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剧院大礼堂内，今日的人头攒动不为听戏，而是为了全省医药联合总会举办的年度表彰大会。
在这个经济体制开始松动、民间力量野蛮生长的年代，这种行业巅峰盛会，其含金量丝毫不亚于任何官方奖项。礼堂大门前，红地毯一直铺到了台阶下，那是专为在这个时代浪潮中搏出名头的先行者准备的。
“快看，那是贺爷的车！”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路口。
一辆漆黑、线条硬朗的进口越野吉普如同巡视领地的黑豹，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引擎轰鸣声，稳稳地停在了红毯尽头。
贺沉率先下车，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修身的玄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子雅痞的狠劲。他没有理会那些试图上来攀关系的药商，而是绕到另一侧，极为绅士且专注地拉开了车门。
林清药探身下车，整个礼堂门口响起了瞬间的静默。
她穿了一件改良的墨绿色真丝旗袍，外面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皮草短披肩，长发被一根金针利落地挽起，清冷中透着一股子掌握生杀大权的矜贵。她不是谁的附属品，她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清药制药”这块金字招牌的灵魂。
“林神医，久仰大名啊！”
“林老板，您那生肌散什么时候能给咱南城药行匀点额度？”
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商界大佬，此刻一个个堆起笑脸，却被贺沉手下那一排黑色工装的兄弟不动声色地隔绝在三步之外。
大龙领着人像铁桶一般护在四周，虽无官衔，但那种常年在边境跑运输练出来的煞气，让所有人都不敢造次。
礼堂内，灯光璀璨。
“下面，有请研制出跨时代良药、打破了西方药品垄断，并带领我省医药行业走向全国的杰出代表——林清药女士上台受勋！”
掌声如雷动。
林清药踩着高跟鞋，步履沉稳地走上讲台。她从行业元老手中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医药领军人”奖章，目光平静地环视台下。
此时，礼堂最后排的一个角落里，周正北正穿着一身寒酸的旧夹克，怀里抱着给周母刚买的廉价消炎药，神色木然地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人。
他本是路过这里买药，却被礼堂外的盛况吸引了进来。
“正北，那……那是清药？”周母躲在儿子身后，看着台上被众星捧月的林清药，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包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到的药，老脸燥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她怎么成了领军人了？那奖章得是纯金的吧？”
周正北没说话，他感觉那掌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曾经以为，林清药最大的本事就是伺候他，最大的光荣就是当个“团长夫人”。可现在，她成了他求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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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告奶奶都见不到一面的行业巨头，而他，连买她工厂生产的最平价的药，都要在窗口排两个小时的队。
“贺沉……原来他看中的，从来不是什么脸蛋。”周正北看着台下那个目光始终追随林清药、满脸桀骜却唯独对她温柔的男人，心里的挫败感彻底爆发。
贺沉给林清药搭的，不是什么裙带关系的梯子，而是一个让她可以振翅高飞的蓝天。
颁奖礼结束，林清药在大龙等人的护卫下走出。
她的目光在人群边缘短暂地掠过。她看见了那个佝偻着身子、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周正北，也看见了周母那双浑浊、贪婪却又恐惧的眼。
但她没有停留，甚至连那一丝礼貌性的冷漠都消失了。
对于现在的林清药来说，周家人连她制药炉里的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在看什么？”贺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在看一段彻底烂掉的旧账。”林清药收回目光，对着贺沉微微一笑，“贺爷，奖领完了，咱们的卡车队是不是该出发去京城了？”
贺沉低笑一声，在那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早就准备好了。只要你点头，这京城的天，我也能替你翻过来。”
进口吉普咆哮着离去，尾气扬起的尘土迷了周正北的眼，让他除了悔恨的泪水，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