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攸离开后，秦玉树将她刚才用过的咖啡杯拿到厨房，用热水冲洗着。
有时这样纯粹的体力劳动会让她的精神放空，可以漫无目的的思考一些事。
其实这次邀请鹿攸并非她的本意，如果是她本人，她绝不会在赛前私联选手，违规给对方透露信息，哪怕对方是她喜欢的学妹。
这事怪就怪在，是公孙集团的负责人主动联系她，要求她将这则信息提前透露给选手，为此她们还签了合同。
秦玉树不理解，但既然是最大的投资方做的决定，又能实实在在提醒她看好的后辈，她没道理在拒绝了。
秦玉树住在三区，鹿攸自毕业后就很少来这些序列靠前的区域了。一是碍于物价，二则是她有些发自内心地抗拒。
至于原因是为什么，她也不好说。
刚好这次过来除了与秦玉树见面，鹿攸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她需要为这次的电影租用合适的AI演员。
AI虽然渗透到了人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但并不意味着免费，甚至由于它已经发展成了不可替代之物，反而需要支付的地方更多了。
虚拟形象的生成简单，人人都可以自己捏，但想要商用？不可以。
不同的地方版权费也不同，广告、影视剧、电影，这些地方的价格都不一样，哪怕是同样的形象。
星辰就是专门负责AI形象的公司，可以请他们特殊定制，也可以选择租用已有的AI演员。
鹿攸望着星辰水晶般清透的巨型玻璃外墙，心中暗叹。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更偏好真人演员，但与他们合作的价格高昂，她承担不起。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面容俊美的仿生人迎上前，热情地招待她。
鹿攸仔细打量着他的五官和身量，超过了她曾经在电影史这门课上看到过的任何一个爱情剧的男主角。
连迎宾都是这样的绝色美人，难怪如今的影视圈已经颜值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你好，我预约了下午两点的会面。”
鹿攸点头示意。
“好的，您贵姓。”
“我姓鹿。”
“鹿女士对吗……我查到了您预留的信息，您的访问号是2305，请跟我来。”
仿生人微微躬身，将修长的手臂延伸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为她指明方向。
随后鹿攸看着他在安检处录入自己的瞳纹，那透亮的门禁也向她展开了。
整个星辰公司异常安静，偶尔有人类员工从她身侧走过，也是沉默无声的，他们手中拿着各种办公用品，匆匆来往，顾不上看她一眼。
比真正的机器人还像机器人，想到这，鹿攸抬眼看了身侧行走的仿生人。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上去好说话极了。
仿生人将她带到2305的门口，然后按下门口柱头上的红色按钮。
“鹿女士，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您可以随时呼唤我，我的名字是Red。”
鹿攸没问缘由，看着他离开了。
这里的每一层都由一间间封闭的办公室组成，大小结构几乎均等，像巨型的蜂巢。
外部的透亮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结构。
“021，请进。”
就在这时，她面前那扇紧闭房门上的显示屏亮起了，021，正是她的预约号。
鹿攸推门而入，视线又松快了一些，这间办公室除去三面死板的墙，背后拥有一大块玻璃，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注意到她的视线，格蕾丝发出了呵呵的低笑。
“女士，您一定也发现这透明玻璃的神奇之处了吧。如果不是有它在，我可能会在这鬼地方憋死。”
鹿攸微笑示意，她拉出带着滚轮的座椅，面向格蕾丝。
就在鹿攸落座后的瞬间，房间内传出滴的一声，像是警告。
格蕾丝在听到这声音后，瞬间收回刚才那副轻松的面孔，坐的笔挺。
“鹿女士，您好，为避免纠纷，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将被记录。当然，在结束后，这份记录会与您共享。”
“好。”
鹿攸没什么意见，这样做确实可以最高效地避免扯皮，就是对打工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友好。
不过这没人会在乎，至少能决定公司政策的人不在乎，这儿倡导工具理性，人类、仿生人、机器人在他们心里没有区别，无非就是用法不同，甚至有时候他们认为人类更耗能。
升级过后的仿生人有时能做到两至三天充一次能，而人类如果想要维持现有的工作量，一天就得吃三顿饭。
与格蕾丝谈妥后，鹿攸拿着方案离开了。她这次没有选择租用已有形象，而是特殊定制了一份可能在观众眼里不太美观的形象，但足够贴近生活。
好在也因为这个原因，定制的价格也在她能承受的范围。
“女士，您要离开了吗。”
Red还站在大厅，等待下一位来访者。
许是午后的日光足够惬意，鹿攸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那么，很高兴与您见面，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鹿攸没有着急打车，她就这样缓慢地行走在钢铁的丛林中，她不喜欢这里的氛围，但阳光是无辜的，无论在哪个区，阳光始终一视同仁。
街区布满了随处可见的广告屏，鹿攸的心思不在这，自然也不会过多关注这些小小的广告，然而就在这时，转角处的购物中心进入她的视线。
高耸的巨型屏幕将她视线内的其余物体全都挤压褪去，只留下了这一处。
“绿洲。”
“请为您的爱人送上。”
浅蓝色的投影从屏幕上钻出，她将那双和辆小车一样大的手掌捧到鹿攸的面前，缓缓打开。
手掌中心是一小块方块状的草坪，草坪上点缀着两朵黄色小花，和几只塑料做的牛羊。
好吧，鹿攸承认，她有时也会掉进消费主义的陷阱。
但这样生机勃勃的“绿洲”非常美妙，自灾难日后，除了动物，植物的覆盖率也大大衰减了。
不过这样一小块，她买得起。
鹿玖到家有一段时间了，她好像从来没想过送他礼物这件事，将他为这个家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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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但有时也取决使用他的人，至少她现在没有将他当做一个纯粹的工具。
仿生人喜欢什么？她的仿生人会喜欢“绿洲”吗，鹿攸不确定，她好像从没有问过他这些。
不过鹿攸还是买了一块十五厘米大小的绿洲，仿生人导购仔细地将绿洲放在精致的包装盒内，然后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女士，您的爱人收到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吗。”
“你喜欢这样的礼物吗。”
仿生导购原本只想说一句客套话，可鹿攸的这句反问差点让她卡了壳。
“当然，如果我是您的爱人，我也会希望收到这样的礼物。”
非常官方的回答，大概是从公司的数据库调出的模板。
鹿攸拎起装着“绿洲”的手提袋，笑着离开了。
她最近开始喜欢“为难”仿生人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果然出来走走是对的，她离开前的那些纠结和坏情绪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她不应该将情绪失控的源头怪到鹿玖头上，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反而一直在照顾她的生活。
鹿攸回到了四十九区，她决定给自己的仿生人一个惊喜。
然而刚到楼下，鹿攸便发现了异常。从这里看去，她的房间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鹿攸心中有些不安，她加快了脚步，朝楼上跑去。四十九区的治安算不上好，入室盗窃也常有发生，难道是她的仿生人被盯上了？
想到鹿玖最近独自出门买了两回菜，因为鹿攸说过，亲自去现场可以挑到最新鲜的菜。
鹿攸快速解锁了房门，门锁安然无恙，不像被人侵入的样子，她稍微放下心。
室内一片寂静，借着窗外的光，鹿攸看到沙发上躺着一条人。
她踮着脚，轻轻走到这人的面前，眼神发亮。
仿生人睡着了？
真是非常罕见的一幕，虽然他们可以模拟睡眠，但通常是和主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会困，所以独处时几乎没有仿生人会这样做。
鹿攸就这样侧坐在地上，戳了戳她的仿生人。鹿玖的脸软软的，仅从触感上来说，和人类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
“您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温热的手抓住了鹿攸的手腕，大拇指还在她的手心摩挲了两下。
鹿玖醒了，他看到他出远门的伴侣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而他却躺在舒适沙发上。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该做的事。
于是他迅速起身，一手搂着鹿攸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抱起，温柔地放在沙发上。随后他半跪在地，将鹿攸冰凉的脚放在怀里，为她取暖。
“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多出去几天吗。”
鹿玖问。
实际上这个问题鹿攸也很想知道，她出门前确实准备了几天的行程，在处理完工作后，她还预约了一个景区一日游，准备放松一下。
但在街上散步时她却犹豫了，因为她想到了鹿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