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卷一 江湖故人

作者:万象东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梆子声是半个时辰前敲响的,火舌窜起,将夜晚渐渐照亮,她的房间内浓烟渐起。


    “走水了!走水了!”


    呼声划破夜空,整个山庄惊醒。


    水千帆守在窗口,静静看着,少顷,果然有人焦急奔来,竟是岳娘。她张望四周,确定无人后,推动佛像缓缓转动。


    佛像乃黄铜所制,重达数百斤,绝非寻常女子能轻易移位,必是内力驱使,一个奶娘竟有这等功夫。


    转瞬间,大佛已朝向湖面,岳娘高声呼道:“来人!随我救火!”


    水千帆凝眸,原是这样,阵眼正是那佛像。


    赤焰交织,将她的脸照得通红,浓烟如厚重的帷幕。水千帆捂住口鼻,侧目滑过那排书架,四周已是一片火海,她板起脸,眉头蹙起,“真是麻烦!”


    水千帆冲进火墙,将那本册子飞快取出,放入怀中,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雨歌急切的声音传入房内,“少爷…”


    她应声倒地,门被推开,李云山冲入火云。


    但愿这场火能一箭双雕…


    ——


    李云山望着湖面出神,半晌道:“你说少爷与一女子同时出现在广寒渡,可有那女子消息?”


    李泉道:“不知底细,二人离开广寒渡后,便难查踪迹,再有少爷消息时已是在繁帝城,想必少爷正是在此被人所伤。”


    “繁帝城?”李云山倏然转身。


    “是,繁帝城还有一个消息传来,宝月钱庄挂幡了,为的是卖一把剑。”


    “哦?那剑有何特别?”


    “实在看不出,只知挂幡之人署名张九遥。”


    李云山猛然抬头,“你说…是谁!”


    李泉愕然,重复道:“那人叫张九遥。”


    李云山的瞳孔急剧收缩,声音变得干涩沙哑,“护送少爷出逐浪山庄。”


    水千帆躺在床榻上,听着来人脚步。


    “天儿,觉得如何?”李云山关切道。


    “幸好爹来得及时,孩儿已无大碍。”


    “你看清是何人袭击你?”


    “那人蒙着面,辨不清模样,看身形应是一女子,却是一独臂人。”水千帆一霎不霎看向李云山。


    “独臂女人?”李云山凝眉,“你与她交手没有?武功路数有无蛛丝马迹?”


    瞧其神情细微之处,似真不识那女人,水千帆微微摇头。


    李云山道:“天儿,你此次离家,都去了何处,有没有遇上些特别之人?”


    水千帆面作羞赧道:“孩儿被一女子掳走,她非要…非要与我洞房花烛,孩儿不从,那女子不知用了何种迷香,我便神思混沌,迷惘之间,又听见那女子与人打斗,二人争吵之时,我迷蒙听见,他们好似提到…浮山论剑。”


    李云山踱步到窗前,望着湖面出神,片刻后拍着她的肩膀道:“爹让李泉护你离开山庄,你到外面休养些时日,近日山庄事多,正好你出去散散心。”


    水千帆道:“爹我不走,你休要瞒我,是不是山庄有什么危险?”


    李云山笑道:“别胡思乱想,我逐浪山庄屹立百年,岂能一点风吹草动就置于险地,你放心爹安排的人定能护你周全。”


    一行两船人,李全等人跟在后,水千帆和雨歌坐在前船。水千帆站在船头,见船尾的雨歌,脸色蜡黄,神色紧张。


    水千帆躬身走上前去,道:“前面阳光太足,晃着眼睛难受,我想读一会儿书,我们换个位置,好吗?”她微笑着,将一个香囊递给雨歌。


    雨歌没有答话,只是点头,双手接过香囊,摇摇晃晃地走向船头,没等坐稳,便侧身呕吐起来。


    这小丫头晕船。


    水千帆低下头,将目光落在书本上。


    雨歌有些难为情,偷偷瞄了一眼船尾那人,见他正低头读书,悄声舒了一口气,湖面生风,一股清爽之气,沁入心脾,她将香囊捧在手心,贴近鼻尖,眼底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是薄荷艾叶。”


    她抬头,发现那人微扬嘴角正看向自己,便明白他的用意,立时扶住身旁的船沿。却听那人道:“坐好。”


    雨歌轻声,“少爷,船尾摇晃地厉害,换雨歌过去吧。”


    水千帆笑道:“我要看书,一会儿就靠岸。”


    “少爷,我们这是要去哪?”


    水千帆道:“繁帝城,沿溪镇。”


    几人到达沿溪镇时,天色已深,便寻了一家客栈落脚。


    “少爷,我就在您隔壁,若有事发生,立刻就前去照应。”李全关切道。


    “好,全叔,您也早点休息。”


    众人进房后,水千帆走到门口,停住了步,门锁挂在那里,并未锁上,她方才查看之时,那锁明明是锁上的。她轻轻推开房门,屏住呼吸,床上似乎有人。


    她又悄声上前两步,黑暗中一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背对着她,看身形应是个男子。


    水千帆纵身一跃,手掌立时扼住那人脖颈,沉声道:“你是谁?”


    “哎呀我擦!你小子怎么走路没声音。”说着,那人转过身来,盯着眼前之人。


    水千帆默声,眼前之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眼神闪烁。


    那人微笑,捏着嗓子道:“快来呀,人家等你好久了呢。”说着,瞟了一眼身边的位置,示意水千帆躺下。


    水千帆皱眉,心中嘀咕道:“李天然,你……还好这口?”


    那男子又嬉皮笑脸道:“快来啊,李郎。”


    水千帆狐疑地看向他,面色凝重。


    那人似乎有些急了,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常声音道:“快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水千帆手掌微侧,缓缓向前移动两步,临近床榻之时,那人猛然起身,蓦地将被子罩在水千帆头上。


    她顿觉一股恶臭之气,扑面而来。


    只听那人道:“李天然,让你闻闻小爷的香屁,哈哈……”


    ——


    月光调皮地洒在窗棂上,不紧不慢,不声不响地传去千里,照在烛光上便开始一崩一跳。


    李天然剥着瓜子,将果仁放入桌上碗中,小君的小手等在那里,他剥一颗,她吃一颗。


    他笑着轻声道:“小君,你是不是想姐姐了?”


    小君不语,只是低头,鼓起腮帮,圆圆的小脸显得更圆了。


    李天然又笑道:“我今天又想起一个故事,一会儿讲给你,今天就不要偷偷哭鼻子了。”


    小君从椅子上跳起,咯咯笑着,拍手道:“好。”


    “那是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皱眉扶额。


    两年前,与那家伙儿初识的画面闪现眼前。


    艳阳高照,天气又热又闷,李天然驾马独自驰骋在林中,行至树下,忽觉脖颈间一股热流涌入,本以为是汗水滑落,可腥臊之气倏然冲入鼻中。


    他勒马,抬头望去,只见树上站着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青年。


    那人粗布麻衣,正站在树顶上撒尿,见李天然回头,不仅不慌,还用手扶着抖了两下,方才扎好腰带。


    “喂!你这厮,怎…能如此不要脸!”说着,李天然拿出袖中方巾,连忙擦拭脖颈,擦完后将方巾丢得远远的,满脸嫌弃地用酒冲了冲手,似乎还不解气,便将外袍也丢了出去。


    “你就是李天然?果然娘们唧唧的,脸倒是挺白,怪不得当小白脸。”树上那人取笑道。


    李天然将马头调转,怒道:“你光天化日行如此不雅之事,还挑衅于我,从树上下来,大战八百回合!”


    那人撇嘴道:“你喊什么!老子的宝贝是谁都能看的吗?给你长长眼,你就说,是不是自惭形秽了!就你!还八百回合,八个回合你就拉了!”


    李天然额上青筋暴起,指着树上道:“下来!快点!立刻!马上!”


    一柱香过后,两人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天然道:“怎么称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英雄江折柳是也。”


    “江折柳?你不会是偷别人的名字吧?”李天然嘲道。


    江折柳哼了一声,“不和你一般见识。”


    “你今天是故意来找我麻烦的?”李天然向身旁瞥了一眼。


    江折柳腾地从地上坐起,道:“对!”


    “我又不认识你?干嘛找茬?”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可是最出名的小白…人,那些漂亮姑娘,天天念叨李天然,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牛头马面。”江折柳顿了一下,又道:“刚才我险些从树上掉下,背有空门,你竟不偷袭,我觉得你这人……勉强能处。”


    “多谢!不过,我觉得你人不行。”李天然道。


    “呦吼!几个意思?”


    李天然淡淡道:“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最是不能欠别人的。”


    “啊?啥意思?”


    李天然倏然从地上站起,坏笑道:“还你一尿之恩啊!”


    烛光被风吹动,晃在李天然眼皮上,漂浮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连连摇头苦笑,心中暗道:“江折柳要是遇上…那个我,哈,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


    客栈内,那人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地上。


    “唉,唉,李天然,不带这样的,怎么还下死手呢,没见面这段日子,你小子武功有长进啊!”


    水千帆冷笑,“我本该打死你的,”叹了一口气又道:“写个遗书吧。”


    那人瞪眼道:“啊?”


    水千帆心中暗骂李天然:不光自己傻,还专跟傻子一起玩,随即吼道:“快写!”


    那人一脸茫然看着地上的笔墨纸砚,“心眼不能这么小嗷,心眼小,死得早。”


    水千帆冷脸道:“你写不写。”


    “不是,我写啥啊?”


    片刻后,水千帆无奈道:“写李天然是你爹。”


    那人哼了一声,道:“唉,我擦,你小子,长能耐了!”


    水千帆反手掰弯那人的手指。


    那人从牙缝里嗞了一口冷气,“行,行,行,我写。”


    水千帆看着那人如狂草一般的字迹,呵斥道:“落款!”


    “唉呀呀!真是服了你了。”说着,拿起笔又添了几个字。


    水千帆凝视,微微一笑,原来真的江折柳在这。她故意揶揄道:“你这偷来的名字,太不适合你了。”


    “都特么说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水千帆背过身去,道:“说正事。”


    江折柳道:“我还正想说呢,你小子怎么跑了?那钱不是白花了?”


    水千帆心中存疑,道:“我有要紧事。”


    “那你倒早说啊!雇冥山四鬼绑你,钱不白花了!都够我去两趟翠华楼了。”


    李天然雇人绑架自己?!”


    水千帆也盘腿坐在地上,“你说,这事现在怎么办?”


    “哈哈,求你爷爷我啊,帮你想想办法。”


    水千帆白了他一眼,故意道:“说正经的,想得我头都疼,换作是你,你怎么办?”


    “老子要是你就好了!比武招亲有什么不能去的,娶个美人回家有什么不好?还非得雇人绑架自己,借机逃脱,有这好事,老子早上了!”


    水千帆心道:“比武?招亲?那家伙引冥山四鬼抓自己,是想着一石二鸟,既不用去参加比武招亲,又能借此调查小儿失踪之事,恐怕还不只如此,她回想李天然过往种种,串在一起,这家伙儿怕不是想一箭三雕……”


    水千帆嘴角微扬,比武招亲,正合我意。《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