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安祺打开一雅间的门,让谈珞瑛将蔺枳搀到榻上,给她倒了杯水,焦急万分。
“我没事,在这儿缓缓就行。”蔺枳额间冒着虚汗,嘴唇发白,脑袋沉沉枕在臂上。
“我们去瞧瞧大夫来了没有。”安祺将谈珞瑛拉走,轻轻合上门。
“让林姑娘安心歇一会儿,咱们别扰她清静。”
待人走了,蔺枳立马扯开香囊,从瓷瓶中倒出一粒药吃了,甫才将那股晕乎劲儿压下去。自刚刚进来,她就嗅到屋内燃着香,如今缓过一些,这才辨认出来……
是迷情香!
好大一个坑,遮得严严实实的,让人睁大眼睛也瞧不出来,掉进去了都还以为是自己没看清路呢!
蔺枳忍着难受往门边走,忽地闯入一个酒气熏天的公子哥儿,见了她就要扑上来。
她脚步虚浮地侧身避过,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痛觉激得她清醒了好些,足使她能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走廊的另一头,荀无宸正领着一个大夫朝这边来,蔺枳只好转身往前走,迷迷糊糊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情急之下,直闯了进去,惊得屋内二人愣在原地。
荀无栖正在抢妙泉怀中的桃花酒,忽然屋门大敞,粉面朱唇、衣衫不整的蔺枳合门走了进来,口中喃喃喊他的名字。
“荀无栖……”蔺枳晃了晃愈发昏沉的脑袋,神识正慢慢抽身而去。
妙泉忙撒了手,上前扶住她,“她中了迷情香。”
“迷情香?!”荀无栖死死抱住桃花酒,犹豫着退了两大步,又跨上前去,就在举起手刀的刹那,被妙泉瞪了一眼。
“你做什么?”
荀无栖睁着一双桃花眼,一脸无辜,“自是为了林姑娘的清白,将她打晕了。”
“你先出去,我有解药。”妙泉紧紧箍着蔺枳往里拖。
蔺枳一把抓住荀无栖的手臂,“你不能出去……你哥……隔壁……”
“我大哥在隔壁?”荀无栖吓得赶紧抽回手,“你放心,他不会误会你我的。”
妙泉又瞪了他一眼,“傻子!这是误会不误会的事么?快将药给她喂下。”
荀无宸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林姑娘?”
“快呀!”
妙泉轻声将慌乱的荀无栖喊过来,“你留下,不要让你大哥发现了。”
荀无栖瞧了眼吃过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人,又看向妙泉,“你要做什么?我——”
“待会儿林姑娘醒了,你与她说一声,我去应付你大哥。”妙泉快步走了出去,与荀无宸的谈话声越来越远。
荀无栖守在榻边,等人醒来。蔺枳因药性发作将衣领扯开了一些,露出一段白皙的肩颈,仿佛散发着盈盈幽香,能将人的魂勾了去。
忽的一阵羞赧,荀无栖急急转身,口中默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蔺枳扶着脑袋悠悠起身,“你念什么呢?”
“你醒了——”荀无栖紧急撤回一个转身,“我大哥走了,你可以出去了。”
蔺枳拢好衣襟,正正发髻,径直越过他,“走罢。”
“啊?”
蔺枳回眸瞧他一眼,“都这么晚了,你不回府么?我是乘安姑娘的马车来的,他们定先回了,只好劳荀二公子捎我一程。”
笃定他会答应似的,荀无栖疑惑道:“方才你还不让大哥知道我俩在一起,怎么现在——”
“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
蔺枳已迈过门槛走出屋去,“我不会告诉荀大公子你与妙泉娘子私会的。”
“私会?!”荀无栖一瞬涨红了脸,“胡说八道!我只是和朋友来喝她的桃花酒,玩了会儿牌而已,你休要污蔑我!”
蔺枳大步走在前头,随口应道:“嗯。”
荀无栖腿长,两步就跟上了,“真的没有!你别去我大哥那儿乱说……”
“我何时要去跟你大哥说了?”蔺枳不解地问。
“你刚刚不就……”荀无栖猛地记起一件事,中迷情香的缘由,她还没说呢。
蔺枳摇摇头,“我也不知。总感觉暗地里有人盯着,随时准备害我。”
“啊?”荀无栖更听不明白了,“你在东京还有仇家?”
“我才来多久,怎会有仇家。”蔺枳与他一齐走出樊楼,“你的马车呢?”
“黑蛟——”
荀无栖唤了一声,又扭头与她道:“许是林家的仇家。不过如今你既住在侯府,就是侯府的人,那些人休想欺负你,见一个逮一个,有他好果子吃!”
蔺枳望着眼前这个仗义得有些傻气的少年,尽管贪玩了些,但心地纯良,最是难得。若非她身负血仇,会很乐意交他这个朋友。
“荀二公子,谢谢你。”
黑蛟驱车停在樊楼门前,荀无栖先一步登车。
“客气什么,我这人向来以助人为乐啊。”
翌日晨间,荀无栖跑到霄明院吃早饭,不想兄长迎头就是一句责问。他再三保证昨夜去樊楼只是喝酒听曲,绝没有乱来,荀无宸适才将此事揭过,又嘱咐他往后与林姑娘保持距离,男女之防不可偏废。
荀无栖尽数应下,又顺手拿了一盒乳糖分了,方才离开。
蔺枳被楮生领来的时候,碰巧遇见荀无栖从荀无宸院中出来。
“林姑娘,大哥也把你叫过来训啊?”
原是为了昨夜的事。蔺枳将他拉到一旁,悄声问:“你如何说的?”
荀无栖低声道:“我就说我俩是在门口碰见的,见你丫鬟不在身边,就顺道一起回了。”
蔺枳心中有了数,小步走入院中,荀无宸看着不像是要质问她的样子,而是将一张古琴呈到她眼前。
“昨日听林姑娘的琴声,无宸自愧不如,府中这张好琴在我手中亦是荒废了,不如赠予林姑娘,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这可是五涧泉啊——整个大俞仅次于冼心的古琴,比她昨日在樊楼弹的还要好。他就这样送给她了……?
蔺枳怔在原地,不确定地问:“赠予我么?”
荀无宸点了点头,又差浣云回紫芝院将琴谱取来,“就用《玄女赋》试试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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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第一次弹,起初难免有磕绊,一个时辰后,蔺枳已经顺畅地奏完了整曲,且渐入佳境。荀无宸照常捧来几册史论文章,一边温书,一边听她抚琴,大半日就过去了。
眼见最后一缕晨光亦要散去,蔺枳起身告辞,为谢荀无宸赠琴之恩,言他日后无论何时到紫芝院来,她皆可为他抚上一曲。本以为他会用“不用麻烦了”一类的话婉言拒绝,不想竟就答应了。
蔺枳欣喜地走出霄明院,她离这门亲事又近了一些。弹了几个时辰的琴,回到院内还未歇着,荀无栖又来了,原是向她讨要玉佩的。
“荀二公子不是说自己尤好助人么?”
怎料昨日刚说出口的话,就变作飞镖扎了回来。
荀无栖讪讪道:“这、这我帮你瞒了这么大一件事,就要一点点酬劳,不过分罢?”
分明是觊觎已久,总算寻到理由了。蔺枳为难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给,只是这玉佩,一枚是大公子因救命之恩相赠,一枚是孟夫人赠与林家的定亲信物,怎好再还你?”
她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玉佩是母亲生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实在想拿回来。
荀无栖继续争辩道:“好没道理,母亲给我的玉佩,怎就被当成信物送了出去?”
蔺枳思忖片刻,方道:“许是她与母亲定下婚约之时,手边只有你的玉佩,左右是一样的,就送出去了。”
荀无栖依旧觉得哪里怪怪的,“那送与蔺家那枚呢?”
蔺枳的神色顷刻黯淡下来,声音放得极轻,眉间笼着乌云,“在大火中烧成灰烬了罢。”
荀无栖亦噤了声。和煦的春风吹过,那场大火又一次熊熊烧起来。蔺枳再次看见了数不清的焦木黑瓦,看见了无尽的鲜血流向蔺府每个角落。
她不知道他们就这样坐着,相顾无言了多久,直至荣昌侯将他们都叫到归梦斋。蔺枳还是第一次进荣昌侯的内书房,平日有什么事都是在晓华堂说——该不会是郪县那边来消息了罢。
荀无宸较她二人先到,斋内还有一个人。身着褐色麻衣的老妪转过身来,蔺枳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
孟夫人的陪房,董嬷嬷。当年孟夫人回西南娘家时,她亦跟在身边,最是清楚侯府究竟与何人立有婚约。
可她不是在夫人病逝后的第三年就被遣散出府么?!如今怎会出现在这里……
蔺枳揪紧衣袖,缓步上前,强压着慌乱往董嬷嬷那儿看了一眼。
荣昌侯开口道:“嬷嬷瞧瞧,是也不是?”
自见到她的第一眼,董嬷嬷的视线就未移开过,就算是以蔺家姑娘的身份站在这里,她也不一定认得出来,更何况是压根没听说过的林芷。斋内众人包括她在内,都在屏息等董嬷嬷的回答。
只见嬷嬷嘴唇微张,说了一个字:“是。”
是“是”!
等等——
刚刚荣昌侯问的是什么?是也不是……问的该是她的身份,而非与林家的亲事。可董嬷嬷并未见过林芷,莫非、莫非她认出她来了……!
蔺枳又上前一步,紧着声道:“董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