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枳一坐下,荣昌侯就问出了口。是阿玉的事没错。她将昨夜那套说辞声情并茂地复述一遍,听得毫不知情的荀无栖一愣一愣的。
荣昌侯漫不经心地听罢,问董嬷嬷:“嬷嬷以为呢?”
董嬷嬷微微低头,“老奴以为,林姑娘所言情真意切,不像是捏造的。”
“啧。”
蔺枳心底陡然慌起来,莫不是郪县那边出了岔子,叫人揪住了错处……可她分明打理得十分妥当,阿玉的身份绝对没问题。
待她慌了片刻,荣昌侯方才接着道:“我是问嬷嬷既回了西南,此事是否属实?”
董嬷嬷极其认真地回了两个字:“属实。”
荀无栖按捺不住跳了出来,张口就喊:“属实?!”
董嬷嬷见他误会了,赶忙改口:“林姑娘所言属实,老奴在西南的时候,亦听说了这件事,有人借此大做文章,但林家新来的那位哥儿,的确是一已故游医的孩子,认识那大夫的人亲口认下的。”又不禁叹道:“林姑娘本是好心,却不想人言可畏,好好地将自己的清白搭了进去。”
蔺枳忍着酸楚,感激地看向董嬷嬷,“我本就是清白的,不怕他们说。”
自董嬷嬷回府那晚,探子已将林芷在西南的所有痕迹如实报与荣昌侯,此事他在那日便已知晓,今日叫她来,是为了在两个儿子面前把话说开,以免有哪个傻的听信外边传言,做出失言怠慢的事来。
“既是误会,婚约亦实打实立下了,侯府岂有不认的道理?”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没有不惊的。
蔺枳本想从董嬷嬷那儿读出点什么,可嬷嬷瞧着比她还高兴。虽然荣昌侯答应得有些出乎意料,但她起码不用赴死了。父亲果真很了解他这名旧友,重情重义,最是看重承诺。她在心里长吁一口气,荣昌侯都认了,其余的好办。
荀无宸犹疑地问了一句:“父亲当真要认下这门婚事?”
荣昌侯对这个诘问有些不快,“我荣昌侯府没有轻诺寡信之人,何况这是你母亲定下的亲事,林姑娘手里还有那两枚玉佩,就因着你母亲去世,你便不想认了?”
荀无宸当即认错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荣昌侯又看向另一个儿子,“无栖,你有时间多与林姑娘走动走动,她一个人在东京无亲无故的,有困难多帮衬着些。”
“啊?”事不关己的荀无栖在一旁乐得听戏,从天而降的一道指令告诉他,要上台唱戏的人是他。
“我为何要与林姑娘走动,不是大哥——这婚事是给我定的?!”
余下四人齐齐看向荣昌侯,只见他慢条斯理捧起玉盏,反问他这个儿子:“有问题?”
“董嬷嬷!!!”荀无栖急得直嚷嚷,在荣昌侯面前撒泼打滚耍赖皮,“怎么就给我了?从未听说有这回事,我不依!”
董嬷嬷眼睛瞟到别处去,“二郎君可别揪老奴的不是,这事儿是夫人定的,老奴也做不了主。”
蔺枳看似淡定,实则走了有一会儿了。怎就直接敲定了二公子,丝毫不给人辩驳的余地!
她若同意换亲,以二公子的处境与能力,帮到她的地方定不如大公子多;若不同意,这门亲事怕是会黄了。再三权衡下,她还是决定争一回。
“当年孟夫人未明说,林家以为是与大公子定的亲,如今改口为二公子,怕是不妥。”
荀无栖紧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不妥!”
荣昌侯稍稍眯了眼,“林姑娘的意思是我们侯府要换亲?”
蔺枳点了点头,“在林家眼中,确是换亲无疑。侯爷若是觉得我配不上大公子……林芷愿意为妾。”
“胡闹!”荣昌侯大怒,堂内之人无不噤若寒蝉。
“夫人给无栖定的婚事,不是让你来给他哥当妾的!”说罢甩袖离开了。
董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瞧她一眼,随后紧紧跟了出去。她何曾想过荣昌侯会这般生气,一时不知怎么补救才好。
荀无栖一手搭在她的肩上,“林姑娘别担心,待会儿去道个不是,我爹就消气了。以往我做错了事都这样。”
蔺枳往肩上瞥了一眼,很没规矩的人甫才放了手,干笑两声。
“不过我没想到林姑娘竟对我大哥爱慕至此,那是万万不能嫁我的。你们商量,我就先走了。”随后飞快地没了影,堂内只余她二人。蔺枳瞧他的神情,似是当了真,有些惊讶,又有些为难。虽然这是个误会,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保住这桩婚事。
她思来想去,此事唯有求助董嬷嬷,毕竟她一直都是站在她这边的。一面寻思找个什么时机去说,一面瘸着腿走回了紫芝院。
蔺枳坐在那棵桂树下愁了大半日。荀无宸日后是要做世子的,正妻之位定不会叫一个小门小户的人家占去,那她退而求其次,做妾总行了罢?结果也不行。就荣昌侯方才的态度,荀无宸这棵树是铁定奢望不了了,只能牢牢抓住荀无栖这根藤。
认真说起来,她的身份嫁荀无栖亦是高攀,荣昌侯却这般爽快,不都说他偏爱小儿子么?莫非又是不实传言。
因腿脚不便,蔺枳便差浣云去请。从朗朗白日等到垂暮,终将董嬷嬷盼了来。为能与嬷嬷敞开心说些体己话,她将浣云与晴儿都支了出去。
董嬷嬷看她的眼神,好似相识许久,还夹杂着些许的心疼。既非林家与董嬷嬷的情分,想来是林芷本人的了。只盼嬷嬷不要问起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才好。
“嬷嬷。”蔺枳徐徐迎上去,又被董嬷嬷扶到一旁。
“脚伤未好就坐着罢。”
蔺枳垂眸自责道:“怪我今日说错了话,惹侯爷动怒,平白浪费了嬷嬷的一片苦心。”
董嬷嬷有些激动地拉过她的手,直勾勾瞧着她却不说话。
蔺枳困惑地道了一声:“嬷嬷?”
董嬷嬷含着泪,颤着声,艰难开口:“橘丫头。”
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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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父母去后,再无人唤她这个名字。董嬷嬷为何帮她,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蔺枳瞧着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人,亦红了眼眶,生生抽回手,“嬷嬷唤谁?我是林芷啊。”
董嬷嬷忙擦了眼泪,笑道:“对,你是林芷。方才是老婆子我糊涂了,橘丫头已经去了,坐在老婆子眼前的,是枳丫头。夫人生前还时常与我念叨,枳丫头是个好孩子,她越看越喜欢,早早就将你家大娘子的宝贝女儿抢去做儿媳,指不定怎么怨她呢。”
“母亲此生最遗憾的事,就是未留孟夫人在西南久一些。谁料这一别,往后便是天人永隔……”
如今天人永隔的,是她与母亲。想到这里,如何能不伤感,刚将泪逼回去的蔺枳不由哽咽起来,而后又被董嬷嬷拥入怀中,两个人抱在一块,哭个不住。
蔺枳先止了哭,拿帕子替嬷嬷拭泪,劝慰道:“嬷嬷快别伤心了,好好保重身子才是。咱们还活着的人,应当向前看。”
“你说得对。”董嬷嬷稍平复了些,方说回正事上。
“姑娘可别再紧着大郎君不放了,认下与二郎君的婚事才是正经。”
蔺枳本就是找她拿主意的,“嬷嬷也觉着我应该放弃大公子?”
董嬷嬷与她推心置腹道:“大郎君不适合姑娘,别看二郎君平日游手好闲的,但心地纯善,待人赤忱,定不会辜负姑娘,叫人欺负了去。”
辜负……蔺枳不要他的心,她要能实在握到手里的东西,能调查那份名单的东西。
“可二公子比大公子还抗拒这门亲事,便是我认了,他不认,又能如何。”
“姑娘傻了么,谁才是这侯府主君?二郎君不答应也得答应。”董嬷嬷又将她拉近了些,“只要姑娘去侯爷跟前认个错,一切按他的意思办就成了。”
翌日,蔺枳在长风院外等父子三人用完晚膳,方才让董嬷嬷通传一声。见是她来了,还未走出院门的两个人纷纷被荣昌侯叫了回来。
“想清楚了?”
蔺枳郑重颔首道:“昨日我一时情急,浑说了些胡话,错认了侯爷的好意,委实不该。”
荀无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林姑娘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还未开口说话,就被他那老爹抢了先。
“若非你手中那两枚玉佩,侯府不会同意这样的亲事。”
董嬷嬷自西南回来后的第二日,荣昌侯就将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无论是这姑娘的身份还是这门婚事,都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完美得无可挑剔,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但亲自送上门的一把好刀,精心再磨数年,挥向西南那日,定会用得十分趁手。
那晚荣昌侯去了小佛堂,燃了三根黄烛。他跪坐在软垫上,与自家夫人说,她若接受住在府中这姑娘,就灭掉两根。当夜无风,荣昌侯等了好一会儿,眼见蜡烛快烧完了,就在他缓缓起身,准备离开小佛堂的时候,和风拂面而来,他回头看去,灭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