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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关注

作者:听君今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琰盯着他,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到一丝裂痕。


    最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干笑两声,附和道:“先生胆识过人,让我等佩服。以后有用得到先生的地方,还请先生慷慨了。”


    “陛下受惊,宫中动荡,往后怕是…难得安宁了。”


    “主簿是陛下近臣,正该多为陛下分忧才是。”


    慕酌淡淡回应,语气里听不出是鼓励还是别的什么。


    “自然…自然…”


    李琰垂下眼帘,捂住伤口的手微微收紧。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各怀心思,望着下方逐渐被清理干净的广场。


    仿佛那一片狼藉之下,正有更汹涌的暗潮在悄然汇聚。


    短暂的静默后,李琰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捂着肩头,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带着疲乏的轻嘶。


    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惯有的、略带谄媚的虚弱笑容。


    “夜色已深,下官这伤…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恐失仪于御前,便先行告退了。”


    “慕先生也请早些歇息。”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不等慕酌回应,便脚步略显蹒跚地转身,沿着廊道的阴影缓缓离去。


    慕酌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淡漠地看着他那看似孱弱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又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感受着夜风吹拂过衣袂,带来远方依稀可辨的、清洗地面的水声和更夫敲响的梆子声。


    他看着远处依然静谧的庭院,微不可察皱了一下眉。


    随后,他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身影很快融入了深宫的夜色之中。


    李琰并未回自己的值房,而是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闪身进了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耳房。


    门刚合上,他脸上那副虚弱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声音极低,如同夜枭。


    一个穿着夜行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主子。”


    “方才廊下那人,看清楚了?”李琰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清晰。


    “是。南国来的商人,慕酌。”


    “查。”


    李琰眼神幽暗,“动用‘蛛网’里所有的棋子,我要知道他来北国前所有能挖到的底细。”


    “南国哪些商行与他有关联,沿途经过哪些城镇,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是否与南境苗疆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


    “记住,要绝对隐秘。”


    “是。”黑影毫无迟疑。


    “还有,”李琰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今日那逆贼所用兵刃的制式、冲击宫门的方式…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去查查旧档,对比一下五年前柳家军被缴械的那些军械图录,还有他们惯用的突袭阵型…看看有没有吻合之处。”


    黑影略一停顿,似乎有些意外,但仍立刻领命:“遵命!”


    “去吧。有消息,老方法联系。”


    李琰挥挥手。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退去,耳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李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他眼中闪烁不定的、冰冷的光芒。


    与此同时,慕酌已回到临时下榻的宫苑。


    此处虽不及主殿奢华,却也清净。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走入书房。


    烛火点亮,映照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回顾方才那场短暂而机锋暗藏的交手。


    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风拂过,书房内多了一个人,如同凭空出现。


    来人同样身着夜行衣,气息收敛得完美,恭敬垂首:“主上。”


    “他起疑了。”


    慕酌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是否需要…”来人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不必。”慕酌打断他,“让他查。正好看看北国这张棋局,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顿了顿,问道,“我们的人,损失如何?”


    “参与引导‘目标’冲击路线的‘影卫’折损两人,皆已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其余人员均已安全撤离,未曾暴露。”


    慕酌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冽:“抚恤加倍,送至南境他们家人手中。”


    “是。”


    “接下来,”慕酌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让我们那位藏在三皇子府里的‘耳朵’,开始慢慢吹风。”


    “就说…听闻大皇子殿下早年体弱时,似乎曾用过一种来自南疆的奇药,才变得…勇武过人。”


    “记住,要做得像是无意中听来的宫廷秘闻,真假难辨最好。”


    “明白。”来人颔首。


    “去吧。一切小心。”


    “是。”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消失在书房内。


    慕酌重新看向窗外,远处皇帝寝宫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隐约还有炼丹炉鼎的嗡鸣声传来。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修长、却仿佛萦绕着无形血火的手指,缓缓收拢。


    夜,还很长。而棋盘上的棋子,已然再次落下。


    这场言语的交锋,谁也没有占到明显的上风。


    但彼此都知道,有些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有些试探的界线已然划出。


    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焦黑的碎布。


    皇帝劫后余生,非但没有偃旗息鼓,那场血腥刺杀反而更激起了他对“长生”的狂热执念。


    仿佛只要获得永恒的生命,便能永远规避此等风险。


    宫中很快举办了盛大的压惊宴兼祈福法会,笙歌鼎沸,灯火通明,试图以极致的奢华驱散不久前的死亡阴影。


    宴席上,觥筹交错,谀词如潮。大臣们争相歌颂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神庇佑,逢凶化吉,长生可期。


    皇帝穿着崭新的龙袍,面色因丹药和酒气泛着异样的红晕,享受着众人的朝拜,仿佛那夜的惊骇与狼狈从未发生。


    慕酌坐在席间,面具般的笑容恰到好处,应酬着各方试探与恭维,指尖却在酒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殿内浓郁的香烛气、酒肉味与人们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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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营造的欢腾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他感到一种窒息的粘腻。


    他寻了个借口,悄然离席,步入御花园。清冷的夜风瞬间驱散了殿内的浊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微腥。远处宫殿的喧嚣变得模糊,像是一场不真切的梦。


    他在一株繁茂的古树下停步,仰头望向被檐角分割的墨色天空,微微呼出一口气。


    “慕先生怎的独自在此赏月?可是殿内酒食不合胃口?”一个带着些许虚浮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慕酌并未回头,已知来者是谁。李琰缓步走近,肩上虽未缠绷带,但走路的姿态仍透着一丝刻意维持的“不适”。他手中竟也端着一杯酒。


    “里面太闷,出来透口气。”慕酌语气平淡,“李主簿不在殿内聆听圣谕,怎也有此雅兴?”


    “下官亦是觉得有些气闷,许是伤势未愈,不胜酒力了。”


    李琰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望向那片并不算皎洁的月色。


    “况且,陛下与诸位大人探讨的皆是长生大道,下官微末之躯,听着实在惶恐惭愧,不如出来沾沾慕先生的清气。”


    话语里的恭维带着刺。慕酌侧眸看他一眼:“主簿说笑了。慕某一介商贾,满身铜臭,何来清气?”


    “先生过谦了。”


    李琰轻笑,抿了一口酒,“那夜若非先生力挽狂澜,只怕这满宫‘清气’,早已被血腥污秽淹没了。”


    “说来…下官至今回想,仍觉后怕。那逆贼…当真如疯虎一般,力大无穷,不畏刀剑…先生与之周旋,竟能毫发无伤,真是…令人钦佩。”


    他话语停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隙。


    慕酌转过脸,目光沉静地看向李琰,月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主簿似乎对那逆贼…格外关注?”


    李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略带苍白的笑容:


    “岂敢不关注?那可是弑君弑父的滔天恶行啊。下官只是好奇,何等样的疯魔,能让人变得那般…不似凡人。”


    他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分享一个秘密。


    “先生见多识广,可曾听过南疆有什么巫蛊之术,能让人变成那般模样?”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远处宴会的乐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


    慕酌忽然也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主簿怎的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欲禀明陛下?”他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李琰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恢复如常,摆手道:“先生折煞下官了。下官一介微末小吏,能有什么线索?不过是…惊弓之鸟,胡思乱想罢了。”


    “倒是先生,那夜与逆贼最近,可曾察觉什么…异常之处?譬如,他身上可有特殊气味?眼神可还清明?”


    问题愈发具体,试探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慕酌沉默片刻,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黑暗的树影,语气悠远:


    “当时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只记得那双眼睛…红得骇人。”


    “至于其他…倒未曾留意。”


    他顿了顿,仿佛随口补充,“或许,真如陛下所言,是练那长生术走了岔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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