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属于几家老牌纺织厂和塑胶花厂的门口,今天冷冷清清。而隔了两条街的鸿蒙电子厂招募点,却是人山人海。
队伍排出了几公里长,甚至还有人带着铺盖卷连夜排队。
“真的给一千块?”一个年轻小伙子挤在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身份证,满脸期待地问前面的大叔。
“那还有假?我邻居阿强上个月刚进去,昨天发薪水,直接拿了一千二!说是还有加班费!”大叔一脸羡慕,“而且人家厂房里全是中央冷气,吃饭有肉,比在家里还舒服!”
“天呐!那我一定要进去!”小伙子眼神坚定,像是要去朝圣。
而在另一边,几家英资洋行的买办和工厂主,正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停摆的机器,欲哭无泪。
“人呢?都死哪去了?”怡和洋行下属纺织厂的经理气急败坏地吼道,“今天这批货要是交不出来,英国那边要罚死我们!”
“经理......工人都跑了。”车间主任苦着脸,“都跑去鸿蒙那边排队了。人家给一千块,咱们才给五百,傻子才不跑啊。”
“一千块?苏晨那个败家子!”经理气得把安全帽摔在地上,“他这是在破坏市扬规则!他这是在扰乱金融秩序!我要去港督府告他!我要让祁德尊制裁他!”
不仅仅是纺织业。
建筑工地、码头苦力、甚至是一些写字楼的低端文员,都在蠢蠢欲动。
苏晨的这一手“高薪吸虹”,直接抽干了香江低端劳动力的蓄水池。
整个香江的用工成本,在一夜之间被强行拉升了一个台阶。
而始作俑者苏晨,此刻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蜿蜒的长龙,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
“老板,刚才港督府那边打来电话。”左诗拿着听筒,神色有些古怪,“说是祁德尊爵士想请您去喝下午茶。听语气......好像不太高兴。另外,怡和、太古几家洋行的大班,也在联名抗议,说您......恶意竞争。”
苏晨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恶意竞争?”
“告诉祁德尊,我很忙,没空喝茶。”
苏晨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一份新的文件上签下名字。
“至于那些洋行的大班......让他们尽管去抗议好了。”
“如果不服气,他们也可以涨工资啊。只要他们给得起一千五,工人自然会回去。”
苏晨把文件递给左诗,“把这个发下去。除了工人,我还要招工程师。去把港大、中文大学所有的理工科毕业生都给我签下来。另外,去美国、德国挖人。只要是人才,薪水上不封顶。”
“我要把全香江的聪明脑袋,都变成给我苏晨打工的人。”
..........
东京,港区,索尼总部大楼。
窗外的樱花正在凋谢,正如会议室内所有索尼高管此刻的心情。
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口封死的棺材。
技术部的总工程师井深大,这位曾经被誉为日本电子工业奠基人的老人,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他的头发凌乱,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那台已经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明珠电视机。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井深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的盛田昭夫,语气里充满了绝望:“社长,我很抱歉。如果要仿制的话,我们......我们可能无法仿制出来!”
盛田昭夫猛地转过身,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无法仿制?八嘎!”
盛田昭夫几步冲到井深大面前,双手撑着桌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方的脸上:“难道我们的特丽珑技术是假的吗?难道我们索尼几千名工程师都是饭桶吗?钱不够我给你们钱!人不够我给你们招人!无论如何,我们决不能在技术上落后给一个香江的毛头小子!”
“先生!”井深大苦笑着摇了摇头,把那块黑色芯片举了起来,“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块芯片......它就像是一个黑匣子。它的集成度太高了!我们用显微镜看过了,里面的电路结构复杂得像是一座迷宫,其工艺制程至少领先我们十年......不,二十年!”
“而且,这不仅仅是硬件。”井深大指了指桌上那一堆复杂的图纸,“这里面还烧录了一套极高效率的指令集代码。我们试图读取,但只要一通电强行破解,芯片就会自动熔断。这是自毁程序!苏晨......他早就防着我们这一手了。”
盛田昭夫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小小的芯片,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的产物。
“就像当初的街机一样吗?”盛田昭夫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去年的街机大战,索尼试图破解《拳皇97》的基板,结果也是一败涂地,反而被苏晨倒打一耙,告得赔了一大笔钱,脸都丢到了国际法庭上。
那个噩梦,如今在电视机领域重演了。
“屏幕更大,色彩更艳,成本更低......”井深大痛苦地闭上眼睛,“社长,我们在硬件架构上已经输了。除非我们能拿到这块芯片的图纸,否则,索尼的电视机业务,在明珠电视面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盛田昭夫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他一直以为苏晨是靠价格战,靠廉价劳动力。
现在才发现,人家手里握着的,是核武器。
......
同一时间,大坂,门真市。
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总部。
相比于索尼的暴躁与绝望,这里的气氛显得更加凝重和压抑。
被誉为“经营之神”的松下幸之助,今年已经七十九岁了。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此刻正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极其仔细地端详着面前这台明珠彩电的内部构造。
他的手很稳,但眼神却越来越深邃。
“这个设计理念......”松下幸之助放下放大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简约到了极致。去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电阻和电容,用高度集成化来降低故障率和成本。这确实......有点像我们松下追求的‘自来水哲学’,但比我们做得更绝。”
站在他身边的技术本部长低着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社长,价格太便宜了。而且,香江那边的产量大得惊人。”技术本部长汇报道,“根据我们在欧洲的情报,TESCO和家乐福已经开始大规模退订我们的产品。现在只有那些一定要买日本货的老派消费者还在坚持,但大部分年轻人......都被这台电视抢走了。”
“产能不足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短板,但也是暂时的。”技术本部长补充道。
松下幸之助抚摸着电视机冰冷的外壳,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真是想不到,人口只有几百万的香江小岛,居然还能生产出这种工业怪兽。”松下幸之助感叹道,“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对手在美国,在德国。没想到,真正的狼,就在我们要门口。”
“社长,我们该怎么办?”技术本部长问道,“要不要仿造?”
“仿造?”松下幸之助摇了摇头,“索尼那边肯定已经试过了。如果能仿造,盛田昭夫那个老家伙早就满世界嚷嚷了。既然索尼做不到,我们大概率也做不到。他们的技术壁垒太高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市扬部经理一脸慌张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市扬调研报告。
“社长!大事不好了!”
市扬部经理连鞠躬都顾不上,直接把报告递了过去:“情况有点不妙!现在我们岛国的市面上,也就是秋叶原和大阪的电器街,出现了大量的明珠电视!”
“什么?”
松下幸之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猛地抬起头:“香江不是产能不够吗?怎么可能还有货卖到日本来?”
“是走私!或者是灰色渠道!”市扬部经理擦着汗,“因为价格太便宜了!只要五万日元!而我们的同尺寸电视要卖十万日元!很多家庭主妇和学生都在偷偷买。虽然没有正规保修,但大家都在抢!”
这是在试探!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松下幸之助瞬间明白了苏晨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这是在向日本本土的制造业宣战。苏晨在告诉所有日本人:你们引以为傲的日本制造,在他的产品面前,又贵又落后。
一种无法形容的焦虑感,骤然间充斥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如果连大本营都守不住,松下和索尼还谈什么全球化?
“好了,不要慌。”松下幸之助强行镇定下来,用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板,“现在鸿蒙也只是在人工和技术上暂时领先。不要忘了,香江只是个弹丸之地!他们的人口只有四百万!这就是他们的死穴!”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们日本有一亿人口!我们有庞大的熟练工人和工程师储备!苏晨就算技术再好,他的产能也是有上限的!只要我们补上技术的短板,用我们的人海战术,用我们的供应链优势,我们是不会输的!”
“香江的人工成本肯定是要不断提高的,时间站在我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