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明月被一片轻薄的灰云隐去身影,夜风似知道明月被灰云挡住的困苦,特意前来相助。
清凉夜风挤过窗户缝隙缓缓吹入二楼房间,桌案上的烛火随风跳动了几下,惊得在桌上悠闲吃美食的两条小蛇忽地立起身子,警惕地转动着小脑袋,而后两个小蛇眨巴眨巴眼,在一桌子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间看着眼前低头不知在调配什么东西的人依旧无动于衷,便虚惊一场地趴下去,再次慵懒地吃起来。
不知低头忙碌了多久,坐在桌前的仟离忽地抬头,深呼一口气,将做好的东西细心装入瓶中封好,然后将剩余的一些药材渣滓扔到桌子上,两条小蛇如获至宝,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仟离起身活动着肩膀,刚拉开窗户准备呼吸一下泛着水汽的夜风,碰巧就看见几乎空荡荡的街道悄声走过来十几个黑衣劲装之人,手里皆握着剑。
为首那位一身深黄长袍,肚子被极限的黑皮带勒的溢了出来,这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肩上扛着一把长约三尺六寸的大环刀,走起路来颇有种推山荡海的气魄。
不知接下来倒霉的会是谁。
仟离心里暗想着,转身拂袖挥灭了桌上的蜡烛,悄无声息地把拉开的窗户又慢慢合上,只留一条缝隙。
好死不死,眼见这呼啦啦的一帮人走进了听风客栈。
难道他们是来帮听风客栈清除“捣乱”的?
今日客栈内热火朝天,人人安分守己,并没有什么人惹事生非。若真要说有,应该就是进门的这些人了。
这些人进门后,楼下并没有什么声响,只怕掌柜的和伙计早已被吓得难再开口。
周遭瞬间安静,就连桌上还在吃东西的两条小家伙都似感觉到外边突如其来的杀气,顿时立起身子,吐着信子。
仟离伸手一揽,就将两个准备要奋起杀人的小家伙塞进腰间的药囊里。
黄卢扛着刀在大堂内环视一圈,身后的人一动不动,天色已晚,大堂内还有零星四五个客人,此时已经躲靠在角落,尽力隐匿着身影。
见二舵主久久不动,怕是他忘了,身边有个弟子笑着脸耸着肩走到他身边,抬手一指:“二舵主,消息说他们住在那几间房。”
黄卢突然转头看着他,脸上的肉都随之颤抖了几下,大掌猛地一拍那弟子后脑勺:“用你多嘴,老子知道。”
弟子苦笑一声,这位二舵主除了手上那把大环刀,最让人唏嘘的便是他令人费解的记忆力。
若是出门记着三件事,一炷香后还能记得两件事便是好的,若是到了地方,心里若还能记得一件准确的位置和人这么细致的信息,那更是应该“普天同庆”的欢喜。
不过这也看出门为了什么事,若是吃喝嫖赌之类的,无论过了几天,他都能记得。可若是去哪条街哪条巷子找一个什么特征姓甚名谁的人,然后把他杀了,可能最后他还能记得的便只有姓名和杀人了。
黄卢刚要走上楼去,那弟子急忙拉住他:“不必劳烦二舵主上去,叫他们都下来不就好了。”
“那你还不快去!”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到一张干净桌子前坐下,沉声喊道,“给老子来坛酒,再来二斤卤牛肉。”
这边酒和牛肉刚上来,那边上楼的黑衣人们三下五除二将楼上刚那弟子指的那几间房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已经一齐赶牛似的带到了楼下,等待黄卢“检阅”。
众人迷迷瞪瞪,分外不解。
有的刚刚睡下,在睡梦中被吵醒,有的男子还赤裸着上身,有的女子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手上拿着外衣,正在慌忙穿上。
有人不认识这些人,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本想高声怒喊以发泄怨气,却在看见黄卢身边杵地的大环刀和周边握剑人狠厉神情时倏地哽住了喉。
听风客栈的门没有关,门边站着两个黑衣门神,将门里与门外,生存与消亡隔出了一人宽的天堑。
只见那满脸油光的人正在往嘴里塞肉,十片卤牛肉,一碗酒,再十片牛肉,再一碗酒,吃的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他不说话,别人一动不动,数十人的大堂里就这样在死一般的氛围中等着。
他动了,只抬眼看了看被围在一起的人群,抬了抬下颌,说了句:“都带下来。”
黑衣人又一次呼呼啦啦将二楼其他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带了下来。
“二神,你去问问。”黄卢道。
刚刚莫名挨了一掌的叫“二神”的那个少年似乎得了耍威风的机会,十分得意地点头上了前,面对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自己的神色自然就多了几分傲然与睥睨。
他“唰”地抽出手中的剑,指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朗声问:“你也是飞雁门的人,这么老,难道是易容?”
老头子和他的老婆子相互依偎,颤声道:“什么飞雁门,我们就是要去探亲的,只不过今夜赶巧宿在这。”
二神上前伸手在老头子和老婆子脸上各自查探一番,确保没有易容,又转头看了看还在吃肉的黄卢,见他没什么表示,遂摆摆手:“走吧。”
二神跟在黄卢身边虽然偶尔会被拍上一两巴掌,但是总归没丢了命。二舵主虽不如舵主威严,也不如三舵主美艳,但是跟着黄卢也是有很多好处的。
黄卢身为二舵主,吃喝玩乐的好处自然不必多说,其次便是二舵弟子之中,黄卢最倚重他,他如今在二舵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吃香的喝辣的也少不了他,所以他还是非常乐意跟着这个有点二傻子的二舵主的。
二神自己在那思索着,这威风耍起来可真是舒心。缓过神来见两位老人依旧没动,好像没听到这句话。
这是拿他的话不当话?
二神用剑身拍了拍那老头的脸,笑道:“要是不想走,就别走了。”
老头连忙道:“走走走,我们这就走,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大侠?
二神嘴角扯出弧度,径自接下这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称呼,稳稳当当安在了自己头上。
仟离抬头瞥了眼,只见二神看着两位老人的脸上显露出一种“手握生杀大权”的得意和飘然,果然是“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
之后他又排除了几个年纪很大和很小的人,剩下的都是些青少年的男男女女,十分符合那人给他们的消息。
——我们这次分两拨人,我们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十几人,都是我的同门,掌门和师叔他们并没来。
——我们约定今日亥时在听风客栈会面。
“你们谁是飞雁门的人?赶紧从实招来,否则......”二神看着剩下的像是“飞雁门”的人,抖了抖手中泛着冷光的利剑,“可别怪这剑不认人。”
众人还是不解。
有人低声问:“‘飞雁门’是谁?”
身边人摇摇头:“不知道啊。”
隐没在人群中的仟离不禁愕然,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找敌人,这些人不是傻子白痴就是脑子丢失,做了这么多坏事还能好好站在这,果真是没天理。
二神见没人说话,拉起离他最近的那个男子,冷剑横在那人脖子上,瞬间就见了血道子。那人冷不丁吃痛却还是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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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动就没了命。
只听二神问:“不是说飞雁门今日来剿我黑沙坞么,我们人都来了,怎么又跟龟孙子似得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似有挑衅之势:“若是不敢也好,回去将那‘飞雁’二字改成‘小鸟’,自此归顺于我黑沙坞,便也作罢。兄弟们,怎么样?”
“好!”
那些黑衣人听得兴奋,异口同声地呼应他。
“好”的飘荡之音还未落,突然,自门外黑暗处飞过来两点寒光,门口那俩黑门神瞬间倒地,哽了哽喉,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
黄卢身体虽然肥胖,可若动起来就跟个皮球一样敏捷,两人倒下时他已经提刀追了出去,最后留下了话音:“女的带回去。”
仟离转头一瞥,不禁苦笑,好死不死,此时大堂内青少年的男男女女中算上她一共两位女子。
于她,还真是幸运。她本来也想着去黑沙坞转转,如今不费力的机会就来了。
于另外那个女子,还真是不幸。
那女子垂着头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羊,自始至终都未曾抬眼,小羊入虎口,连生的希望都看不到。
仟离和她并肩跟在二神身后走着,二神一手攥着根鸡腿,一手拎着壶好酒,正在美滋滋喝着,嘴里还哼着曲,其他人早就随黄卢一齐追出去,后面只有两个人在押送她们,那两人嘴里也塞满了东西,正在不停吃着。
虽然她很想去黑沙坞,但是她不能连带着让无辜的姑娘也一同进狼窝,黑沙坞之后还可以想办法进,今日看来不是个很好的机会。
仟离暗自琢磨着,微微偏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子,若是普通女子,见到如此情景,就算不吓哭,走在路上也会向身边的人寻求一丝互相依靠的安慰,可仟离突然发现,刚刚还在客栈内吓的发抖的女子,如今走在通往狼窝的路上,竟然脸不惊身不抖,神色是那样的安静,眼神是那样的......凌厉。
仟离好像咂摸出一种滋味,心中不禁苦笑:“幸亏没冲动,否则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大计。”
她突然伸手攥住身旁女子的胳膊,靠近她,颤声问:“他们是谁啊,要带我们去哪?我好害怕......”
这女子手臂绷得坚硬,明显是蓄了内力,浑身跟炸毛的刺猬一般在防护着,习武之人身上的气质总归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内力高些的人和黑沙坞这种练的稀松二五眼的人同样不一样。
此人身姿挺直,臂上有力,脚步轻盈却不虚浮,此时就像是在枝头停歇的飞燕。
女子轻轻覆住她的手,轻声问道:“你不认识他们?”
仟离摇摇头:“我不是这的人,只是路过,明日打算北上呢。他们到底是谁啊?会......杀了我们吗?”
女子安慰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别怕。”
仟离轻声问:“你一个人能打过他们吗?”
女子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没有回答她,只是贴着她从袖中偷偷露出一把匕首递给她:“别害怕,要是有人碰你,你就拿这个杀了他。”
仟离苦恼:“可我不敢。”
女子轻声道:“没关系,拿着防身就好,放心,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仟离问:“真的吗?”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
仟离颤抖着接过匕首,紧紧靠着她,也茫然地点了点头。
果真像是只受惊的小鹿,任谁看了都会不由生出我见犹怜的怜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