
鹿攸一头雾水。
“璃总，鹿攸还是新人，对这种场合不太熟悉，有什么没做好的您别往心里去。”
秦玉树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担心鹿攸惹上麻烦。
“小秦，你去忙吧，我想自己走走。”
“好，那我先走了，您有事叫我。”
秦玉树没有继续，该说的话已经到了，再说就惹人烦了。
澜一直在不远处跟着，看到花园内只剩下公孙璃一人，上前将她轻拢进怀里，但只是虚虚搂着，二人并没有真的贴上。
“夫人，您在烦恼。”
“您的心事，可以说给我听吗。”
公孙璃闻言将澜推到一旁，嘴角重新上扬了些许，不过并没有将秘密告诉他的意思。
澜见状倒也识趣的没有上前，而且直接在花丛中坐下，双臂撑着地。
公孙璃折下了花园中最美的一枝，将花朵放在鼻尖下轻嗅。
鹿攸，她的女儿。
她竟长成了那副模样，和她曾经的爱人共用同一张脸。
公孙璃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个男人抛之脑后了，但在看到鹿攸的那一刻，过去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全部涌上心头，将她的心放在烈火上炙烤。
她，很像她的父亲。
只是那人坚毅的五官在她的脸上，显得更加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