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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选择

作者:人肥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大娘子看着女儿强作镇定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伸手将女儿揽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轻拍她的背:“好孩子,委屈你了。母亲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没什么不公平的。”张桂芬靠在母亲肩上,声音闷闷的,却很稳,“女儿享受了英国公府十七年的锦衣玉食、尊荣体面,如今也该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这,才是公平。”


    这话说得太过懂事,懂事得让张大娘子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不过!”


    张大娘子忽然想起什么,松开女儿,看着她被烛光映亮的侧脸:“殿试虽已结束,金榜还未发。但盛长权若真能高中,尤其是若能进一甲,那便是天子门生,前途不可限量。到时他的身份便不同了!”


    “虽仍是庶子,却是朝廷新贵,清流中的佼佼者。若他能得到韩相公那样老臣的赏识,或是入了官家的眼,那又另当别论。”


    张桂芬身体微微一僵,抬眼看向母亲。


    “所以母亲的意思,并非要你现在就完全断绝念想。”张大娘子替女儿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只是眼下,咱们必须优先考虑最稳妥的选择。待殿试结果出来,朝局若有变化,再作打算也不迟。”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认真道:“这期间,你可以继续留意他,甚至可以……若有机会,多了解些。”


    “只是心中要有分寸,明白什么才是眼下最重要的。若他真有那份造化,能在殿试中脱颖而出,或许……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张大娘子到底还是心疼女儿,不由地填补道。


    而却是张桂芬怔怔看着母亲,眼中那点几乎熄灭的光,又微弱地跳动起来。


    不知为何,原本也不觉得盛长权如何——不过是众多选择中稍微特别一点的那个——忽然间,却好像成了她心中唯一的“求不得”。


    就像孩童时看到的那只飞过院墙的纸鸢,明明不算精致,可因为它飞走了,便成了记忆里最好的那只。


    但很快,张桂芬便是又摇离开摇头,把那点光压下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冰冷礁石。


    “母亲不必安慰女儿。”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更冷静些,“即便他中了状元,也改变不了盛家门第低微的事实。”


    “状元三年一个,可英国公府只有一个。英国公府需要的,是能立时震慑各方的姻亲,不是需要时间成长的女婿,我们……等不起的。”


    这话说得透彻,连张大娘子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女儿把一切都想明白了,甚至比她想得更深、更远。


    她忽然发现,女儿远比她想象的更清醒,更理智。


    这份清醒让她欣慰——有这样的心性,无论嫁到何处,都能过得好,可是却也让她心疼,若非看透了世情冷暖,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何至于此?


    “芬儿,你……”张大娘子想说“你不必如此”,想说“母亲会再想办法”,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给不出任何承诺。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时刻,任何轻率的许诺都可能是虚妄。


    “好了,母亲,女儿累了。”张桂芬忽然打断了她。


    不是赌气,不是不耐,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她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那姿态是拒绝的——不是拒绝母亲,而是拒绝继续这个话题,拒绝再深入那无望的挣扎。


    “母亲,天也黑了,您回去歇着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母亲。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廊下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不过,张桂芬的背影却是挺直,就像是一杆即将露出锋芒的战枪,但隐约间却又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张大娘子也站起来,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她知道,今日这番话,女儿听进去了,也做出了选择。


    那个选择或许不是她最想要的,却是眼下最明智的。


    她走到门边,掀帘的手顿了顿,又回头深深看了女儿一眼。


    烛光下,张桂芬依然站在窗边,没有回头,身姿挺直依旧,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那是将门之后融入骨血的东西。


    平时不显,到了要紧关头,才会透出来。


    ……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桂芬独自站在窗前,良久未动。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房间,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孤独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走回榻边,坐下,低头看向那本摊开的旧名册,手指轻轻拂过“盛长权”三个字,墨迹早已干透,触手冰凉,像深秋的霜。


    “至少不讨厌……”她低声重复母亲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眼中神色复杂难辨——有遗憾,有释然,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留恋。


    窗外的海棠花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几片花瓣被吹进窗内,打着旋儿落下,其中一片正好盖住那个名字,像一场小小的、无声的祭奠。


    她拈起花瓣,在指尖捻了捻,粉白的汁液染上指腹,留下淡淡的痕迹,然后,她拿起那支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盛长权”三个字上方,顿了顿,最终没有划下。


    而是翻到名册的最后一页,在空白的角落,极轻、极快地写了一个字——


    等。


    墨迹未干,在宣纸上微微晕开,像一滴化不开的墨,也像一颗不肯死心的种子。


    写完,她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静静坐着。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身上洒下一片清辉。


    那本摊开的名册上,新写的字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孤单而倔强。


    窗外,更鼓声又响了。


    已经是亥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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