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深秋的夜，风里带着冷冽的湿气。
贺沉的那辆红旗车停在僻静的林荫道旁，车内没有开灯，唯有仪表盘透出一点微弱的荧光。烟草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漫开，林清药坐在副驾驶，正垂眸整理着医药包，细碎的金针在微光中闪烁着冷芒。
“王招娣在医院门口喊的那句话，你还在意吗？”
贺沉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没看林清药，只是死死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指尖的烟头忽明忽暗。
林清药整理针包的手顿了顿。她想起王招娣那张狰狞的脸，想起那句刺耳的“不下蛋的母鸡”，想起周围人那些或是同情或是鄙夷的目光。在这个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命还重的年代，这确实是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流言。
“她在意她的，我活我的。”林清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这双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围着灶台和尿布转的。周正北想要继承人，王招娣想要功臣，那是他们的执念，不是我的枷锁。”
“咯哒”一声。
贺沉随手按灭了烟，猛地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的情绪，比窗外的黑夜还要浓稠，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如果我说，我也不在乎呢？”
贺沉倾身压过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清药。他单手撑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抚上她冰凉的侧脸，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细滑的皮肤，眼神里透着股子疯劲：
“林清药，这省城多的是想给贺家生孩子的女人，只要我招招手，排队的人能从省一院排到贺家公馆。但我看着她们，只觉得恶心。在我眼里，那不是繁衍，那是给本就腐朽的豪门再添一把腐肉。”
林清药呼吸微微一促，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我不想要孩子。”
贺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林清药的心尖上，“我这种在黑市和手术台之间游走的人，早就不信什么天伦之乐。我不需要有人承欢膝下，也不需要有人送终。这辈子，我只要一个能跟我并肩站着的疯子。”
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暧昧得惊心动魄：
“清药，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灵药。我求的是你这个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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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那副能生儿育女的肚皮。只要你愿意，这辈子我守着你，你守着你的金针，那所谓的‘不下蛋’，在我这儿，叫自由。”
林清药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个男人恨不得生十个儿子来证明本事的70年代，贺沉这番话，无异于惊雷。他是在用他所有的权势和傲骨，亲手为她撑起了一把伞，隔绝了这世俗所有的恶意。
林清药看着他，心里那座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堡垒，竟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一角。
“贺主任，这种话要是传到贺老爷子耳朵里，他老人家怕是又要扎几针才行。”
林清药压下狂跳的心脏，佯装冷静地推开了他。
贺沉也不恼，顺势退回驾驶位，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恢复了那种禁欲且斯文的模样：“他既然能被你从鬼门关拽回来，命硬得很。明天回林家村，需要我以‘家属’的身份，去帮那帮吸血鬼挪挪窝吗？”
“不必。”
林清药攥紧了怀里的针包，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既然是要账，那自然是亲自拿回来的，才叫痛快。”