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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10章

作者:昭凤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夫人是我。你怎么了?”


    阮千成低沉的声音却轻柔如春风,抚过乐十八犹自乱跳的心。


    她抬头,太黑了,看不清眼前人。


    喉中干涩,乐十八艰难地吞咽了下,吐出一个字:“黑。”


    “我去点灯。”


    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入耳,好像过了很久,屋内才重新亮起来。乐十八抱膝靠坐在衣柜前,才看见满地凌乱。


    榻上案几翻在地上,杯壶碎了一地。连灯台也滚远了。难怪阮千成点灯点了许久,他定是摸不到近处灯台,只能去寻床前那盏。


    床前屏风也已倾倒,想是自己胡乱冲撞刚好错过了妆台,否则台上那些妆奁瓷盒也不能幸免。


    原来那不同源于此,她并非当真身处四面皆是石壁的暗室,所以乱撞会撞倒杂物,发出声响。


    门外青梅与几个侍女防阁也已擎着灯闻声赶来。


    乐十八还有些没缓过来,神色木然,眼神飘忽,喃喃开口,又似自言自语。


    “你去何处了?怎么回来得这么迟……”


    乐十八声音极小,似带着委屈,阮千成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愣了愣,软了声气赔罪道:“对不住,击鞠过后,与友人约在坊内酒楼。四人一起吃了酒食,有二友醉得厉害,我便与另一友将他们送回家去了,故而迟回。”


    乐十八呆了很久才好似听明白一般,慢慢转头看他。


    他面颊微红,呼气时确有轻微的酒气。


    此刻才真正看清这半日里望眼欲穿的人,乐十八眼鼻一酸,忽然很想哭。


    她赶紧低眸,身半转,扶着衣柜便要起身。另一只手已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她出声掩饰自己的失控:“我只是想点灯。但……”说了一半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然发颤,又略停了停,强行稳住,“屋里太黑了,我看不见,才撞倒了许多物事。”


    她不动声色地挣脱了阮千成的手臂,往床边走。


    阮千成的目光落在满地狼藉上。


    很难教人信服。虽然今夜没有月光,乐十八在屋中也刚住几日不大熟悉陈设。可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撞到这许多物事。除非是她自身在夜间视物困难,或是有别的什么病症。


    乐十八已走至床边,一面脱鞋一面尽量平静地说:“阮郎还须沐浴罢?不早了,快去罢。”


    阮千成紧紧盯着她,还有些放心不下:“夫人当真无事?”


    “无事。”乐十八没再看他一眼,掀帐入床,裹上被衾背对他而卧。


    阮千成静静地看着,虽还有些狐疑,但终究遣散了要进屋收拾的家僮,自己收拾了满地狼藉,而后去沐浴了。


    沐浴过后,阮千成轻手轻脚地回屋。


    拨开帐帘时,自家夫人侧躺在床上长发掩面,似已熟睡。原本怕她还在生气,准备好的认错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吹灭烛火,小心翻到床里侧躺下了。


    乐十八自然没有睡着。阮千成去沐浴后,她偷偷哭了一回,宣泄够了,收拾妥当,才假装睡了。


    此刻她默默听着。过个半刻便有轻微的窸窣声响,想是翻身所致,看来阮千成也难以入睡。


    三四回后,身侧除了平稳的呼吸,再无其他动静。乐十八又睁着眼睛呆愣了半个时辰,又或许是一个时辰。


    她本就是侧身蜷在被中,左手握右臂,右手攥左臂,很像抱住了自己。她就着这个姿势,往阮千成身边挪了挪。


    天气很暖,只是她的心很冷,她便靠近了温暖。


    翌日醒来,乐十八昨夜的恐惧、无力还有些莫名的情绪早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她因昨夜睡得晚,醒得也迟。可眼前人还睡着,或许因昨日饮酒的缘故,格外嗜睡。


    等他醒来,乐十八第一句便说:“对不住。”


    阮千成转过面来,睡眼惺忪:“怎么?”


    “昨日打碎了杯壶,阮郎罚我罢。”


    阮千成又思量片刻,才想起昨夜的事,眼神渐渐清明:“那都是小事。我忧心的是,夫人可是得了雀目之症?”


    小事?在乐十八的认知里,做错事就要被罚,区别只是落在义父手里会比落在教武授文的师傅手中罚得轻些而已。那大事小事该只有罚得重和罚得轻些的不同。


    想到他后一句,乐十八不由问:“雀、目?”


    “是一种白日如常,天黑之后难以视物的病症。夫人每夜都如此么?”


    乐十八摇头。


    阮千成心想也是,前几日天黑他都未曾发觉她有什么异常。


    “那倒怪了,去请个医士来为夫人看看如何?”


    乐十八很清楚寻了医士也没用,便道:“不必了,我当真无事。”


    阮千成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强求,推衾下床。


    乐十八照常为阮千成穿衣,正束腰带时,阮千成忽然低头笑问:“我也伺候夫人穿衣如何?”


    乐十八手一顿,有些懵然,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阮千成又笑了笑:“那我为夫人梳发如何?”


    乐十八还不知怎么答上一问,又听见梳发,下意识点头。梳发自然可以啊。


    乐十八的手还停在他的腰带,阮千成便握着她的手束好了腰带,又牵着她坐到妆台前。


    他自己随意挽了个发髻,便取木梳,轻捧了她的长发,慢慢通着。


    乐十八自铜镜中看去,只能看见他的手臂前胸。


    但她想,阮千成大抵是笑着的。


    这让她想起一个人,她的义父。乐祁算是慈父,每回他们有错,不会疾言厉色,甚至会笑着温言教导他们。


    可那笑过后,便会是处罚了。


    于是她又说了一回:“阮郎罚我罢。”


    阮千成方才那句“小事”常人都会听明白是这事就此揭过,他不知道那句话落在自家夫人的耳中却是可以罚得轻些的意思。


    他还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道:“碎了再置便是。无妨。”


    乐十八终于听明白了,不可置信地问:“阮郎不罚我?”


    “为何要罚,碎了杯盏又要如何罚?”阮千成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梳发的手停了,看向铜镜中的她,“难道令尊会因此等小事责罚于你?”


    乐十八沉默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她的义父,而是乐燕之父。


    “不是。”


    阮千成再无话,想起乐十八自己喜欢梳螺髻,便为她绾了个双螺髻,看着更活泼。


    梳发毕,阮千成便留乐十八在屋中梳妆,自己出门叫走候在屋外的青梅。


    青梅跟着他走远了些,在他停步后唤道:“郎君。”


    阮千成转身问她:“你家娘子是否夜间难以视物?”


    青梅其实对乐十八不太熟悉,只简单自乐祁处了解过此人。乐祁从未提过此事,她便道:“没有。”


    “你跟了她多久?”


    青梅迟疑了下,道:“自小跟着。”


    阮千成原本想着若是青梅跟自家夫人不久,那极有可能不知情。或许要去乐家问问她父母。


    既然自小跟着,她的贴身侍女只怕会比亲生父母更了解她。


    难道真是昨夜太黑了?还是要说服她请个医士看看。


    学字之后,乐十八主动对阮千成说想打秋千。


    阮千成自然顺着她。


    阮千成轻轻推着,乐十八起初还因害怕紧紧抓着彩绳,后来渐渐熟悉这种感觉,松握着绳,还要求阮千成推引得高些。


    阮千成从善如流。


    推的那一瞬将飞的感觉实在是欢畅,乐十八心中的阴霾一荡而尽。


    随着越荡越高,乐十八几乎忍不住惊呼出声,但她克制住了,只是面上笑意再藏不住。


    忽然一次高飞回落时没有落到实处,乐十八惊惧了一瞬。


    每一回阮千成都在后面接住的,这一回没有,乐十八急忙抓紧彩绳。


    目光慌乱地追寻阮千成的身影,却见那人正看着她笑,显然是故意使坏。


    乐十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而后发觉身后无人推也能自己荡一会儿,只是越荡越低而已。想来阮千成并非真想戏弄她,只是想看她自己打会儿秋千。


    乐十八没有太贪恋,打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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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便让给阮千成来。


    阮千成已很久不坐这孩童玩物了,但他方才欣赏了片刻自家夫人的笑颜,不由被感染。便没有推辞,走到秋千前。


    乐十八站在他与秋千后面,准备给他推,阮千成却说:“不必。”又道,“避到侧旁,小心。”


    乐十八面露疑惑,目光紧随着他,身子慢慢退到一旁。


    阮千成面对秋千,自怀中取出一方罗巾覆在木板上,而后两手抓着彩绳,竟用一脚踏上了罗巾。


    乐十八一惊,还未及说什么,他整个人已站在了秋千上。


    阮千成生得高,又站着,她不得不后退,才能看清他整个人。


    他双手抓着彩绳,双腿微微一屈,秋千便晃了起来。随着双腿配合着用力,越荡越高、越荡越快。


    荡到最高处时,他也不知怎么弄的,微提一脚,木板瞬间倾翻。


    乐十八的心快跳出来了。很快她发觉阮千成并没有摔下来,他提起的那一脚正踩在直立的木板边缘,而他双手竟离了彩绳,负在背后。甚至微微侧首看了她一眼。


    乐十八看得呆了。


    至于打秋千时他自如坐立转身,倒无足称奇了。


    最后他在荡到最高处前又将双手往腰后一背,人随荡势一跃而下,惊动一地杂草。


    见人平安及地,乐十八的心方才安定。


    “夫人会站着打么?”


    乐十八摇头。


    “我教夫人。我先扶着,夫人试着先站上去。”


    乐十八试了好多回,一只脚踏上木板后,一用力木板就晃得不行。不论阮千成怎么再三鼓励担保,她都不敢上去。


    最后阮千成没办法又站上去示范了一回。


    乐十八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腰间。


    阮千成口中在说着什么,但不知怎的,乐十八一句话也听不进。甚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掐了下阮千成的后腰。


    阮千成猝不及防,痒得他猛地一避,差点摔下来。


    乐十八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正要赔罪时,阮千成却当无事发生一般,继续讲自己的。


    心间有种奇异的感觉,待阮千成又说了几句话,乐十八突然伸手捏了他另一边腰。果然他的腰又是一弯。


    乐十八缩回手,竟有些期待他发作,可他还是不吭声,站直后自顾自地说着。


    乐十八胆子便愈发大,他说一句,她上一回手,渐渐他一句未完,她便上手,甚至两只手一起。


    最后阮千成痒得实在受不了,才转过身笑着说:“夫人当真顽皮。”说着跳下秋千。


    乐十八不禁后退两步。


    阮千成逼近一步:“夫人上秋千。”


    乐十八退一步,笑说:“不。”


    阮千成又进一步:“坐上去。”


    乐十八又退:“也不。”


    阮千成终于不说话了,只面带微笑,步步紧逼。


    乐十八如临大敌,阮千成进一步,她便退一步。


    终于阮千成不再做无意义的进逼,急出双手掐向她侧腰。


    乐十八整个身子一蜷,惊叫出声。


    乐十八要逃,可阮千成的两手跟着她,不断捏着她的腰。她只能伸手推他,可推也推不开,终于痒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千成本还要继续,却瞥见了不远处下值回来的阮胜常。恰好他们闹到了秋千前,便一手拂开罗巾一手揽着乐十八的腰顺势坐上了秋千。


    乐十八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下意识握住彩绳保持平衡,抬头便看见一身紫色官服的阮胜常目不斜视地走在一旁的道上。


    她更懵了。可忽然间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的面颊,为她轻轻抚去方才笑出的眼泪。


    乐十八不由转头看去。


    阮千成不笑时眉目是极冷的,可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笑着的。而今日那双眼格外温柔,不知是不是日光太盛的缘故。


    阮千成揽着她的腰规规矩矩地轻轻晃着秋千。


    恍惚中,她真是一个寻常人,正与自己的丈夫过着寻常的生活。


    这不过是人生数万日夜中最平凡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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