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万宗在擂台上来回踱步,一拳砸在木桩上,气愤道:“你说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就算是只蚂蚁也找到了,这么大个活人怎么能凭空消失?”
“宗主莫急,散出去的人还没都回来,或许今夜就有消息了。”李泉紧锁双眉。
“五天了!丢的不是你女儿,你倒是不急。”
“您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少庄主也不见踪影,我怎能不急!”
许万宗一眼望去,周围皆是武林同盟:江南许氏、逐浪山庄、庐仙剑派、枕梅香榭,还有其余各派前来支援之人皆在沿溪镇。
梅衔玉走到二人身旁,“家父年事已高,若是知道华儿失踪,定要心急如焚,有损年寿,多谢二位帮忙隐瞒。”
李泉拱手,许万宗道:“梅兄怎看此事?”
梅衔玉瞥了一眼石壁,“自然与那妖女脱不了关系。”
“如若不是呢?”许万综绕有深意地看向梅衔玉。
——
石室之内,三人手脚皆被锁了起来,李天然给江折柳递了眼色。
“不,”江折柳将头撇到一旁。
“你…”李天然欲言又止。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许萋萋不解道。
“萋萋,他想问你要一件东西。”李天然不理会江折柳阻拦,又道:“他想要你头上的发钗,可助我们脱困。”
许萋萋爽快道:“拿去便是,”她将头微微侧向江折柳。
江折柳小心翼翼地从她发髻中取下飞燕钗,看着她左手包扎的断处,愣了一瞬,“咔”的一声,许萋萋手上之锁应声而开。
“我兄弟乃侠盗也,江折柳三字日后必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李天然铿锵道。
“我不是,我…”
许萋萋忙道:“怎么不是,没有你那日出手相救,我已经尸骨无存了。”
江折柳眼神闪烁,“你…”
许萋萋声音微弱道:“不必…”未等话讲完,身子一轻,便倒在地上。
江折柳扑上前去,用背接住许萋萋,“许姑娘…”他用手背拂在她的额头上,急道:“烫得很,她…怪我。”
“老江,她没怪你。”
“她应该怪我。”
李天然沉声道:“许李两家是世交,我对她算是有几分了解,她虽然娇纵,但绝不是任性妄为之人,方才林中相遇之时,提到你时,她都是感激之言,她想都未想过要怪你,何况这本就不怪你。”
江折柳眸光微凝,“越是这样我越…”
“几日不见,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就说要不要救她出去。”
“当然!”
李天然低声道:“一会儿那老妖怪定会将我带走,不管他要干什么,我都会想办法与他周旋,助你二人脱身,你出去带她寻路,务必引众人来此。”
江折柳蹙眉,“可这林中跟鬼打墙一样,我们寻了两天也不见出路。”
李天然意味深长地一笑,“我知道。”
“你又知道?!”
李天然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当然知道,不光我知道,想来她也知道。”
——
阴阳双君缓缓吐出一口气,内息方稳,面色苍白地与手下道:“将李天然关到窖中,半个时辰后和那几个孩子一块儿带过来。”
四周一片黑暗,房间阴暗潮湿,婴孩儿的哭声此起彼伏,李天然摸索着墙壁,一股辛辣之气窜入鼻腔,头顿时有些眩晕,他尽力闭住呼吸,脚步向前探去,一双小手在黑暗之中拉住他。
他附身下蹲,瞳孔放大,“小君!”
“嘘,”小丫头将一颗药丸放入他口中,“姐姐给。”
李天然蔚然一笑,她果然明白。
小君在他耳边道:“你一会儿别哭。”
李天然无奈摇头:“又是姐姐说的?”
“嗯!”小君用力点头。
李天然笑说:“认识你姐姐,我当真该大哭一场。”
七八个婴孩儿和李天然一并被带到一水池旁,水池中央坐着一个人,却不是阴阳双君,他身躯魁梧,面容方正,颇具阳刚之气。
水池中央摆着一盏巨大的油灯,两侧也皆是灯烛。
七星灯?当真有此物?传言七星灯燃,七日不灭可为人延寿,难不成…李天然眉头紧蹙,开口道:“七星灯油是人血?”
“你这样的人最该死,”池中之人道:“你生成这样,还托生在江湖名门,现在看来脑子也不笨,天时地利竟都叫你给占了,要是让你长寿,那还真是上天不公。”
“你这人心胸怎如此狭隘。”李天然撇嘴道。
那人起身走到李天然身旁,贴着他的脖颈嗅了嗅,从袖中取出匕首。
“慢着!把和我一道那二人放了。”李天然闭眼喊道。
“你现在这样还跟我谈条件?”
李天然余光瞥向门外,“你这灯油得用活人鲜血吧?否则之前为何弃掉那些生病的婴孩,你不放了他们,我现在就死,管你七星八星,一个都亮不了。”
那人使了个眼色给下人,目光更加狠厉。
李天然又道:“你把这些婴孩也放了。”
大汉不怒反笑,“有你一个顶他们万个,你要是真的好用,我也省力气了。”匕首触在李天然的手腕上,他用力后撤,却被那人死死拉住。
“还不出来我就真死了!”李天然大喊。
“谁!”大汉立生警惕,环顾四周,半分响动未有。
“少唬我!”匕首割开李天然的手腕,鲜血缓缓流出,注入灯芯,那灯竟真的亮了起来。
“哈哈,果然!”那人仰天长笑,将匕首伸向他另外一只手臂。
李天然心中早已叫骂千万次,“水千帆!”
随着他一声大喝,门倏然被风吹开,李天然探头望去,三个女子立在门口,左边女子带青面獠牙面具,身着紫衣;右边女子带戏子假面,身着红衣,中间人他倒是识得——韩绣娘。
左右二人哪个是她?李天然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左一右二人分别攻向大汉两侧,比之方才冥山三人与阴阳双君相斗,这一战更为激烈,大汉被她二人紧紧相逼,连退数步。
李天然望向韩绣娘,她站在原地并未行动。
汉子与那两位女子已斗了三十余招,双拳难敌四手,二人一左一右牵制,男子飞身向后,只见他绣袍一挥,一股浓雾立刻弥漫厅中。
李天然晃了晃头,烟气弥漫不能视物,声音却格外清晰。
“哪里走!”
声音…是韩绣娘,她衣袖轻挥,又是一道烟雾,两雾相撞,室内却骤然清晰,李天然想起那日在广寒渡的桥上,韩绣娘用来脱身的正是此雾。
韩绣娘一把抓住那人,双目通红道:“杜衡,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屋中空气瞬间转冷,正与那日桥上情形相同,空中又现七月飞雪。
韩绣娘一掌挥过,那男子忙去遮脸。
阴阳双君?!这男子的模样又变得像戏子一般,正是阴阳双君无疑。
“好好的,为何要来寻我…”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怪异,“世上就是有你这样讨厌的人,有什么大不了的,非要赶尽杀绝!”
韩绣娘两行热泪流下,“清白,名声,师门皆被你毁了,你说有什么大不了,拿命来!”
李天然倒吸一口气,没想还有这样一环。她竟谋划地如此早。
他正目不移视地看着韩绣娘动手,红紫两位女子却一左一右地扯起他的胳膊。
李天然被拉扯得难受,哭笑不得道:“我认识二位姑娘?”
“李郎,是我,”红衣女子微微移开面具,侧身雀跃地看着李天然,“我是小乌。”说着又将面具带了回去。
“小乌?”李天然眉头就没散开过,好,好,好,好你个水千帆,到底招惹了多少人。
“那这位姑娘是?”他侧头看向紫衣女子。
“你还不认识我。”霍晓尘并未摘下面具。
李天然舒了口气,眉头正要舒展,就听她又道:“我要杀你,死了以后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啊?!”李天然瞠目结舌,“你…这又是为何?”
“杀人就杀人,要什么理由,拿你练练胆子。”霍晓尘平静道。
这都是什么?!水千帆!
乌日罕挺身上前道:“你想伤他,问过我没有!”
二人又一左一右拉扯起李天然,只是这次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已然开始单手互搏。
韩绣娘闷哼一声,三人望去。
阴阳双君一掌打在她肩头,鲜血从韩绣娘嘴角流出,“你不是想找七星灯油吗,在我这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琉璃瓷瓶,烛光之下,透明瓶身中的液体放出异样光芒。
“有本事,就来拿吧。”韩绣娘笑道。
阴阳双君回头看了三人一眼,深叹了口气,随即追了出去。
“哼,我有正事要忙,改日再杀你。”霍晓尘也追了出去。
“李郎,你躲好了,莫要出去。”乌日罕转身不见。
几人走后,李天然悄然跟上,听到身后脚步声,警惕侧身,“谁?!”
“是我,老李。”江折柳追上李天然。
“你怎在此处?!不是让你和许萋萋一块儿逃吗。”
江折柳道:“你刚被带走,我二人就被别人救走了。”
李天然凝眸,“可见是何人?”
“连马都为我们备好了,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江折柳皱眉道。
李天然会心一笑,“我知道。”
山谷许久没这般热闹过,深夜之时,却灯火通明。
“爹,就在前方。”许萋萋指着山中那处院落道。
众人皆加快脚步,奔向那处。
韩绣娘被阴阳双君一掌击中,跌落院中。
“就是那贼人!”许萋萋怒着指向追出之人。
众人立时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阴阳双君见眼前众人,知大事不好,腾身后飞,又被霍乌两位姑娘拽了回来。
众人不明所以,都围在一旁观势。
“好功夫,”许万宗低声对许萋萋道:“这二人联手足以媲美一流高手,那怪物插翅难逃。”
乌日罕与霍晓尘招式愈加密集,逼得阴阳双君不得不抽出腰间宝剑,横扫抵挡。
“这招式…是庐山剑法!”许万宗急上前一步,高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